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赵柒斤
“全才科学家”宋应星曾六次科考落榜，并非他才识浅薄，心怀实学的他与兄长曾在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乡试中，在万余名考生中脱颖而出——宋应星名列全省第三、兄长宋应昇名列第六，弟兄俩一度被誉为“奉新二宋”。然而，命运似乎与这兄弟二人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兄弟俩先后六次赴京参加会试，每次都踌躇满志，却尽数铩羽而归。主要原因是，不愿趋炎附势的宋应星弟兄写出的答卷，始终入不了考官“法眼”。
《明史》无传的宋应星，万历十五年（1587年）生于江西省奉新（今宜春）官宦世家，受曾任工部尚书曾祖父的影响，6岁入私塾的小宋应星偏爱博览经史子集外的《天文志》《律历志》《齐民要术》《山海经》《糖霜谱》《墨谱》等杂学。29岁乡试中举后，就成为会试“科场弃儿”，终生无缘进士功名。
崇祯四年（1631年），44岁的宋应星最后一次会试落榜后“遂绝科举之念”，转将精力全部投向实学研究，立志写一部记录民间百业的典籍，以便传承民生技艺。崇祯八年（1635年）他被推举为江西分宜县教谕；三年后，旋升任福建汀州府推官（正八品）；五年后，出任南直隶凤阳府亳州知州（正五品）时明朝灭亡。
这些经历为宋应星“走访调研”大江南北提供了一些便利。秉持“贵五谷而贱金玉”的初心和“问万件事，拜万人师”的热情，宋应星将自己幻化为隐藏款“旅游小达人”，走进南北方田间地头，考察水稻和旱地作物种植管理技术；深入手工作坊，了解纺织、制盐等生产技术，“旅游”足迹与同年出生的江苏江阴人、著名旅游家徐霞客大体相当，积累了丰富且宝贵的第一手资料。
担任分宜县教谕时（相当于现在中学校长），相对清闲，时间充裕，为宋应星潜心写书提供了契机。他将多年调研搜集的资料、记录全部整理出来，著成《天工开物》。全书分上中下三卷18篇，宋应星亲手绘制123幅详尽的工序插图，深刻描绘130多项生产技术和工具的名称、形状、工序。书中收录了农业、手工业，诸如机械、砖瓦、陶瓷、硫磺、烛、纸、兵器、火药、纺织、染色、制盐、采煤、榨油等生产技术。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大作完成，宋应星却无钱出书。宋应星自序云：“年来著书一种，名曰《天工开物》，伤哉贫也……欲招致同人商略赝真，而缺陈思之馆……吾友涂伯聚先生，诚意动天，心灵格物。凡古今一言之嘉，寸长可取，必勤勤恳恳而契合焉。”意思大体说，贫穷限制了我，我没钱购买更多的参考资料，也没有条件邀请人举办研讨会集思广益，只能写成这样子。还好，有好友涂伯聚，他帮忙把书印刷出版了。这一年是1637年。
吊诡的是，《天工开物》面世不久，就被清朝列为“禁书”，在中国销声匿迹时，却在西方异常火爆，出现“墙内开花墙外香”现象。该书17世纪末传到日本，日本就出版了一个汉籍刻本，此后日本学术界对其翻印、引用、研究一直未停，称此书为“植产兴业”指南。19世纪30年代，该书传至欧洲，法国汉学家儒莲将其译成法文，立马轰动了整个欧洲，英国著名生物学家达尔文阅读《天工开物·乃服》中蚕桑部分译著，称之为权威性著作。随后，《天工开物》又被翻译成12国语言，传播甚广。欧洲学者称，这本书“直接推动了欧洲农业革命”，宋应星在欧洲更被称为“中国的狄德罗（欧洲启蒙运动的核心人物）”。
谁能想到，直到民国，《天工开物》才从日本“出口转内销”到中国。宋应星《天工开物》自序的“此书于功名进取毫不相关也”，既彰显作者并没被科考屡次落榜打倒，又流淌格物致知、经世致用的科学态度，堪称一份跨越古今的精神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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