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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确诊肺癌,放弃化疗只吃中药保守治疗,半年后姐夫的真实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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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确诊肺癌,放弃化疗只吃中药保守治疗,半年后姐夫的真实状态

楔子

我姐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菜市场挑茄子。

她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觉得不对劲。她说:“你姐夫查出来了,肺癌,中期。”

我手里的茄子掉在了地上。卖菜的大姐帮我捡起来,说没事没事,摔不坏的。我接过茄子,付了钱,提着袋子走到菜市场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

我说:“姐,你在哪?”

她说:“在医院。刚拿到报告。”

我说:“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坐在台阶上,发了半分钟的呆。菜市场里人声鼎沸,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跟往常任何一个下午没有区别。可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姐夫,肺癌。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我怎么都想不通。我姐夫不抽烟不喝酒,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跑步,体检报告年年都是合格。他今年才四十三岁,在一家物流公司做调度,最大的爱好是钓鱼和种花。这样的人,怎么会得肺癌?

我打了车往医院赶。在车上,我又给我姐打了个电话。她说他们已经回家了,让我直接去她家。

到了姐姐家门口,我站了一会儿才敲门。门开了,我姐站在门口,眼睛有点红,但没哭。她穿着一件旧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我说:“姐夫呢?”

她说:“在阳台上下棋。”

我愣了一下。下棋?

我换了鞋走进去,看到姐夫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面前摆着一盘象棋,他自己跟自己对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说:“来了?晚上在这吃,让你姐炖排骨。”

他的表情很平静,语气也很平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我,又说了一句:“别这副表情,又不是马上要死了。”

我姐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了一句:“你说什么呢?”

他笑了笑,没再接话。

那天晚上,我们三个人坐在饭桌上吃饭。排骨炖得很烂,姐夫吃了两碗饭,比我吃得还多。吃完饭他主动收了碗去洗,我姐不让,他说没事没事,洗个碗又不累。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和他们的说话声,心里堵得慌。

洗完碗,姐夫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台。他换到一个戏曲频道,里面正在唱京剧。他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跟着哼了几句。

我坐在旁边,看着他,实在忍不住了。

我说:“姐夫,你是怎么想的?”

他看了我一眼,说:“什么怎么想的?”

“你的病。”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

“医生说建议化疗,放疗也可以配合做。我跟你姐商量了一下,不做。”

“为什么?”

“没意义。”

“怎么没意义?中期又不是晚期,治好的概率很大。”

他摇了摇头,说:“我见过太多人了。化疗化到最后,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钱花光了,人也没留住。我不想那样。”

我说:“那也不能放弃啊。”

他说:“我没放弃。我选择中药治疗。中医说了,我这个情况,调理得当,带瘤生存也是可以的。”

“带瘤生存”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巧,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看着我姐,希望她说点什么。她坐在餐桌旁边,手里捧着一杯温水,低着头,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我从姐姐家出来,站在楼下,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你姐命苦。”

我说:“妈,你别这么说。”

她说:“我不这么说怎么说?你姐夫才四十出头,孩子还在上初中,这个家以后怎么办?”

我答不上来。

第一章 确诊

姐夫的确诊过程,说起来挺戏剧性的。

他年初的时候开始咳嗽,干咳,没有痰,也不发烧。他以为是换季过敏,去药店买了点止咳糖浆,喝了半个月不见好。后来我姐催他去检查,他去了社区医院,拍了胸片,医生说肺部有个阴影,建议去大医院复查。

去了大医院,做了CT,又做了穿刺活检。等结果的那一个星期,我姐跟我说她整夜整夜睡不着,但在我姐夫面前,她什么都不说。

结果出来那天,是我姐去拿的报告。她站在医生办公室里,听医生说完,拿着报告单走出来,在走廊里站了五分钟。然后她给我姐夫打了个电话,说:“结果出来了,你过来一下吧。”

我姐夫到了医院,看了报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吧,回家。”

我姐说:“医生还没说治疗方案呢。”

他说:“明天再来听也一样。”

两个人就回家了。

那天晚上,我姐夫做了一顿饭。红烧鱼、清炒西兰花、番茄蛋汤,都是家常菜。我姐坐在饭桌前,看着一桌子菜,一口都吃不下去。我姐夫给她夹了一块鱼,说:“吃吧,天塌不下来。”

我姐说:“你怎么一点都不怕?”

他说:“怕有什么用?怕就能把病怕没了?”

我姐说:“那你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他说:“想过。该治治,该活活。治不好也没办法,人总有一死。”

我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关于治疗方案,他们商量了整整一个星期。我姐夫的态度很坚决——不做化疗,不放疗,只吃中药调理。他去医院咨询了中医科的专家,专家看了他的片子,说可以考虑中西医结合治疗,但不能完全放弃西医手段。

我姐夫说:“您就告诉我,吃中药能不能控制?”

专家说:“控制是有可能的,但不能保证。”

他说:“那就行了。”

我姐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她找了亲戚朋友来劝他,找了单位的领导来劝他,甚至找了姐夫的老母亲从老家打电话来劝他。可谁也劝不动他。

我姐夫这个人,平时看着随和,什么事都好商量。可一旦他认定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姐后来跟我说:“你姐夫说了,如果逼他去做化疗,他就离家出走。”

我说:“他真的这么说?”

她说:“真的。他说他想有尊严地活着,不想最后的日子在医院里度过。”

我沉默了很久。

我说:“姐,那你同意他了?”

她说:“不同意又能怎么办?我总不能绑着他去。”

第二章 中药

姐夫的中药治疗,从他确诊后的第二周就开始了。

他找的是一个老中医,七十多岁了,头发花白,据说祖上三代都是行医的。老中医看了他的舌苔,把了脉,又仔细看了他的片子,开了一个方子。方子上密密麻麻写了二十多味药材,什么黄芪、党参、白术、茯苓、半枝莲、白花蛇舌草,我一样都不认识。

老中医说:“你这个情况,不能急。中药见效慢,但胜在副作用小。你先吃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再来调整方子。”

姐夫说:“好。”

从那天起,我家就多了一股中药味。

每天早上六点,我姐准时起床,把砂锅放在灶上,加水,泡药,大火烧开,小火慢熬。一熬就是一个小时。整个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苦中带涩,涩中带辛。那股味道钻进衣服里、被子里、窗帘里,怎么散都散不掉。

我姐夫每天喝两大碗。早上空腹一碗,晚上睡前一碗。我姐问他苦不苦,他说苦,但良药苦口。喝完药,他会含一颗冰糖在嘴里,然后坐在阳台上晒太阳。

他以前喜欢喝茶,确诊之后老中医说茶会影响药效,让他少喝。他就改喝白开水。每天捧着个大杯子,咕咚咕咚地喝,说是要多喝水排毒。

除了喝药,他还开始练气功。每天早上在小区花园里站桩,一站就是半个小时。小区里的人都知道他生病了,有人同情他,有人觉得他是在瞎折腾。他也不在意,该站站,该练练。

有一次我去看他,他正在花园里站桩。我站在旁边看了半天,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过了好一会儿,他缓缓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气,说:“来了?”

我说:“嗯。”

他说:“走,回家吃饭。”

我说:“姐夫,你练这个有用吗?”

他说:“有没有用不知道,但练完之后人很舒服,心里很静。”

我说:“那就行。”

他说:“人啊,心里静了,病就好了一半。”

第三章 变化

第一个月,姐夫的变化不明显。

他还是该吃吃该喝喝,体重没有下降,精神也还不错。偶尔会咳嗽几声,但不频繁。他照常去单位上班,领导知道他生病了,给他调了轻松的岗位,不用加班,不用出差。他说不用特殊照顾,领导说你就别逞强了。

第二个月,变化开始出现了。

他的食欲下降了。以前一顿能吃两碗饭,现在一碗都吃不完。我姐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今天炖鸡明天炖鱼后天煲汤,可他吃几口就说饱了。人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脸上的肉少了,颧骨凸了出来,眼窝也深了。

他的脸色也不太好了。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一种灰黄色,像蒙了一层尘土。嘴唇的颜色也变淡了,干干的,起了一层皮。

咳嗽的次数变多了。尤其是晚上,躺下来之后咳得更厉害。有时候能连续咳十几分钟,咳得整个人弓着腰,脸涨得通红。我姐半夜起来给他拍背、倒水,折腾到两三点才能睡。

我姐瘦得比他更快。本来就瘦,现在更是皮包骨头。我跟她说你也得注意身体,她说没事,扛得住。

第三个月,姐夫开始咳血了。

那天早上他起来刷牙,咳了几下,吐出来的漱口水里带着血丝。他看了看洗手池,用水冲掉了,出来跟我姐说:“今天去看看医生吧。”

我姐看到他的漱口水,脸一下子就白了。

他们又去找了那个老中医。老中医把了脉,看了舌苔,调整了方子,加了几味止血的药。老中医说:“咳血是正常的,肿瘤在发展过程中会侵蚀血管,导致出血。不用太担心,但要密切观察。”

姐夫说:“好。”

回来的路上,我姐哭了。这是姐夫确诊以来,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姐夫把车停在路边,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说:“哭什么,不是说了没事吗?”

我姐说:“你咳血了。”

他说:“医生不是说了吗,正常的。”

我姐说:“万一止不住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止不住就止不住吧。人总有一死。”

我姐说:“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

他说:“好,不说了。走吧,回家。”

第四章 邻居

姐夫生病的事情,小区里的人都知道了。

消息传得很快。先是楼下的邻居大妈知道了,然后是小区门口理发店的老板知道了,再然后整个小区都知道了。每次姐夫在小区里散步,都会有人跟他打招呼,说一些“好好养病”“保重身体”之类的话。

姐夫一一回应,笑着说谢谢。

但也有一些人,说的话不那么好听。

有一天我去姐姐家,在楼下碰到了两个坐在花坛边聊天的老太太。其中一个说:“老李家女婿,听说得癌了,不做化疗,在家喝中药。”

另一个说:“那不是等死吗?”

“可不就是等死嘛。我看他脸色都不对了,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可惜了,还那么年轻。”

我站在旁边,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一阵阵发凉。我想走过去跟她们理论,可又觉得没必要。她们说的,也许是事实。

我上楼的时候,姐夫正在阳台上浇花。他种的几盆月季开得很好,红艳艳的,在阳光下格外好看。他拿着喷壶,小心翼翼地给每一片叶子喷水,动作很慢,很专注。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很难受。

他听到动静,回过头来,说:“来了?你看我这花,开得多好。”

我说:“是挺好的。”

他说:“种花跟养病一样,得有耐心。不能急,急了反而坏事。”

我说:“姐夫,楼下有人乱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她们说什么。说我等死嘛。没事,她们说的是事实。我确实在等死。但等死和等死不一样。有的人等死是躺着等,我是活着等。”

第五章 女儿

姐夫最放不下的,是他女儿。

外甥女今年十四岁,读初二。成绩中等偏上,性格内向,不爱说话。姐夫生病之后,她变得更沉默了。放学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吃饭的时候也不怎么说话。

我姐跟我说,孩子在学校里哭过好几次。老师打电话来问情况,说孩子上课走神,成绩下滑了。我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自己都快要撑不住了,哪还有精力去管孩子。

有一天晚上,姐夫敲了女儿的房门。

女儿打开门,站在门口,低着头不说话。

姐夫说:“爸爸想跟你聊聊。”

女儿让开身子,让他进去。

姐夫坐在女儿的书桌前面,女儿坐在床上,两个人面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姐夫说:“爸爸生病了,你知道吧?”

女儿点了点头。

姐夫说:“这个病,有可能治不好。爸爸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女儿的肩膀开始发抖。

姐夫说:“但是爸爸会努力治。不是为了别的,是为了能多陪你几年。看着你上高中,上大学,参加工作,结婚生子。爸爸想看到那一天。”

女儿终于忍不住了,扑过去抱住他,嚎啕大哭。

姐夫抱着她,拍着她的背,说:“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那天晚上,女儿哭了很久。姐夫一直抱着她,没有松手。

后来我姐跟我说起这件事,说姐夫回到卧室之后,一个人坐在床边,也哭了。那是他确诊以来,第一次掉眼泪。

第六章 坚持

半年过去了。

姐夫的状况,比预期的要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体重稳定住了,没有再继续下降。脸色虽然还是不好看,但至少不像之前那样灰败了。咳嗽还在继续,但咳血的频率降低了,从每天一次变成了三五天一次。

他每天的生活非常有规律。早上六点起床,站桩半小时,喝药,吃早饭。上午去单位上班,中午回来午休一小时,下午继续上班。晚上回来吃完饭,跟女儿说说话,看看电视,九点半准时上床睡觉。

他不再熬夜了。以前他是个夜猫子,经常看到半夜一两点。现在他比谁都睡得早。他说,睡眠是最好的补药。

他的心态一直很好。好到让我觉得不可思议。有时候我去看他,他还会跟我开玩笑,说:“你看我像不像个快死的人?”

我说:“不像。”

他说:“那就对了。心态好了,病就好了一半。”

我说:“你真的不怕吗?”

他想了想,说:“怕。怎么可能不怕。半夜醒来的时候,想到自己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心里也会发慌。但天亮之后,看到太阳升起来了,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人这一辈子,早晚都有这一天。关键是,在到那一天之前,你做了什么。”

我说:“你做了什么?”

他说:“我种了花,钓了鱼,陪了老婆孩子。虽然没什么大成就,但我觉得值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说:“你知道吗,生病之后,我反而想明白了很多事。以前总觉得日子还长,什么都来得及。现在才知道,日子其实很短,短到你还没来得及好好活,就快到头了。”

第七章 姐姐

这半年,最难的是我姐。

她瘦了将近二十斤,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她的眼窝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看起来比我姐夫还像个病人。

她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床,熬药,做早饭,叫女儿起床,送女儿上学,然后去上班。中午赶回来给姐夫做饭,监督他喝药。晚上回来做晚饭,收拾家务,陪姐夫说说话,等姐夫睡了之后,她还要备课——她在小学当老师,每天都有改不完的作业和备不完的课。

我劝她请个假休息几天,她说请不了,班里几十个学生等着她上课。

我说:“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她说:“垮了就垮了吧。反正这个家已经这样了,再多一个病人也无所谓。”

我说:“姐,你别这么说。”

她没接话。

有一天晚上,我在她家吃饭。吃完饭,姐夫去阳台乘凉了,我在厨房帮我姐洗碗。她站在水池前面,机械地搓着碗,忽然说了一句:“我有时候想,他要是真走了,我反而解脱了。”

我愣住了。

她继续说:“我知道这种想法很自私。可是我真的很累。累得有时候想哭都哭不出来。”

我说:“姐,你要是撑不住了,就跟我说。”

她说:“跟你说有什么用?你能替他生病吗?你能替我还房贷吗?你能替我养孩子吗?”

我说不出话来。

她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我,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她说:“对不起,我不该冲你发火。”

我说:“没事。”

她说:“我真的好累。”

那天晚上,我陪我姐在客厅里坐了很久。姐夫在阳台上睡着了,轻微的鼾声传过来。我姐听着他的鼾声,说了一句:“他还能打鼾,说明他还活着。”

我说:“嗯。”

她说:“只要他活着,我就还有个家。”

第八章 抉择

第七个月的时候,姐夫的情况出现了反复。

他开始发低烧,持续不退。体温一直在三十七度五到三十八度之间徘徊,吃了退烧药能退下去,但药效一过又烧起来了。他的食欲也变得更差了,有时候一整天就喝一碗粥,什么都吃不下。

我姐又带他去找了老中医。老中医把了脉,皱着眉头说:“情况不太好。肿瘤可能在进展。”

我姐说:“那怎么办?”

老中医说:“我建议你们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看看肿瘤的大小和位置有没有变化。如果确实在进展,可能需要考虑其他的治疗手段。”

从诊所出来,我姐跟我姐夫商量:“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姐夫沉默了很久,说:“好。”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是我去拿的报告。医生指着CT片子上的阴影说:“肿瘤比半年前增大了大约百分之二十。虽然没有快速扩散,但确实在缓慢进展。”

我说:“那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医生说:“我建议还是做化疗。虽然不能保证治愈,但可以有效控制肿瘤的生长速度。”

我把报告带回家,放在茶几上。姐夫拿起来看了看,放下,说:“我不做化疗。”

我姐说:“你……”

他抬手打断了她:“我说了,不做。”

我姐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站在客厅中间,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地喊道:“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你要我看着你死吗?”

姐夫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说:“我不想死在医院里。不想浑身插满管子,不想头发掉光,不想吐得死去活来。我想在家里,在你们身边,安安稳稳地走完最后一段路。”

我姐说:“可是你还有机会啊!医生说化疗有效果的!”

他说:“百分之二十的有效率,也叫效果吗?”

我姐说:“那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他说:“对我来说,质量比长度重要。”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不让谁。我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插不上。

最后,我姐先软了下来。她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像个孩子。

姐夫走过去,蹲在她旁边,把手放在她肩膀上,说:“对不起。”

我姐说:“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要你活着。”

他说:“我尽力。”

第九章 陪伴

从那天之后,我姐不再劝姐夫化疗了。

她接受了现实,接受了姐夫的 choices 。她开始把更多的精力放在陪伴上。以前她总是忙忙碌碌的,忙着上班,忙着做家务,忙着照顾女儿,很少有时间和姐夫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现在她学会了慢下来。

周末的时候,她会陪姐夫去河边钓鱼。姐夫坐在折叠凳上,握着鱼竿,一坐就是半天。她就坐在旁边的草地上,看看书,刷刷手机,偶尔抬头看看浮漂。有时候一条鱼都钓不到,但他们也不在意。

姐夫说:“钓鱼不是为了鱼,是为了这个过程。”

她说:“我知道。”

有一次,姐夫钓到了一条大鲫鱼,高兴得像个孩子。他提着鱼线,把鱼举到我姐面前,说:“你看,大不大?”

我姐说:“大。”

他说:“晚上炖汤给你喝。”

那条鱼,姐夫亲自处理的。刮鳞、去腮、开膛破肚,动作熟练得很。炖出来的汤奶白奶白的,鲜得不得了。他给我姐盛了一碗,说:“尝尝。”

我姐喝了一口,说:“好喝。”

他笑了。

那天晚上,姐夫的精神特别好。吃完饭之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去睡,而是坐在客厅里,跟女儿下了一盘象棋。女儿不会下,他就一步一步地教她。父女俩头碰着头,研究着棋盘上的每一步。

我姐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

后来她跟我说,那一刻她忽然觉得,就算明天是世界末日,今天也是值得的。

第十章 中秋

中秋节那天,我去姐姐家过的。

姐夫的状态不太好。他最近又开始咳血了,而且比之前更频繁。他的体力也明显下降了,以前还能在小区里走两圈,现在走一圈就气喘吁吁的。他的脸色很差,灰败得没有一丝血色。

但他还是坚持从房间里出来了,坐在餐桌旁边,跟我们一起吃饭。

我姐做了一桌子菜,有鱼有肉有虾,还有月饼和柚子。姐夫吃的不多,每样尝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但他一直坐在桌边,看着我们吃,脸上带着笑。

女儿给他剥了一个橘子,掰了一瓣递给他。他接过来放进嘴里,嚼了嚼,说:“甜。”

女儿又给他剥了一瓣。

吃完饭,我姐把月饼切成小块,摆在盘子里。姐夫拿了一块莲蓉馅的,咬了一口,慢慢嚼着。他说:“小时候过中秋,我妈买不起月饼,就用面粉和白糖自己做。虽然粗糙,但那个味道,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我姐说:“等你好了,我们回老家过个中秋。”

他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月亮很圆,挂在天空中,像一轮银盘。姐夫坐在阳台上,披着一件外套,仰头看着月亮。我端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他说:“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好看。”

我说:“是啊。”

他说:“以前忙的时候,从来没好好看过月亮。现在有时间了,得多看看。”

我说:“姐夫,你有什么心愿吗?”

他想了想,说:“想看着女儿考上高中。想带老婆去一趟云南,她念叨了好多年了。想把阳台上的花再养好一点。想……”

他停顿了一下,说:“想活着。”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行了,别煽情了。去帮我倒杯水。”

我起身去给他倒水。走到客厅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依然仰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那一刻的他,看起来不像一个病人。

第十一章 转折

中秋过后不久,姐夫住院了。

不是因为病情恶化,是因为他突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怎么都降不下来。我姐打了120,把他送进了医院。

我在医院见到他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手上挂着点滴,脸上戴着氧气面罩。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急促,胸口起伏得很厉害。

我姐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睛红肿着。

我说:“医生怎么说?”

她说:“肺部感染,引发了高烧。医生说先把感染控制住,其他的再说。”

我说:“会好的。”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姐夫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我姐寸步不离地守着他。晚上就趴在床边睡,白天给他擦身、喂饭、倒水。她的眼睛熬得通红,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我去替她,让她回去休息一下。她不肯,说怕姐夫醒了找不到她。

我说:“姐,你要是倒下了,谁来照顾他?”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我回去睡两个小时,你帮我看着。”

我说:“好。”

她走了之后,我坐在姐夫的病床边。他还在睡着,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我看着他,想起他以前的样子——那个在阳台上哼着京剧、翘着二郎腿的男人,那个在河边钓鱼能坐一整天的男人,那个说“心态好了病就好了一半”的男人。

他现在躺在这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第二天,姐夫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我,第一句话是:“你姐呢?”

我说:“回去休息了,一会儿就来。”

他说:“让她多睡一会儿。”

我说:“好。”

他看了看窗外,说:“住院几天了?”

我说:“第五天了。”

他说:“我想回家。”

我说:“等感染控制住了就回家。”

他说:“我不喜欢医院。这里太吵了。”

我说:“我知道。”

他闭上眼睛,没有再说话。

一个星期之后,姐夫出院了。感染控制住了,但他的身体状况明显比入院前更差了。他走路需要人扶,说话也有气无力的。以前还能自己下楼散步,现在只能在阳台上站一会儿。

我姐把家里的沙发床搬到了阳台上,让他白天可以在那里躺着晒太阳。他躺在那里,盖着一条薄毯子,看着天空,一看就是大半天。

第十二章 冬至

冬至那天,姐夫的状态突然好了起来。

他早上起来的时候,精神特别好。自己穿衣服,自己洗脸,还主动要吃早饭。我姐给他煮了一碗馄饨,他吃了大半碗,还说好吃。

我姐高兴得不行,给我打电话说:“你姐夫今天好多了,吃了大半碗馄饨。”

我说:“那太好了。”

她说:“你晚上过来吃饭吧,我包饺子。”

我说:“好。”

我到姐姐家的时候,姐夫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他看到我进来,笑着说:“来了?今天冬至,吃饺子。”

我说:“你精神不错啊。”

他说:“今天感觉特别好。可能是冬至到了,阳气回升了。”

我姐在厨房里包饺子,我进去帮忙。她一边擀皮一边说:“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好起来了?”

我说:“可能是吧。”

她说:“我就知道,中药还是有用的。”

我没接话。我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我不敢说出来。

那天晚上,姐夫吃了八个饺子。这是他生病以来吃得最多的一次。吃完饭,他还跟女儿下了两盘跳棋,赢了一盘,输了一盘。他笑得很开心,女儿也笑得很开心。

我走的时候,姐夫送我到门口。他说:“路上慢点。”

我说:“好。你早点休息。”

他说:“嗯。”

我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阳台上,朝我挥了挥手。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站着的样子。

第十三章 告别

冬至过后的第三天,姐夫走了。

那天早上,我姐叫他起床喝药,叫了几声没有回应。她走过去,发现他已经没有了呼吸。他的表情很安详,像是在睡梦中走的。

我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上班。我姐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她说:“你姐夫走了。凌晨走的。”

我放下电话,跟领导请了假,打了车往姐姐家赶。

一路上,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想到他前天晚上站在阳台上朝我挥手的样子,想到他说“路上慢点”的声音,想到他吃了八个饺子之后满足的笑容。

原来那就是回光返照。

我到了姐姐家,楼下已经停了一辆殡仪馆的车。我跑上楼,看到姐夫被抬上了一副担架,身上盖着白布。我姐站在门口,看着担架被抬下楼,没有哭。

女儿抱着她,哭得浑身发抖。她拍着女儿的背,说:“别哭了,爸爸去天堂了。”

那天晚上,我留在姐姐家陪她。女儿哭累了,睡着了。我姐坐在客厅里,看着姐夫生前坐过的那把椅子,发了好久的呆。

我说:“姐,你还好吗?”

她说:“还好。”

我说:“想哭就哭出来吧。”

她摇了摇头,说:“哭不出来了。这半年,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其实我有心理准备。从他放弃化疗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我说:“姐夫走得很安详,没有受罪。”

她说:“嗯。这是他想要的。”

那天晚上,我姐跟我说了很多话。她说她跟姐夫结婚二十年,吵过闹过,也想过离婚。但姐夫生病这半年,是他们感情最好的半年。

她说:“他生病之后,我才真正了解他。他比我坚强,比我想得开。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我说:“比如什么?”

她说:“比如,活着的时候要好好活。不要等到快死了,才后悔有很多事没做。”

第十四章 之后

姐夫走后,我姐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她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处理姐夫的后事。丧事办得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按照姐夫生前的意愿,一切从简。骨灰安葬在了老家的山上,那里能看到整个村庄。

安葬那天,我姐站在坟前,说了一句话:“你好好休息吧。我会把女儿养大,会把爸妈照顾好。你放心。”

女儿在旁边哭得泣不成声。我姐搂着她,没有哭。

从老家回来之后,我姐把姐夫的中药罐子收了起来,洗干净,放在了柜子里。她把阳台上的花重新打理了一遍,该浇水的浇水,该修剪的修剪。她说,这些花是姐夫留下的,不能让它枯了。

她开始学做饭。以前家里都是姐夫做饭,她只会做些简单的家常菜。姐夫走了之后,她照着菜谱学,慢慢地也能做出几个像样的菜了。她说,女儿正在长身体,不能天天吃外卖。

她还开始跑步了。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沿着小区跑两公里。她说,她要锻炼好身体,不能倒下。她倒下了,女儿就没人管了。

有一次我去看她,她正在阳台上给花浇水。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里有了几根白丝。她比以前老了一些,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我说:“姐,你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她说:“日子总要过下去的。”

我说:“嗯。”

她说:“你姐夫走之前跟我说,让我好好活着。我得听他的。”

写在最后的话

姐夫走了半年了。

我偶尔会想起他。想起他在阳台上浇花的样子,想起他坐在河边钓鱼的背影,想起他说“心态好了病就好了一半”时的表情。他是一个普通人,做着普通的工作,过着普通的生活。但他教会了我一件事——如何面对死亡。

他用他自己的方式,走完了人生的最后一程。没有化疗的痛苦,没有医院的冰冷,没有药物副作用的折磨。他在家里,在亲人身边,在阳光和花香中,安静地离开了。

我不知道他的选择是对是错。医学上可能有标准的答案,但对于一个具体的生命来说,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离开的方式。

我姐现在过得还不错。虽然偶尔还是会难过,但她学会了跟悲伤共存。她说,悲伤不会消失,但会慢慢变淡。就像一杯浓茶,喝着苦,但多喝几口,就习惯了。

女儿的成绩恢复了一些,性格也比以前开朗了。她偶尔会跟同学说起她爸爸,说她爸爸是一个勇敢的人。她爸爸教她下棋,教她钓鱼,教她面对困难不要退缩。

那些东西,比任何遗产都珍贵。

生命无常,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但我们可以选择,在有限的时间里,好好活着,好好爱身边的人。

这是我姐夫留给我的最后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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