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诺兰史诗新作《奥德赛》让无数影迷重新燃起对古希腊神话的热情，但特洛伊之战后，英雄归乡的另一面却藏着一部被严重低估的神作。
如果你以为特洛伊的故事止于木马屠城、止于奥德修斯的海上漂流，那就错过了古希腊悲剧中最具摧毁力的一页。《特洛伊妇女》由剧作家欧里庇得斯创作，比《奥德赛》晚了约两百年，却在1971年被搬上大银幕，卡司阵容堪称神仙打架：凯瑟琳·赫本、瓦妮莎·雷德格雷夫、热纳维耶芙·比若、伊雷娜·帕帕斯，还有布莱恩·布莱塞德。这部电影目前可以免费在线观看，对于刚被诺兰点燃希腊神话热情的观众来说，简直是一份豪华加餐。
导演米哈利斯·卡科扬尼斯在1962年以《厄勒克特拉》开启“希腊悲剧三部曲”后，凭借《特洛伊妇女》重返古典文学领域。影片几乎没有改动伊迪丝·汉密尔顿的译本，对白保留了强烈的舞台剧呈现感——这种近乎偏执的忠实度或许会让部分观众感到不适，但恰恰是视角的转换，让整部作品成为《奥德赛》最残忍也最必要的对照。诺兰讲的是一个男人如何跨越万难回家，而卡科扬尼斯追问的是：那些被“征服”之后的女人，她们活下来要面对什么？故事玩了一手道德魔术，把所谓英雄壮举的根基掏空，转而去凝视征服所遗留下的残暴、哀恸以及把人从人变成物的整个过程。这里没有胜利的凯歌，只有被迫在废墟里继续呼吸的女人们。
卡科扬尼斯是塞浦路斯裔电影人，身兼导演、编剧、演员和律师多重身份，始终坚持以希腊故事、希腊演员和希腊语言作为创作核心。但他在《特洛伊妇女》中选择英语对白，并拉来凯瑟琳·赫本和瓦妮莎·雷德格雷夫两位好莱坞顶级巨星，意图再明显不过：他想把战争暴行的普遍性砸到尽可能多的观众面前，用最大牌的明星作为传递警示的载体。批评者会说这片子太像舞台剧，持续飙在最高点的情绪让人疲惫甚至烦躁，但套用这种逻辑去指责一部关于女性集体受难的作品，本身就暴露了某种厌女底色。没有人会抱怨一部动作片里男人们嘶吼两小时战争有多残酷，可换成一群城邦被焚毁、亲人被屠杀、自己或至爱遭强暴、整个世界在一夜之间被抹除的女人放声痛哭，就成了“刺耳的泼妇哀嚎”？如果这世上真有资格发出无法被安抚的悲鸣，大概就是她们了。雷德格雷夫饰演的安德洛玛刻在得知噩耗时发出的那个非人的声音，会让人头皮发麻。
《特洛伊妇女》从头到尾是一则反战宣言，它不打算让你舒服。诺兰用IMAX摄影机拍神话，卡科扬尼斯用特写镜头拍创伤，两者看似隔着半个世纪的技术鸿沟，骨子里却在做同一件事：用极致的视听语言逼迫你凝视某些东西。只不过一个让你仰望英雄，另一个让你无法移开视线。看完《奥德赛》之后再去点开这部免费片源，你会得到一个更完整的古代世界——那里不只有归途，还有归途之前被碾压成粉末的无数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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