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史仙亚：民国西原匪事 之一 同族卖村 天窑喋血（小说连载）

民国西原匪事 小说连载

第一章 同族卖村 天窑喋血

民国十八年，关中大旱，百日无雨。

渭南西原的黄土被烈日烤得透底干裂，地缝宽得能塞进手指。放眼塬坡，万顷青苗尽数枯死，往日翻涌的麦浪彻底绝迹。热风卷着焦黄土皮漫天横扫，黄沙扑面，呛得整座塬区死寂沉沉。

坡头史村立在这片黄土塬上数百年，全村以史姓为大宗祖脉，世代守着村东沟壑与千年天窑。可这一年，天道绝人活路，村中户户断粮。草根挖尽，树皮剥光，连深埋的老树根都被饥民刨得干干净净，一股沉沉的饿殍死气，牢牢罩住了整座村落。

荒年夺命，乱世更诛心。

早在民国十七年，渭华起义的赤色星火，便燎原燃遍渭南、华州整片塬区。陕东特委奔走四乡，唤醒万千受尽盘剥的贫苦农人。各村农协纷纷立起，底层百姓终于敢挺直腰杆，向压榨百姓的豪强劣绅、苛政军阀，讨要公道。

坡头史村的史明先，是西原荒塬上最早亮起的一束星火。

他是村中善人史崇善的长子，自幼读书明理，受渭南特支委书记宋力的思想熏陶，看透了底层百姓代代受地主盘剥、年年被官府征丁索粮的苦难。荒年的人间惨状，更是让他立下了救国救民、救乡救民的决绝心志。

渭华起义风起云涌后，史明先以本村小学教员为身份掩护，彻底投身革命。他放下家中琐事，日日奔波西原各村寨，白日里为贫苦乡民撑腰说理、调解欺压纷争；夜幕降临，便在村校密聚进步志士，传递秘密情报、串联底层乡民、扩充农协力量，硬生生打通了西原与沋河川的红色交通线。

不过一年光景，坡头史村周遭数十村落的穷苦百姓，皆追随他的脚步，盼着砸碎乱世枷锁，等来世道清明、百姓安生。

乡邻敬重他、信赖他，可村里的豪强族老，却深深忌惮、痛恨他。

为首之人，便是村中权势最盛、家底最厚的族老——史敬垣。

大旱荒年，全村饥寒交迫、啃土度日，唯独史敬垣囤粮满仓、银元充足，田地家产独占村中最优。

史明先遵从党组织号令，带领农协推行均粮济民、打压恶霸豪强，恰好直击史敬垣的私心与要害。

在史敬垣眼中，革命是穷人作乱，公道是夺他家产。渭华起义声势愈盛，各地豪强接连被清算，他便日夜惶恐、寝食难安。他恨史明先打破了自己的垄断安稳，更怕这燎原的赤色星火，终有一日倾覆自己的富贵基业。

乱世之中，祸从不单行。

秦岭北麓的深山里，盘踞着一伙流窜土匪杆子。皆是外乡亡命之徒，不受官府管束、不顾世道纲纪，专趁荒年乱世劫掠村镇、烧杀掳掠。西原周边村落屡遭洗劫，户户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眼见匪患猖獗、世道大乱，阴毒狡诈的史敬垣，生出了一条借刀杀人的歹计。

他刻意伪装出体恤族人、心怀宗族的长者模样，召集全村史氏族人齐聚祠堂，声情恳切安抚众人：

“如今天旱绝收、匪寇横行，外头乱世无安处。村东沟壑的天窑，是咱们史家祖辈留存的避祸宝地，暗道纵横、易守难攻。为保全村老弱妇孺性命，护住村中仅剩的钱粮物资，全数迁入天窑避险，待乱世平定，再归村安生。”

绝境之中的村民本就惶恐无助，听闻族老牵头护族，人人感念恩德，无一人心生猜忌。

所有人都以为，同族长辈是一心保全史氏一脉。

无人知晓，这场看似周全的护族之举，实则是一场精心布设的绝杀死局。

史敬垣既怕农协均粮分产、革命清算家产，又怕土匪无序劫掠掏空家底。他暗自算计：将全村百姓、公粮物资尽数锁入天窑，再暗中勾连匪寇上山，借土匪之手，铲除本村渭华起义的革命骨干，彻底打散农协势力。

一来能根除心头大患，二来可借匪乱私吞全村公粮，事后将所有罪孽尽数推给土匪，自己便可干干净净、坐收渔利。

歹念既定，史敬垣立刻暗中遣人下山，私通塬外匪首黑七，递出绝密书信。

信中详尽写明天窑出入口、内部结构、暗道破绽，标注了全村老弱藏身之处、钱粮囤积的具体窑室。为说动匪众倾力相助，他更是许诺，屠窑得手后，对半平分所有钱粮银元。

乱世人心最贪也最毒，同宗同族的骨肉情分，终究抵不过白花花的银钱私利。

全村人心皆困于荒年与匪患的惶恐中，唯有行医半生的史崇善，依旧守着一方小院，恪守悬壶济世的本心。他常牵着一头瘦驴，奔走西原乡野村落，行医救人。

史崇善行医一生，不分贫富、不计酬劳。荒年之中免费为乡邻施药治病，即便偶遇过路流民、负伤乞丐，也尽心施救、慷慨接济。方圆数十里，无论寻常乡民，还是散落的匪众，都知晓坡头史村有这样一位仁心济世的长者，乡邻皆尊称他一声“老先生”。

暮色渐沉，塬上燥热的晚风慢慢平息，夜色吞没了整片黄土坡。

谁都未曾预料，土匪收到密信后，已然敲定了夜袭屠窑的毒计。

这伙亡命盗匪，虽作恶多端，却尚存一丝江湖道义。感念史崇善半生行善、救济四方、从不欺人，动手前夜，几人悄然潜至史家院外。

深夜万籁俱寂，两声极轻的叩门声响起，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隔着木门幽幽传入院内：

“今夜上山做事，烧邻院、洗天窑。你家闭门熄灯，安分坐守，绝不伤你家一人一物。”

话音落，院外脚步轻缓远去，彻底消融在漆黑的塬坡夜色里。

院内静坐的史崇善心头猛沉，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

他听懂了，大祸将至，血祸迫在眉睫。

可他万万想不到，这场冲着钱粮、冲着渭华革命志士而来的匪乱，最后会酿成一桩千古奇冤的同族血祸。无辜族人枉死火海，鲜血染红天窑沟壑，让安稳数百年的坡头史村，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此时的全村人，依旧被蒙在鼓里。

奔走革命的史明先，早已因常年操劳、日夜奔波积劳成疾，身染沉疴。他死死隐瞒病情，强忍病痛继续串联志士、坚守革命。

无人知晓，这位撑起西原红色火种的青年骨干，早已油尽灯枯、时日无多。

一场惊天误会，一桩惨烈错杀，一场同族勾连外匪的滔天浩劫，已然在大旱荒芜的黄土塬上悄然落子，只待暗夜合围，血色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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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史仙亚，渭南市临渭区阳郭镇坡史村人，陕西省大秦岭文化艺术联合会文学创作专业委员会委员，渭南市红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 ，陕西红色文化研究所渭南工作站站长，渭南市诗词学会会员，渭南市作家协会会员，渭南南氏文化研究第一人 ，在《中国好诗》、《传世经典诗词》、《陕西广播电视报》、《华山文学》、《三贤文苑》及各电子平台、报刊、杂志、发表作品几百余篇。其作品被国家图书馆及全国各地六十多家图书馆收藏，笔耕不辍，淡泊名利。文字俗中见雅，接地气接生活，喜笑怒骂也成诗。作品主要以挖掘和弘扬渭南地域文化为主要体裁。《渭南文坛》特约作者，《渭水之光》签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