河北
咖啡厅的空调开得很足，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对面坐着的女人正微笑着打量我。
“宋哥，你条件不错啊。”马佳琪的声音软绵绵的，“就是不知道你对我弟弟的事怎么看。”
我问她弟弟什么事。
她放下杯子，眼睛亮起来：“买车啊，他看中一辆，100万出头。你全款买了，咱们的事就成了。”
我愣在那里，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拿稳。
“你说什么？”
她眨了眨眼：“我说，你能不能帮我把车买了？”
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可能掉进了一个坑。
01
我叫宋伟，今年四十三，国企中层，离异三年。
身边的朋友都劝我再找一个，说一个人过日子太冷清。我倒没觉得多冷清，每天上班下班，周末约几个老伙计喝喝酒，日子过得挺自在。
但架不住梁鹏飞的热情。
“老宋，我给你介绍个人，马佳琪，36岁，文员，条件不错。”梁鹏飞在电话里说得眉飞色舞，“人家姑娘长得周正，性格也好，你见见呗。”
我问他要照片，他发过来一张。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衬衫，长发披肩，笑得很温柔。
“行吧，见见。”
约在周六下午，一家环境不错的咖啡厅。我提前十分钟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太阳有点毒，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
几分钟后，马佳琪进来了。
她穿着一条浅色连衣裙，拎着个白色小包，走路姿势挺优雅。说实话，第一印象还行。
“宋哥？”她走到桌前，笑着问。
我站起来：“是我，坐吧。”
她坐下，把包放在旁边，问我喝什么。我说已经点了，美式。她说她也喜欢美式，又向服务员要了一杯。
寒暄了几句，她说起自己的工作。在一家私企做行政，工资不高但稳定。我说挺好的，安稳最重要。
她笑了笑，话锋一转：“宋哥，你离婚多久了？”
“三年。”
“你前妻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性格不合。”
她点点头，没再追问。我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她又开口了。
“宋哥，你现在一个人住？”
“嗯，在城东有套房。”
“多大面积？”
我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回答：“一百二十平，三室。”
她眼睛亮了一下：“那挺好的。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别人了，就我一个。”
“那你应该挺有钱的吧？”她笑着说，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眼神很认真。
我没接这个话茬，反问了她一句：“你呢，家里都有谁？”
“我妈，我爸，还有个哥哥。”她说这话时语气淡了些，“我妈身体不好，我爸退休了，我哥……唉，不说了。”
“怎么了？”
“我哥以前做生意的，后来赔了，现在在家待业。”她叹了口气，“我妈整天为他愁得睡不着觉。”
我听着，没说话。这种话题，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马佳琪突然抬起头，看着我：“宋哥，其实我今天来，也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我哥最近看中了一辆车，他觉得有了车好找工作，跑滴滴什么的都方便。”她说着，眼睛里带着期待，“你能帮帮他吗？”
我有点意外，这才第一次见面，她就开始提这个了？
“买车？多少钱？”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100万出头。”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100万出头。”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哥看中了一辆奔驰，配置高，好一点的那种。”
我放下杯子，看着她：“你第一次跟人相亲，就让人给你哥买车？”
她笑了：“不是让你白买，咱们要是成了，这钱不就是一家人吗？”
我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她笑得很坦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得考虑考虑。”我说。
“那太好了！”她双手一拍，眼睛亮起来，“你同意了是吧？那就这么定了，咱们下次见的时候，我把车型资料带给你。”
“我说的是考虑，没同意。”
“考虑就是同意嘛，你一个大男人，别磨磨唧唧的。”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02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100万，说买就买。
她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我拿起手机，给梁鹏飞打了个电话。
“喂，老梁，你给我介绍的那个马佳琪，你跟她熟吗？”
“怎么了？聊得不好？”
“她把相亲餐给点了。”
“什么意思？”
我把经过大致说了，梁鹏飞在那边愣了几秒。
“不会吧？她让你给买100万的车？”
“对，第一次见面，屁股还没坐热呢。”
“这……这不对劲啊。”梁鹏飞语气变了，“我跟她不熟，是朋友的朋友介绍的。听说她这人挺好的，可能是因为家里困难，着急了。”
“着急也不能这样啊。”
“你再接触接触，看看情况再说。”
挂了电话，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才第一次见面，就提这种要求，要是真成了，还不得把家底掏空？
我在网上查了查马佳琪说的那款车，奔驰AMG，落地价确实在100万左右。她还挺会挑。
接下来几天，马佳琪时不时给我发微信。问我在干嘛，吃了没，周末有没有空。
我敷衍着回答，心里还在犹豫要不要继续。
周五晚上，她又发消息来了：“宋哥，明天有空吗？我妈想见见你。”
这么快就见家长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了：“行。”
周六下午，我按她给的地址，去了她家。
她家在一个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楼道里堆着杂物，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我爬上去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宋哥来了！”她笑着迎上来，“快进来。”
屋里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很陈旧。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电视机开着，正放着什么综艺节目。
沙发上坐着个老太太，五十多岁，穿着碎花上衣，看起来挺和气。
“这是我妈。”马佳琪介绍道。
“阿姨好。”
“哎，好，你坐你坐。”周香怡笑着招呼我，“小宋啊，听佳琪说你在国企上班？”
“对，搞管理的。”
“那工资肯定不低吧？”
“还行，够用。”
周香怡点点头，又问：“你住哪里？房子多大？贷款还清了吗？”
这些问题问得我浑身不自在，但出于礼貌，我还是回答了。
“城东，一百二十平，贷款早就还清了。”
“那你有车吗？”
“有，代步车，十几万的。”
周香怡哦了一声，眼神里好像有点失望。
“小宋啊，佳琪跟你说了她哥哥的事了吧？”她开门见山，“他哥哥现在条件不好，要是你们能帮帮他，我们也放心。”
“阿姨，这……”
“你放心，我们不是让你白帮的。”周香怡打断我，“要是你们成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帮一家人，应该的。”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候，门开了，进来一个男人。三十多岁，肚子有点大，穿着件皱巴巴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
“哥，你回来了。”马佳琪站起来，“这是宋哥。”
“哦，你好。”马英武点点头，走过来坐在另一张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听说你要给我买车？”
我愣了一下：“这个……还在考虑。”
“考虑啥啊，你不是答应了吗？”马英武笑着说，“我都看好了，就那款奔驰，黑色的，贼拉风。”
“我没答应，我说考虑。”
“你这人怎么磨叽呢？”马英武皱起眉头，“你是不是没钱？”
“哥！”马佳琪瞪了他一眼，“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嘛。”马英武撇撇嘴，“要是没钱，就别装大款。”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那今天先这样吧，我还有事，先走了。”
“别啊，再坐坐。”周香怡赶紧站起来，“小宋，你别往心里去，他哥就是说话直，人挺好的。”
“不了，我真的有事。”
我走出门，马佳琪追了出来。
“宋哥，你生气了？”她拉住我的胳膊，“我哥说话不好听，但他人不坏。”
我看着她：“马佳琪，我想跟你说点实话。”
“你条件挺好，人也漂亮。但是第一次见面就让我买车，第二次见面就让我见家长，第三次见面就让我掏钱。这样真的不合适。”
她沉默了几秒，低下头：“我知道这样不太好，但是我也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
“我家就是这个情况，我妈身体不好，我哥又欠了一屁股债……”她抬起头，眼眶红了，“我今年都36了，再不嫁就没机会了。如果再不找个有钱的，我这辈子就完了。”
“所以你找我就是为了钱？”
“不是……”她摇头，“我是真心觉得你人不错。但是我妈说得对，过日子还是要有经济基础。”
“那也不能这样。”
“宋哥，你就帮帮我吧。”她抓住我的手，“100万对你来说也不多，咱们要是成了，这钱我以后慢慢还给你。”
我看着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03
回到家，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马佳琪的话像根刺，扎在我心里。
她说得对，100万对我来说确实不算多。但这不意味着我能随便乱花。
她妈和她哥的态度，让我很不舒服。那感觉就是一家人把我当提款机，等着我出钱填窟窿。
我翻了个身，掏出手机，给何永胜发了条消息。
何永胜是我老同学，在奥迪4S店当销售经理。
“老何，帮我查个人。”
“谁？”
“马英武，看看他名下有没有车。”
第二天下午，何永胜回电话了。
“老宋，这人有点意思。”
“怎么说？”
“他名下没有车，征信记录上也搜不到他。”何永胜顿了顿，“但是，我在公司系统里查到他来过好几次，都是带不同的女人来看车。”
“不同的女人？”
“对，每次都换人。”何永胜说，“而且他看车的方式挺奇怪，不试驾，不聊性能，就问价格和付款方式。”
我心里一沉：“你觉得他是什么情况？”
“不好说。”何永胜语气谨慎，“但按我的经验，这人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我有个客户，之前遇到过类似的情况。相亲时女方让她给弟弟买车，结果签完合同，女的消失了，男的也不认账，说是她自愿买的。”何永胜顿了顿，“后来才知道，那根本就是诈骗团伙。”
我攥紧手机：“你是说，我遇到骗子了？”
“不确定，但小心点总没错。”何永胜说，“你要真想查，我可以帮你调一下监控，看看他带去的那些女的长什么样。”
“行，你调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诈骗？不至于吧？
马佳琪看起来挺诚实的，她妈虽然爱钱，但也只是个普通老太太。
但何永胜的话，让我不得不防。
几天后，何永胜发来几张监控截图。
照片里，马英武在4S店展厅，身边跟着不同的女人。
有的是长发，有的是短发，有的年轻，有的看着年纪不小。
每次马英武都笑着指指车，像是在介绍什么。
我看着这些照片，心里发凉。
何永胜又打了个电话过来：“我把截图发给你了，你看看吧。”
“看了。”
“再跟你说个事。”何永胜压低声音，“我有个同行，在宝马店做事。他说他们那边也遇到过类似情况，有人专门用相亲的名义骗买车。最后车子没到手，女方跑了，男的钱也追不回来。”
“那男的怎么不报警？”
“报了啊，但是没用。”何永胜说，“合同是男方签的，钱是男方出的，女方说只是帮忙介绍，没有诈骗的意图。警察也没证据。”
我攥紧手机：“那我该怎么办？”
“要么别趟这浑水，离远点。”何永胜说，“要么你就小心点，别轻易出钱。”
我挂了电话，想了很久。
马佳琪跟我说的那些话，她妈的态度，马英武的眼神……一个一个碎片拼在一起，形成了一幅不怎么好看的画面。
但我还是不愿意相信。
万一只是凑巧呢？
04
我决定再跟马佳琪聊聊。
约在一家川菜馆，她穿了一条新裙子，还化了妆，看起来心情不错。
“宋哥，你今天约我出来，是不是想好了？”她笑着说。
“想好什么？”
“买车的事啊。”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马佳琪，我想跟你好好说说这个事。”
“咱俩认识也没几天，你让我给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买车，100万。”我说，“这合理吗？”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我知道有点突然，但我真的没办法。”
她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划拉：“我家里就是这个情况，我妈身体不好，我哥欠了一屁股债。要是你不帮他，他就真的没有出路了。”
“那也不能让我出钱啊。”
“你是我男朋友嘛，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她抬起头，眼睛里泛着泪光，“你就当是帮我，好不好？”
我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鼻涕也跟着流。我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擦了擦，又笑了一下。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急。”她说，“我妈催得紧，我压力大，所以说话有点过分了。”
“你知道过分就好。”
“那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她看着我，“咱们慢慢处，你别急着做决定，行不行？”
我犹豫了几秒，点了点头：“行。”
她笑了起来，眼睛里有光。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觉得事情可能还有转机。马佳琪虽然有点着急，但本性不坏，至少比我想象中好。
但何永胜的电话，又把我拉回了现实。
“老宋，我刚才又查到点东西。”
“什么？”
“马英武在外面欠了很多钱，高利贷。”
我一愣：“多少？”
“至少七八十万。”何永胜说，“我找朋友打听的，他那个圈子都传开了。”
“那我和他妹妹……”
“你自己掂量吧。”何永胜打断我，“反正我觉得不太对劲。他妹妹要是真为你好，就不会让相亲对象给她哥买车，对吧？”
我没说话。
“老宋，你可别犯傻。”何永胜说，“这种坑，跳进去就爬不出来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马佳琪的眼泪，她妈的笑脸，马英武的嚣张……所有画面在我脑子里打转。
我得做个决定。
要么相信她，继续处下去，冒着被骗的风险。
要么现在就断了，省得以后麻烦。
想了大半夜，我决定再试一次。
05
三天后，我约马佳琪见面。
还是在川菜馆，她还穿着那条新裙子，笑得很甜。
“宋哥，你找我有事？”
“有。”我看着她，“马佳琪，我想告诉你我的决定。”
“我可以帮你哥买车，但是我有条件。”
她眼睛亮了：“什么条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