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机嗡嗡转着,水声哗啦响。
我把手伸进谢健那件藏蓝色西装的口袋,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展开一看,酒店发票,套房,5988块。
日期是上周六,他说去石家庄出差。
我再翻,又摸出一张电影票根,午夜场,两张座位挨着。
我蹲在洗衣机前,手搭在滚筒上,机器震得我胳膊发麻。
手机响了,谢芳发来微信:“妈,爸给我转账的留学费你看到了吧?你别多想,是爸主动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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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腰酸得厉害。
谢玉璧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
窗外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一片。
她侧头看了看旁边,谢健的被子鼓着,整个人缩在被窝里,只露出后脑勺。
呼噜声一阵一阵的,震得床头柜嗡嗡响。
她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膝盖骨咔嚓响了一声。
五十岁了,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以前睡一觉就能歇过来的累,现在怎么都缓不回来。
特别是腰,像被人拿锤子敲过一样,又酸又胀,连带着小腹也坠疼。
她扶着腰走进厨房,拧开煤气灶烧水。水还没开,她靠在灶台边上,手按着小腹,想起了社区医院那个女医生说的话。
上周六,她去社区医院做B超检查。那是个老医生,戴个老花镜,探头在她肚子上滑来滑去,突然皱了皱眉:“你那个环放了多久了?”
“二十三年了。”谢玉璧说,“生了女儿那年上的。”
“位置偏了。”老医生指着屏幕上的阴影,“再拖下去,可能会嵌进肉里。你绝经了吗?”
“半年了。”
“那赶紧取了吧。”老医生摘下眼镜看着她,“越拖越麻烦,到时候嵌进子宫壁,做手术都费劲。”
谢玉璧从医院出来,一路都在想这事。
那个环在她身体里待了二十三年,她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要不是最近腰酸得越来越厉害,她也不会去医院检查。
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她倒了杯水,端着走进客厅。
沙发前的茶几上还摊着谢健昨晚看过的报纸,她顺手收拾起来。
厨房传来油烟机的轰鸣声,她开始做早饭。
七点半,谢芳从房间里出来,睡眼惺忪地坐到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个煎蛋。
谢玉璧把粥端到她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芳芳,妈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谢芳头也没抬。
“妈想去医院把环取了。”
谢芳的筷子停了一下,抬头看她:“取环?你好好的取它干嘛?”
“医生说环的位置偏了,再拖会嵌进肉里。”谢玉璧坐到她对面,“而且妈绝经了,留着也没用。”
“可那是个手术啊。”谢芳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妈,你上网查过没有?取环对更年期女人伤害特别大,我同学她妈就是取了之后一直出血,后来还发炎了。”
谢玉璧愣了一下:“你同学她妈?”
“对,她跟我说的。”谢芳又夹起煎蛋咬了一口,“妈,你别听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网上的东西信不得。”
谢玉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转移了话题:“你爸也该起来了,我去叫他。”
她转身往卧室走,身后谢芳又补了一句:“妈,我说的你记住了啊,别瞎折腾。”
谢玉璧没吭声,推开卧室的门。谢健已经醒了,靠在床头刷手机,看见她进来,随口问了句:“早饭好了?”
“好了。”谢玉璧走到衣柜前,“老谢,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
“取环的事。”
谢健放下手机,看了她一眼:“你还真想取啊?”
“医生说了,位置偏了,不取会有问题。”
“能有什么问题?”谢健有些不耐烦,“你都五十了,还折腾什么?取环伤身体,你不知道吗?好好养着不行吗?”
“可我真的不舒服。”谢玉璧的声音低下去,“腰酸得厉害,晚上也睡不好。”
“那是更年期正常的。”谢健掀开被子下床,“女人的事我也不懂,反正我觉得没必要。你要是真不舒服,就去医院开点药调理一下,别动不动就做手术。”
他套上拖鞋,擦着她的肩膀走出卧室。谢玉璧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进卫生间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这顿饭吃得闷。
谢健和谢芳各自夹菜喝粥,偶尔说几句闲话。
谢玉璧坐在餐桌前,筷子夹着菜,却没怎么往嘴里送。
她把医生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又想,又把谢健和谢芳的话也想了想。
他们都说取环不好,可能是她真的想多了。
吃完饭,谢芳回了房间,谢健换好衣服去上班。
谢玉璧一个人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她低头看着手上被洗洁精泡皱的皮肤,突然觉得委屈。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委屈,明明只是件小事。
可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02
丁玉芳约谢玉璧喝茶,地点选在小区门口的老茶馆。谢玉璧到的时候,丁玉芳已经坐下了,面前摆了一盘瓜子一壶普洱。
“来了?”丁玉芳朝她招手,“快坐,我给你倒了茶。”
谢玉璧坐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丁玉芳打量了她几眼:“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没什么。”谢玉璧摇摇头,“最近睡不好。”
“睡不好?你以前不是倒头就睡吗?”
“腰酸。”谢玉璧放下茶杯,“小腹也坠疼,翻来覆去睡不着。”
丁玉芳看着她:“去医院看了吗?”
“看了。”谢玉璧叹了口气,“医生说我那个环位置偏了,建议我尽快取。”
“那就取啊。”丁玉芳磕了一颗瓜子,“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可我家老谢和芳芳都不同意。”谢玉璧低下头,“他们说取环伤身体,让我别折腾。”
丁玉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们不同意?他们凭什么不同意?”
“他们说为我好……”
“为你号个屁!”丁玉芳一拍桌子,“我那个环四十岁就取了,什么事都没有。你上网查查去,绝经后取环是最基本的医疗常识。他们不同意,他们懂什么?”
谢玉璧没说话,手指在茶杯沿上转来转去。
丁玉芳看她这样,放缓了语气:“玉璧,我跟你说句话,你别不爱听。你这个环,是你自己的身体,跟别人没关系。你想取就取,不需要经过谁的同意。”
“可他们都说……”
“他们说是他们的事。”丁玉芳打断她,“疼是在你身上,又不是疼在他们身上。你今天晚上回去,跟你家老谢好好说说,就说你要去医院。要是他还不同意,你就自己一个人去。”
谢玉璧端起茶杯,喝了半杯,没说话。丁玉芳看着她,又补了一句:“玉璧,你在家当了这么多年好老婆好妈,也该为自己做一回主了。”
从茶馆出来,谢玉璧一个人走回家。
路上经过菜市场,她去买了一斤排骨,打算晚上给谢健炖汤。
她心里想着丁玉芳的话,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这个环是她自己的身体,取不取应该她说了算。
谢健和谢芳再怎么说,疼的也不是他们。
晚上谢健下班回来,谢玉璧把排骨汤端上桌,又把饭菜摆好。
谢芳也出来了,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
吃到一半,谢玉璧又提起来:“老谢,我今天跟我朋友聊了聊,她四十岁就取过环了,什么事都没有。”
谢健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你还在想这事?”
“我觉得应该取。”谢玉璧放下筷子,“医生说了,不取有风险。”
“风险?”谢健看着她,“什么风险?谁没有风险?走路还摔跟头呢。”
“可我不舒服……”
“那是更年期!”谢健的声音提高了些,“我这个年纪的男人还掉头发呢,难道我也要去医院?”
谢芳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妈,你就别折腾了。我同学她妈取了之后一直在吃药,身体比以前还差。”
“可你们说的是两个人。”谢玉璧看着他们,“一个是我朋友,一个是你同学妈,她们的情况不一样。”
“那也不建议你取。”谢健放下筷子,“你要是真不舒服,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开点中药调理调理。取环这事,不靠谱。”
谢玉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谢健和谢芳继续吃饭聊天,聊着谢芳留学的事。
“妈,”谢芳转过头看她,“爸说给我二十万留学,你觉得够吗?”
“二十万?”谢玉璧愣了一下,“哪来那么多钱?”
“我攒的。”谢健接话,“这些年的奖金啊提成啊,我都存着呢。”
谢玉璧看着他,没说话。
她想起上个月谢健说要换车,被她拦住了。
她还记得他说:“车旧了开着不安全,今年一定要换。”可现在突然冒出二十万给女儿留学。
她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又一转念,女儿读书是正事,要钱也是应该的。
吃完饭,谢玉璧在厨房洗碗。
水流哗哗响着,她一边洗一边想着今天丁玉芳说的话,想着谢健刚才的态度。
她看着自己泡在水里的手,突然觉得这双手很陌生。
这双手洗了二十多年的碗,做了二十多年的饭,照顾了谢健和谢芳二十多年。
可她为自己做过什么?
她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擦干手。
走回客厅时,谢健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
她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老谢,我还是想去医院。”
谢健头也没回:“你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可我……”
“行了行了。”谢健把电视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你想去就去吧,别天天念叨了。”
说完他站起来,转身进了卧室。
谢玉璧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关上的门,心里空落落的。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他说的那句“想去就去吧”,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不耐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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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谢玉璧原本打算自己去医院预约手术,但第二天一早接到银行短信,说她定期存折上的定期被提前支取了五十万。
她拿着手机,盯着那条短信看了两遍。五十万,不是小数目。她赶紧打电话给谢健:“老谢,咱们存折上的五十万是你转的吗?”
“对,我转的。”谢健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远,“借给朋友周转一下。”
“哪个朋友?”谢玉璧问,“借那么多?”
“你不会认识的。”谢健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就是个生意上的朋友,过两个月就还了。”
“可是……”
“行了,别问了,我这边忙着呢。”谢健挂了电话。
谢玉璧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窗外阳光刺眼,她却觉得心里发凉。
五十万不是小数目,谢健借给朋友连跟她商量都不商量一下。
她想起昨晚他说的二十万留学费,又想起今天这五十万。
这几个月家里的开销明明在涨,买菜比以前贵了,水电费也高了,谢健却总说生意不好做,让她省着点花。
省着点花结果省出来五十万借给朋友?
她去卧室翻了翻床头柜,找到存折一看,果然少了一笔。她又翻了翻家里的其他存折,发现两张定期都取光了,只剩下一张活期的还有两万多块钱。
谢玉璧坐在床边,手里的存折攥得皱巴巴的。
她想起上个月谢健说要换车,被她拦了。
他说车旧了不安全,她说不换,他也答应了。
可他现在一下子取出五十万,连问都不问她一声。
她觉得这事不对劲,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下午,丁玉芳给她打电话,问她去医院预约了没有。
她支支吾吾说还没去,丁玉芳在电话里叹了口气:“玉璧,你在家连五十万都不管,你还能管什么?”
“他说是借给朋友,过两个月就还。”
“你信?”丁玉芳声音尖了,“你认识那个朋友吗?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谢玉璧沉默了一会儿:“不认识。”
“那就对了。”丁玉芳说,“玉璧,你不觉得这事奇怪吗?他借钱不跟你商量,还五十万一次性取走。你把家里的账本翻出来看看,这半年他花的钱多不多。”
挂了电话,谢玉璧真的去翻了账本。
她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旧本子,一页一页往后翻。
每一笔开销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买菜、买米、油盐酱醋、水电燃气、物业费……每一笔都写得工工整整。
她翻到半年以前,发现从今年年初开始,谢健让她的开销突然变大了。
以前一个月买菜一千五就够了,现在要两千多。
以前水电费五六百,现在八九百。
她之前没多想,以为是物价涨了。
可现在仔细看看,发现账单的确奇怪。
她给物业公司打电话,查了这几个月的水电费,对方说她家用水量和用电量跟以前差不多,费用也没涨。
她挂了电话,把那堆发票和账单摊在桌上,看了又看,越看越糊涂。
谢健说借了五十万给朋友,可他这半年没少花钱。那五十万,真的是借给朋友了?
晚上谢健回来的时候,谢玉璧已经把账本收起来了。她给他盛饭,端汤,什么也没问。谢健一边吃一边问她:“你那个环的事,还想取吗?”
“想。”
“那就去吧。”他说,“别天天念叨就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抬。谢玉璧看着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她觉得这件事好像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他只是在打发一个烦人的请求。
04
周末大扫除。
谢玉璧把谢健的西装一件件翻出来,打算送去干洗。
她习惯性地掏口袋,怕里面有东西忘了拿出来。
第一件西装的口袋是空的,第二件也是空的。
第三件是那件藏蓝色的,平时谢健去谈生意才穿。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沓东西,抽出来一看,是几张发票和一张电影票根。
发票是酒店的,套房,住一晚5988块,加上红酒和牛排的消费,总共七千多。
谢玉璧看了一眼日期,是她生日那天。
谢健那天说去南京签合同,很晚才回来,还给她带了一条围巾当生日礼物。
她拿着那张发票,手心开始冒汗。她又翻了翻票根,电影票是午夜场的,两张座位挨着。日期是上个月中旬,谢健说在公司开会。
她把东西摊在桌上,一件一件看。
谢健的西装挂在旁边,袖子垂着,她看着那件西装,觉得它突然变得陌生。
她拿起手机,搜了那家酒店的名字。
酒店在城东,离她家将近二十公里。
她拨了前台电话,声音有点抖:“你好,我是谢太太,我先生谢健上周住你们那里,发票我收到了。你帮我核实一下入住信息,我核对一下账单。”
对方报了谢健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核对无误。谢玉璧握着手机,愣了一下:“那……他住的是套房对吗?”
“对,商务套房。”
“他一个人住?”
电话那头顿了一顿:“这个……我不太清楚。”
谢玉璧挂了电话,站在客厅里,手里的发票还在微微发颤。
她想起那条围巾,那条谢健从南京带回来的围巾。
他说是特意给她挑的,她说不用,他非说好看,让她收下。
她当时还觉得挺暖心的,可现在想想,那条围巾只是他做贼心虚的遮羞布。
她没声张,把发票和票根原样放回去,又把西装叠好放回衣柜。
她洗衣服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洗衣机转着,水声哗啦,她蹲在旁边,看着泡沫翻涌,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谢健这半年来出差特别频繁,每个月都要出去两三趟。
她想起他偶尔晚归,说是在应酬客户。
她想起他手机总是扣着放,说是不小心碰到了不想弄脏屏幕。
她想起他去洗澡时总要带着手机,说是怕漏了工作消息。
这些以前看起来没什么的小事,现在突然全都变得可疑。
中午谢健回来吃饭,谢玉璧给他盛饭端菜,脸上没什么异样。谢健一边吃一边跟她聊天:“下午我去公司一趟,晚上不回来吃了。”
“行。”
“对了,芳芳那张留学缴费单,你收到没有?”
谢玉璧愣了一下:“什么缴费单?”
“就是学费的通知啊。”谢健说,“学校发的,她没给你看?”
“没有。”
“奇怪。”谢健皱了皱眉,“她说发到家里邮箱了,你没看到吗?”
谢玉璧放下筷子,走到门口的邮箱前,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封信。
她拆开,里面是一张缴费通知单,五十万,分两期,第一笔在三个月前就要交,第二笔年底之前交齐。
单子上的日期是九月份,现在是十一月。
她拿着那张单子,手指捏得发白。
她已经三个月没打开过邮箱了。
她走回餐桌前,把单子递给谢健:“收到了。”
谢健接过去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单子折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行,我回头帮她处理。”
谢玉璧坐下来,看着他那双若无其事夹菜的手,突然想知道他手机里到底藏了什么。她端起碗,假装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汤,心思却全在那部手机上。
下午谢健出门了。
谢玉璧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卧室,拿起他的手机试着解锁。
谢健的密码是她生日,她试了一下,锁开了。
她翻开微信,往下滑了滑,找到一个叫“小鹿”的好友。
头像是个年轻女人,很好看。
聊天记录被清空了,但转账记录还在。
三千的,五千的,一万的,从今年三月开始到现在,转了将近八万块。
她又翻开谢芳的支付宝账单,发现女儿每个月有一笔两千块的固定收入,备注写着“零花钱”,打款人是谢健的朋友。
那个朋友她认识,是谢健的发小,叫陈强。
谢玉璧握紧手机,盯着支付宝上那条转账记录。
谢芳从来没跟她说过家里给过她零花钱。
她心里有数,每个月打到卡里的零花钱不超过五百块。
现在每个月两千,打了整整半年,加起来小两万了,谢芳一个字都没跟她提过。
她把手机上的转账记录拍了照,存进自己的私人相册里。
然后又翻了翻谢健的其他聊天记录,没发现更多不对劲的地方。
她把手机放回原位,起身走出卧室,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那条热闹的马路。
她现在有一堆问题,却不知道第一个该问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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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谢玉璧忍了两天,最后还是打了一通电话。
她先打给谢芳。
“芳芳,妈问你一件事。”她声音还算平稳,“你支付宝上每个月收到的那笔两千块,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谢芳说:“妈,你翻我支付宝了?”
“我问你,那笔钱到底怎么回事。”
“那是爸给的零花钱。”谢芳的声音有些发虚,“我怕你担心,就没跟你说。”
“你爸每个月给你两千块零花钱,你瞒了我半年?”谢玉璧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谢芳,你是我女儿还是你爸的女儿?”
“妈,你说什么呢!”谢芳急了,“当然是你的女儿。我不是怕你担心吗?你又舍不得花钱,要是知道爸给我零花钱,你肯定也舍不得要。我花的是爸的钱,又没花你的。”
“你爸哪来的钱?”
“他挣的啊。”
谢玉璧握着手机,指尖发白:“芳芳,你实话跟我说,你爸在外边是不是有人了?”
电话那头又是安静,比刚才更长。谢芳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地传过来,过了很久,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