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文】点击作者头像进主页查看上集!!!
上集回顾
顾念在董事会上险胜一局,明泰方案被暂缓,远洋也在评审规则里加了一道护身符。沈明迟当即飞上海亲自灭火。顾念知道这只是中场喘息,沈明迟不会坐视棋盘被人翻乱。她手里攥着优先购买权的底牌,还差最后一步落子。
![]()
第七章. 围城
顾念在上海虹桥机场落地的时候,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她没托运行李,只背了一个电脑包。从到达口出来,一眼就看见宋衍靠在栏杆上冲她抬了抬下巴。宋衍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薄外套,脸色不太好。
“沈明迟比你早到一个小时。”宋衍接过她的包,“他直接去远洋总部了,跟周鹤鸣谈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表情看不出什么,但我这边的人说,周鹤鸣下午临时把评审组叫进去开了个短会。”
顾念脚步没停。
“评审细则改了?”
“细则没改。”宋衍拉开副驾的门让她上车,“但周鹤鸣让组里加了一条补充说明——协同开发评分项由远洋单方面评估,不对外披露评分标准。”
顾念系安全带的手顿了一下。
不披露。听起来像是保护商业机密,实际上是给沈明迟留了操作空间。周鹤鸣这个人精得很,顾念那天说服了他,沈明迟同样有本事影响他。周鹤鸣两头都不想得罪,干脆把标准藏起来,让两边都觉得自己有机会。
“赵伯钧呢?”
“在远洋总部楼下的酒店住着。”宋衍发动车子,“沈明迟来上海之后第一通电话就是打给他的。两个人今晚应该会见面。”
顾念看着车窗外面。
上海的楼很高,天压得很低。她来之前跟周深通了一次长电话,周深说虹桥置地那笔流水又有新动静。一个匿名账户往里面注了一笔两千万的资金,走了三层壳,但他顺着链路摸到源头,发现那笔钱来自博远项目部的一个预算外账户。
项目部是顾淮管的。
顾念闭上眼。顾淮跟沈明迟之间的瓜葛比她之前想的更直接。如果顾淮在博远内部给沈明迟输送资金,那他已经不是在执行明泰方案,而是在替沈明迟挖博远的墙角。
“宋衍,帮我查一个人。博远项目部财务副总监,叫王诚。他经手的预算外资金往哪个方向走了,越细越好。”
宋衍看了她一眼:“你怀疑博远内部在给沈明迟倒钱?”
“不是怀疑。”顾念说,“是确认。”
宋衍没多问,在下一个红灯的时候发了条消息出去。顾念打开电脑,把周深发来的流水表重新扫了一遍。虹桥置地那笔两千万的入账时间跟博远项目部一笔预算外支出的时间只差两天。面上那笔支出写的是“前期调研费”,金额两千万,经手人签字是王诚。
两千万调研费。博远上一年全年调研费加起来才三百万。
顾念把电脑合上。
“沈明迟今晚在哪?”
“香格里拉。他订了个包间,晚上八点。”
顾念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六点过半,还来得及。
“送我去香格里拉。我不进去,在外头等就行。”
宋衍没问她等什么。他把车拐上延安高架,一路往静安寺方向开。顾念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脑子里把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每一种局面都过了一遍。
沈明迟今晚跟赵伯钧见面,大概率会商量怎么反制她在远洋布的那颗棋子。周鹤鸣加了不公开评分标准,等于给了沈明迟一个口子。如果沈明迟能说服赵伯钧在远洋内部的尽调环节卡住跟她有协同意向的第三方,她的优先购买权计划就可能被拖死。
但顾念手里还有一张牌,暂时没打。
她睁开眼,拿出手机给沈琳发了条消息:“沈明迟今晚在上海。他在沈家这边的资产,有没有哪一条是跟你爸有交叉的?”
沈琳回得很快:“有。他三年前拿了我爸手上一条商业街的运营权做抵押,从兴业银行贷了一笔钱。那条商业街的产权在我爸名下,但受益权他占大头。如果你能拿到那条商业街的评估报告,我爸会翻脸。”
顾念盯着屏幕。
沈明迟的资产结构比她想象得更复杂。他在外面布了那么多条线,但根基还是沈家的老底子。沈琳的父亲是沈家嫡系里话语权最重的人之一,如果沈明迟在家族内部出了信任问题,他的离岸基金就失去了最稳固的资金来源。
顾念把这个信息存下来,没急着动。
车到了香格里拉,宋衍把车停在侧门对面的一条巷子里。顾念摇下车窗,盯着酒店门口。八点过十分,沈明迟的身影从旋转门里出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身后跟着一个助理。两人上了门口一辆黑色奔驰,没往远洋总部方向走,而是拐上了向西的路。
宋衍立刻发动车子跟上去。
奔驰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停在了一条老马路边上。沈明迟下车,走进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顾念抬头看了一眼门牌——虹桥置地的注册地址。
宋衍在旁边低声说:“这地方是赵伯钧的私人办公室。”
顾念盯着那扇门。
沈明迟进去之后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上多了一点笑意,助理手里多了一个文件袋。顾念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拉近焦距,拍不清文件袋上的字,但能看清封口处有一枚红色火漆印。
火漆印。
顾念的心跳快了一拍。一般公司之间传正式文件才会用火漆封口,说明那份文件有法律效力。如果沈明迟在远洋竞标启动前拿到了某种承诺函,那他今晚这趟就没白跑。
“能看清那个火漆印上的字吗?”顾念问宋衍。
宋衍摇头:“太远了。但我认识那个楼。赵伯钧在这边租了三层,他的保险柜设在二楼。如果沈明迟拿的是赵伯钧签的某种担保函,那火漆印上应该是赵伯钧的私人签章。”
顾念靠在座椅上。
赵伯钧给沈明迟签担保函,说明两人的利益绑定比之前推测的更深。不仅仅是消息互通,而是资金和信誉上的全面背书。
顾念忽然想起一件事。周深之前查赵伯钧的背景时提过一句,赵伯钧有家室,两个孩子都在国外读书,每年学费加生活费将近两百万。赵伯钧在远洋做副总裁的时候年薪算上奖金才三百出头,离职之后进离岸基金,收入翻了不止一倍。
离岸基金的钱,背后是沈明迟。
顾念把这条线串起来了。赵伯钧替沈明迟在远洋内部铺路,沈明迟给赵伯钧提供高于行业标准的报酬。两个人的利益关系从股权交叉变成了深度捆绑。
“回酒店吧。”顾念说,“今晚够了。”
宋衍掉头往回开。顾念在车上把这几天的信息重新整理了一遍,列了一个清单。第一条,顾淮通过王诚向虹桥置地输送资金,涉嫌挪用公司财产。第二条,沈明迟通过赵伯钧影响远洋竞标流程,两人之间存在利益输送关系。第三条,沈琳提供的线索让她有机会从沈家内部瓦解沈明迟的资金链。
三条线,任何一条引爆了,都能让沈明迟的棋盘翻掉一大半。
但她不打算一口气全炸。打蛇要打七寸,她得等到沈明迟把大部分筹码押进去之后再抽他的底。
顾念回到酒店,洗了把脸。
手机亮了,周深发来一份新文件。博远项目部近半年的预算外支出明细,王诚签字的每一笔都有记录。顾念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数字的时候,手停了。
三个月前,有一笔八百万的支出,名目写的是“专家咨询费”。收款方是一家注册在深圳的小公司,那家公司的法人叫王芳。王芳是顾淮老婆的妹妹。
顾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八百万,从博远的账上转到顾淮小姨子注册的公司。就算最后能解释成合规付款,这个瓜葛也足够让旁支的人闭嘴一阵子。
她给周深回了条消息:“这笔钱查一下有没有回流到顾淮个人账户。不用急,慢慢来。”
周深那边回了个“嗯”。
顾念关了灯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还在转。沈明迟今晚拿到了赵伯钧的担保函,下一步一定会在远洋竞标上提速。她必须抢在沈明迟把海尚项目敲定之前把优先购买权拿到手。
优先购买权签字需要博远置业法人章。法人章在顾长庚手上。
顾念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她父亲今天在董事会上投了弃权票,这已经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大支持。接下来如果直接开口让他把法人章交出来做独立操作,顾长庚未必愿意。
她需要一个体面的中间人。
第八章. 暗度
顾念第二天一早约了陈柏年吃早茶。
陈柏年住静安寺边上,走过来就五分钟。顾念选了一家老字号的点心铺子,要了两屉虾饺一壶铁观音。陈柏年到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张报纸,坐下先喝了两口茶。
“小顾,你又来拉我站队了?”
顾念笑了一下:“陈董,这次不拉你站队。我想请你帮我做个中间人。”
陈柏年夹起一个虾饺:“谁跟谁?”
“我爸跟远洋的周鹤鸣。”顾念给他续了茶,“远洋那边对博远的财务状况有顾虑,周鹤鸣需要有人担保博远的履约能力。我爸出面签一份履约保证,周鹤鸣那边就能把协同开发的加分项落到实处。这样一来,明泰想卡博远旧改的脖子就更难了。”
陈柏年放下筷子看着她。
“顾长庚肯签?”
“他投了弃权票,说明他不想把路堵死。但直接让我去跟他谈法人章的事,他面子上过不去。你以独立董事的身份跟他提,说这是为了保障博远在远洋竞标中的利益,他不会有太多心理负担。”
陈柏年想了一会儿:“行。但我有个条件。那份履约保证里面要加一条——如果博远最终没有跟远洋形成协同开发,履约保证自动失效。我不让顾长庚背上无限责任。”
“可以。”
陈柏年点头:“那我今天下午去找你爸谈。你等我消息。”
顾念给陈柏年又添了一轮茶。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宋衍发来一条消息:“王诚的账户流水查到了。过去半年有六笔大额支出,总金额四千三百万。收款方全是跟顾淮有亲属关系的公司。你要不要做个举报材料?”
顾念回:“先不做。压着。”
她退出聊天框,给周深发了一条:“虹桥置地最近一笔资金流入是前天。查查那笔钱有没有离开上海,去了哪。”
周深十分钟之后回:“那笔钱分了四份,打了四个境外账户。其中一个账户的受益人,是你前婆婆的名字。”
沈明迟的妈妈。
顾念攥紧了手机。沈明迟在转移资产。他把虹桥置地的钱拆成小份往外打,说明他开始防备了。防备谁?远洋竞标还没出结果,他没必要现在就紧张。
除非他意识到有人在他的棋盘上动了手脚。
顾念回想了一下这几天自己的动作。她见沈琳、找宋衍、跑远洋、在董事会上反水,每一步都是暗线,面上看只是正常的商业运作。沈明迟就算再精明,也很难把这些零零散散的信息串在一起。
但赵伯钧不一定。赵伯钧在远洋内部的人脉网比沈明迟更细,如果周鹤鸣的评审组里有人走漏风声,赵伯钧就有可能猜到是顾念在背后推协同开发的那条线。
顾念起身结了账。
她走出点心铺子的时候太阳已经高了。陈柏年的效率比她预想的快,下午两点就回了消息——顾长庚同意签履约保证,条件跟陈柏年提的一模一样。
顾念站在酒店房间里,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楼顶,深深吐了一口气。
法人章的问题暂时绕开了。只要履约保证签下来,远洋那边的评分项就做实了。沈明迟想靠赵伯钧卡评审流程的可能性被压缩了一大半。
但她知道这只是过渡。真正的胜负手在优先购买权的签字上。履约保证只能约束远洋方面的评审,但优先购买权是博远内部资产处置行为,需要董事会授权的签字章。她可以绕过顾长庚直接拿下授权吗?
陈柏年在电话里暗示了一句:董事会里除了林芳和他,还有另外两位独立董事,其中一位叫钟启明。钟启明跟顾淮没什么交情,但他是顾长庚的老下属,顾长庚投弃权票这件事他会琢磨很久。
如果钟启明认为顾长庚的态度在倾斜,他很可能跟着倾斜。
顾念决定在明天的董事会临时会议之前跟钟启明见一面。临时会议由顾淮发起,理由是“明泰方案修订版需要重新审议”。顾淮在急。董事会上输了一局之后,他怕拖久了再起变化。
钟启明住在浦东,顾念打车过去的时候正好赶上晚高峰。高架上一片刹车灯的红光,她靠在后座上,把接下来要跟钟启明说的话从头到尾又顺了一遍。
钟启明跟她没私交,但钟启明是财务出身,对资产负债表的敏感性远超一般人。顾念要让他看到明泰方案背后的真实风险,而不是靠人情拉票。
到了钟启明家楼下,顾念按了门铃。钟启明亲自开门,六十来岁的人,精神很好,穿着一件灰色羊毛衫,手里端着一杯茶。
“顾总,稀客。”
顾念进门,在沙发上坐下:“钟董,打扰了。我明天要跟明泰正式对一次。在上会之前,想请你先过目一份东西。”
她把恒泰方案和明泰方案的对比表递过去。对比表做得极简,左边明泰,右边恒泰,所有关键条款逐一对应。风险评级用红黄绿三色标出。
钟启明接过,一条一条看下去。看到强制清算权那一栏的时候,他眉头皱了一下。
“顾总,你这份对比表里有个数据我不太同意。明泰的利率你算的是七点五,但我看过的版本是六点八。”
顾念点头:“那是明泰去年报给博远的第一版利率。最近一周内他们调到了六点三。但钟董,明泰的利率里不含隐形费用。他们的资金到位之后会附带一条顾问协议,顾问费按年收,每年相当于再吃零点五个点。加在一起,实际成本是六点八到七之间。”
钟启明把对比表放下。
“顾问协议这条,我确实没看到。”
“因为不在主合同里。”顾念说,“在附件的补充协议里,项目部那边没有拿到董事会层面公示。我今天来找你,就是希望你在明天会上要求明泰把顾问协议的主干条款同步披露。如果他们不肯,说明那条协议里藏着东西。”
钟启明沉默了一会儿。
“顾总,你让我明天在会上提这个要求?”
“我不需要你投我的票。”顾念说,“我只需要你提问。问题问出来,旁支那几位堂叔自然会想明白。”
钟启明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一下:“你比你爸当年更会逼人表态。”
顾念站起来:“钟董,我不是逼你。我是给你递刀。你用不用,看你。”
她走出钟启明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浦东的灯火在远处铺成一片碎金,她站在小区门口等车的时候,给陈屿发了条消息:“资金准备好了?明天最晚后天要用。”
陈屿秒回:“七个亿趴在账上。你随时开口。”
顾念上了车,把手机揣进口袋。
明天那场会,她要让顾淮和沈明迟都看清楚一件事——棋盘已经不是他们能控得住的了。
第九章. 亮刀
临时董事会定在上午十点。
顾念到的时候,会议室里气压比上次更低。顾淮坐在主位左侧,脸色绷得很紧。旁支三位堂叔坐成一排,彼此之间没怎么说话。陈柏年和林芳在对面低声交谈了几句。钟启明坐在最边上,面前放着一个笔记本。
顾长庚这次没来。他让秘书带了一张字条,说身体不适,授权董事会自行决议。顾念看了一眼那张字条,心里明白。她父亲是在用缺席给她更大的空间。
顾淮先开口。
“明泰方面对上次董事会的反馈做了全面修改。管理费降到二十八,强制清算权完全删除,改成优先受偿权。我建议今天就方案进行正式表决。”
他把修订版方案分发下去。
顾念翻了两页,立刻注意到了附件第三页的顾问协议条款。虽然措辞比上一版隐晦了一些,但实质内容没有变。每年一笔顾问费,按融资总额的百分之零点五收取,三年期总共相当于一点五个点。
顾念放下方案。
“顾总,我想问一下,附件第三页的顾问协议,受益方是谁?”
顾淮的表情僵了半秒:“那是明泰方面提供的增值服务费,包含投后管理和财务咨询。”
“受益方是明泰资本,还是某个自然人?”顾念把声音放平,“如果受益方是自然人,根据上市公司关联交易管理办法,需要提前披露。”
会议室里的目光全转向顾淮。
林芳翻到第三页,看了几眼,眉头蹙起来。陈柏年跟林芳交换了一个眼神。钟启明这时开口了,语气很平:“我建议在表决之前,明泰方面先把顾问协议的实际受益方书面确认一下。如果是公司主体,问题不大。如果是个人,这条就不合规了。”
顾淮的脸色从绷紧变成了发白。
“顾问协议的受益方是明泰资本旗下的一家管理咨询公司。”他说。
“公司名称是什么?”
“……海纳咨询。”
顾念心里一动。海纳资本。赵伯钧所在的离岸基金就叫海纳资本。海纳咨询是海纳资本的全资子公司。
她站起身。
“顾总,海纳咨询的母公司海纳资本,跟远洋资本前副总裁赵伯钧有股权交叉。赵伯钧目前正在参与远洋商业地产业务的竞标流程。如果博远跟明泰签了这份包含海纳咨询顾问费的协议,等于变相让赵伯钧拿到了博远的内部财务数据。”
满场寂静。
顾淮手里那支笔被他捏得咔嗒响了一声。
“念念,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公开信息。”顾念的声音不大,“海纳资本的工商登记资料是公开的,赵伯钧的名字在里面。明泰资本跟海纳资本的交叉持股情况,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查得到。不需要任何内部消息。”
旁支那位堂叔终于坐不住了。他看着顾淮:“顾淮,这件事你知道不知道?”
顾淮没回答。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桌面。
钟启明把方案合上:“我建议此方案暂缓。海纳咨询跟远洋竞标之间确实存在利益冲突。博远如果签了顾问协议,等于把自己的核心项目数据暴露给远洋竞标的对手。这个风险我担不起。”
陈柏年点头:“附议。”
林芳放下方案:“附议。”
顾淮猛地站起来:“你们……”
“顾总,”顾念看着他,“我只是陈述事实。如果你觉得事实有误,你可以让明泰方面提供海纳咨询跟海纳资本之间没有关联的书面证明。拿到了,我们再谈。”
顾淮站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看了一眼旁支三位堂叔,那三个人已经把头低了下去。没有人替他说话。
会议在僵持中散了。
顾念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她站在走廊里,手机震了。周深的消息:“沈明迟今晚离开上海回北京。走之前他让助理往虹桥置地的账户里又补了一笔钱,数额一亿两千万。”
一亿两千万。
沈明迟在加仓。他还没放弃海尚项目,反而在加速押注。顾念盯着那行数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沈明迟加仓,说明赵伯钧的担保函让他有了底气。但他加仓的同时又在往外转移资产,说明他同时在给自己留退路。
这个人从来不做孤注一掷的事。沈明迟的每一步棋都有至少两层考量。顾念今天在董事会上亮出的那张牌,他应该很快就会知道。
她必须在他调整策略之前把优先购买权签下来。
顾念拨了宋衍的电话:“远洋那边,周鹤鸣在办公室吗?”
“在。”
“我现在过去。”
第十章. 底线
顾念到远洋总部的时候下午两点。
她没提前约,直接去了十六楼。周鹤鸣的秘书拦了她一下,顾念说了一句“博远旧改的事,今天必须定”,秘书犹豫了几秒钟,进去通报了。
周鹤鸣让她进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朝南,落地窗外是密密麻麻的陆家嘴楼群。顾念在他对面坐下,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周总,我今天来谈优先购买权。”
周鹤鸣翻开文件。那是以博远置业名义起草的优先购买权协议草案,标的是旧改地块十二万方的全部权益,有效期限十八个月,购买价格按第三方评估上浮百分之五执行。
“博远的法人章不在你手上。”
“三天之内我会拿到董事会授权。”顾念说,“但我需要你先把协议意向书签下来。不需要法律效力,只需要一个意向。沈明迟那边已经在加码了,如果我们不抢先锁死这个地块的权益,海尚的估值风险你比我清楚。”
周鹤鸣靠在椅背上。
“顾总,你说过不让我当枪使。”
“现在不是当枪使。”顾念往前倾了倾身子,“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等博远内部扯完皮再谈优先购买权,那时候沈明迟已经把海尚底价拿走了,你这个项目的协同价值至少缩水三成。第二,先跟我签意向书,我不要求任何定金,不要求任何实质性承诺。意向书只是告诉我,你优先跟我谈。”
周鹤鸣盯着那份意向书看了很久。
他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了自己的名字,盖了远洋资本的部门章。日期填的是今天。
“顾总,意向书给你。但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博远的授权拿不到,这份东西就是一张废纸。我不会替你兜底。”
顾念把意向书收进包里。
“你不需要兜底。我会把授权拿到。”
她走出周鹤鸣办公室的时候,腿有点发软。今天从早上的董事会对峙到现在,精神和体力都绷到了极限。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缓了十几秒,才把呼吸调整过来。
宋衍从拐角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咖啡递给她。
“谈成了?”
“意向书。”顾念接过咖啡喝了一大口,“还差最后一步授权。”
宋衍看着她:“顾淮那边今天被你揭了老底,他不会善罢甘休。”
顾念点头。她知道。顾淮今天在会上被逼到了墙角,旁支三位堂叔已经开始动摇了。顾淮接下来只有两条路,要么彻底倒向沈明迟,用更激进的手段反扑;要么在董事会上认输,把旧改项目的控制权让出来。
顾淮不是会认输的人。
顾念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她打开电脑,周深发了一封加密邮件。附件是一份完整的虹桥置地资金链路图,从博远项目部预算外账户到虹桥置地,再到境外四个账户,每一条线都标注了日期和金额。最后一条线指向沈明迟母亲名下的信托账户,金额是一千五百万。
顾念看着那张图。
如果这份东西递到监管部门,沈明迟和顾淮两个人的麻烦会非常具体。但她不打算现在用。这是她的底牌,要在最关键的瞬间打出去。
手机响了。顾淮打来的。
顾念接起来,没说话。
顾淮在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开口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很多:“念念,我们谈一谈。”
“谈什么?”
“旧改项目。你要那就拿去。但我有条件。”
顾念握紧了手机:“你说。”
“王诚的事你压住。那笔钱我退回博远账上,一分不少。你可以对外说财务调整,不用追究责任。”
顾念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还有呢?”
“还有,明泰那边我不再推进。沈明迟找过我,我承认。但我后面不会再跟他有任何业务往来。你把王诚那条线封掉,我退出项目部,去管无关紧要的板块。”
顾念闭了闭眼。
顾淮在服软。但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他看到了那张网正在收紧。如果她拒绝,顾淮就只剩鱼死网破一条路。
“王诚的事我可以压三个月。三个月内你把那笔钱退回来。三个月之后如果账上干净了,这件事不会再有人提。”
顾淮在那头长长吐了口气:“……好。”
挂了电话,顾念站在原地很久。她赢了第二局。顾淮退出项目部,旧改项目的实际控制权等于变相回到了她手上。
但她知道顾淮只是一枚卒子。真正的对手沈明迟还站在棋盘另一头,手里攥着虹桥置地、海纳资本、赵伯钧和那笔一亿两千万的新增资金。
顾念把电脑合上。
明天,她要去找顾长庚拿法人章。
第十一章. 归位
顾念回北京那天是个阴天。
她没提前打电话,直接回了顾家老宅。顾长庚在书房里看文件,见她进来,放下了眼镜。父女两个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老红木书桌。
顾念把远洋的意向书放在桌上。
“爸,旧改项目的优先购买权意向书我拿下来了。远洋那边等我们签正式的权益锁定协议。顾淮昨天给我打了电话,他退出项目部。王诚那笔钱会在三个月内退回来。”
顾长庚看着那份意向书,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纸面。
“念念,你这一路,用了多少人?”
“能用的都用了。”
顾长庚点了点头。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深棕色的小皮盒,打开。里面是博远置业的法人章和另外两枚公司章。
他把皮盒推到顾念面前。
“拿去吧。”
顾念看着那几枚章,喉口哽了一下。
“爸……”
“你不用谢我。”顾长庚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你妈妈当年走的时候,我在医院门口站了一整夜。那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欠你的还不清了。顾淮那孩子是我惯出来的,你替我收拾了这个烂摊子,该说谢的是我。”
顾念站起来,把皮盒收进包里。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顾长庚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念念,博远交到你手上,我不后悔。”
顾念没回头。她怕一回头眼泪就掉下来。
走出老宅的时候天开始下雨了。顾念站在门廊下等车,雨丝斜斜地扫过来,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周深发来一条新消息。
“沈明迟今天上午见了两个律师。一个是做并购的,另一个是做破产清算的。”
顾念把手机收起来。
沈明迟见破产清算律师,说明他在考虑退路。如果海尚项目拿不下来,他就要通过清算路径把投入的资金抽回来。那条路意味着他会把虹桥置地、海纳资本以及跟博远相关的所有协议全部斩断,留下一堆债务和烂尾合同。
顾念上了车,给周深发了句语音:“盯紧他见的那两个律师。如果他们开始起草清算方案,第一时间告诉我。”
周深回了:“明白。”
顾念把车开到周深的工作室楼下。上楼的时候雨下大了,她收了伞甩了甩水,推开门。
周深坐在屏幕前,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拿到了?”
顾念把皮盒放在桌上:“拿到了。”
周深盯着那个皮盒看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
“那就开干?”
“开干。”
顾念坐在周深旁边,两个人对着三块屏幕,用了整整四个小时把优先购买权的正式协议条款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周深负责法律结构,顾念负责商业条款。远洋那边的意向书已经签了,现在只需要把正式协议盖好章发过去。
凌晨一点,协议定稿。
顾念把法人章盖上去的时候,手很稳。红色印泥在纸面上压出一个清晰的轮廓,博远置业四个字端端正正。
她把盖好章的协议扫描件发给宋衍,让他第二天一早递到周鹤鸣手上。
周深在旁边打了个哈欠:“沈明迟那边呢?”
顾念看着屏幕:“等他动。协议落地之后,海尚项目的底价对他就失去了协同价值加成。他要么割肉退场,要么加价硬吃。但远洋的竞标底价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赵伯钧的担保函最多让他在评审上少扣几分。”
周深伸了个懒腰:“你是不是还留了一手?”
顾念笑了一下。
“沈琳那条线我还没用。沈明迟母亲账户里那笔钱也还没见光。如果他硬吃海尚,我就从沈家内部拆他的资金链。如果他退,我就让他把虹桥置地跟博远的关系彻底割干净。”
周深把键盘一推:“顾总,你太狠了。”
“我不狠,现在坐在项目部办公室哭的人就是我。”
顾念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雨停了,城市的霓虹灯在水汽里晕成一片暖融融的光。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
这场棋还没下完。但她把最后一步落子的主动权捏在了自己手里。
第十二章. 终局
沈明迟动得比顾念预想的快。
三天之后,宋衍从远洋那边传来消息,沈明迟提交了海尚项目的竞标报价,底价上浮了百分之十二,总价超过了五十亿。同时他附带了一份声明,表示愿意承担项目周边配套设施的兜底建设成本。
周鹤鸣收了报价,没有当场表态。
顾念坐在周深的工作室里,看着那份报价的扫描件。沈明迟多掏了将近五个亿,还承诺了配套成本兜底,说明他决心很大。但决心大意味着资金吃紧。他刚刚往虹桥置地补了一亿两千万,加上这一轮竞标需要冻结的保证金,明泰资本的流动性会承压。
“查一下明泰的短期负债结构。”顾念对周深说。
周深敲了几下键盘:“明泰今年有三笔短期融资到期,总金额四亿五。如果海尚的保证金冻住两亿,他手里的流动资金不会超过一亿。”
一亿。
沈明迟的现金流比顾念想的还紧。他加价竞标的同时,外面还在往外转移资产,这两件事同时做,等于在用自己的短期流动性换远洋那头的中长期收益。如果海尚项目最后出了变数,他的资金链会直接崩掉。
顾念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琳琳,你可以动了。把那条商业街的评估报告递给你爸。不用主动提沈明迟,只说你刚好看到一份评估,觉得那条街的价值被低估了,想问问你爸有没有兴趣重新谈一下受益权分配。”
沈琳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念念姐,你这是要断他后路。”
“我不断他后路,他就会来断博远的命。”顾念的声音很轻,“你递完报告之后,不管沈家内部怎么闹,你把自己摘干净。”
沈琳答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两天之后,沈家内部果然起了波澜。沈琳的父亲拿着那份评估报告在家族会议上拍了桌子,质问沈明迟为什么用商业街的收益权去兴业银行做了超额抵押。沈明迟在沈家那边的资金池被冻结了一大半。
顾念看着周深汇总的消息,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机。
同一时间,周鹤鸣那边终于发了竞标结果。远洋资本最终选择了另一家竞价方,报价比沈明迟低了将近三亿,但承诺的合作周期更短。周鹤鸣在内部评审时单独标注了一条——“明泰报价偏高,但资金来源稳定性存疑,兜底承诺缺乏足够履约担保。”
沈明迟的竞标被否了。
消息传出来那天,顾念正在档案中心收拾她那间所谓的新办公室。她把自己的东西装进一个纸箱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短信只有一行字:“顾念,你赢了。但这局还没完。”
顾念看了三秒,把短信删了。
她从档案中心走出来,把纸箱放在车后座。阳光从头顶直直地浇下来,她站在空荡荡的停车场里,忽然觉得肩膀上的重量轻了一大半。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屿。
“顾总,听说你跟远洋的优先购买权协议落地了。恒泰那边的并购贷款还需要吗?”
顾念想了想:“先留着。博远旧改项目重新启动之后,我们需要流动性备付。你那七个亿不急,等我把项目部的账理清楚再说。”
陈屿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这个人,赢了也不肯放松。”
“放松的时候还没到。”顾念拉开车门坐进去,“但快了。”
她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经过博远总部大楼的时候,她减了速,从车窗往上看了一眼。三十七楼的灯亮着。顾淮大概正在办公室里签字移交项目资料。旁支那三位堂叔这段时间安静了很多,没人再提明泰方案的事。
顾念收回目光,踩下油门。
车子拐上主路的时候,她给周深发了条语音:“工作室那边收拾一下。下个月搬进博远总部,我给你在三十七楼腾一间办公室。”
周深回了一串感叹号。
顾念笑了一下,把手机丢到副驾上。车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慢后退,她看着前方那条笔直的路,踩实了油门。
风灌进窗户,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没关窗。
【下集完】全文剧终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图片为AI生成与内容无关。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