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设想一个数字：1500万。如果三四年后，这么多中国女性告诉调查者，她们的“伴侣”是一个聊天机器人，并且因此不打算生孩子，会怎样？这是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研究员马特·希恩（Matt Sheehan）抛出的问题，也是北京突然对AI情感伴侣挥出重拳时，摆在桌面上最刺眼的推演。
本周早些时候，中国政府出台了覆盖面极广的新规，核心目的非常直白——遏制人类对AI聊天机器人的“情感依赖”。这些规则尤其针对那些专门设计成拟人化角色的情感陪伴型AI，也就是我们常说的AI伴侣。它们24小时在线、永远善解人意，如今却成了官方眼中需要被“掐掉”的东西。
《华尔街日报》和《经济学人》的报道都指出，北京这次出手的重大动机之一，就是对全国持续下滑的生育率感到焦虑。官方的担忧链条很清晰：年轻人一旦陷入与这些永远温柔、从不争吵的机器人的恋爱，就不再有动力去寻找真实的人类伴侣，而这最终会进一步压低已经不容乐观的出生人口。
“他们不喜欢看到大量人口与聊天机器人建立深层情感关系，”希恩对《华尔街日报》说，“这可能会让他们退出婚恋市场，带来负面心理影响，导致成瘾、依赖，以及一连串其他社会弊端。”他补充说，中国想要鼓励人们走进真实的、面对面的人际关系。那个关于1500万女性的假设，正是他想表达这种隐忧的极端情形。
除了警醒出生率，新规还有更具体的保护性条款：禁止未成年人同AI建立恋爱关系，并要求相关公司如果发现用户似乎出现心理危机，必须向用户的紧急联系人发出预警。这一点上，OpenAI也提供过类似的用户可选功能。可以看出，监管者试图在成瘾和心理健康风险之间划出一道快速反应的红线。
这种干预并非空穴来风。人与AI长期亲密交互会带来何种心理影响，目前仍是未知水域。无论是Character.AI、Replika上的专门伴侣，还是像ChatGPT这样的通用模型，都有大量用户投入深度情感。医学界和研究者还在努力理解一个被称为“AI精神病”的现象——重度聊天机器人用户会被拖入一种耗竭性的妄想漩涡，无法自拔。
然而已经很清楚的是，包括美国在内的许多地方，已经有大量人尝试了与AI的浪漫关系。斯坦福大学的一项研究还发现，那些带有浪漫或亲密暗示的人机交流，对成瘾用户有极强的吸引力。研究指出：“拉高人类与聊天机器人私人关系的信息——表达浪漫兴趣或亲切好感——通常会触发持续时间显著更长的对话。”研究者的结论是，通用聊天机器人不应该生成那些让人误以为它有意识、或者对用户流露浪漫和亲密兴趣的消息；限制这类输出，能降低引发妄想漩涡的风险。
中国这一监管风暴会对现有的AI伴侣重度用户产生多大冲击，目前还没有定论。但一个信号已经非常明确：当一个社会把生育率看作生死线，任何可能让年轻人远离婚姻和育儿的引力，哪怕是0和1构成的数据温柔，也会被摆到必须清除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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