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说,2026年一季度,全国没有一个省份实现财政自平衡,这是"历史首次"。
数据是真的。但"历史首次"这四个字,说的却不太准确。
据搜狐城市梳理的2026年一季度数据,已披露完整数据的29个省份,财政自给率(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支出)全部低于100%。换句话说,没有一个省能靠自己的财政收入把支出盖住。财政部4月24日发布会也给了一致口径:一季度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本级收入36622亿元,地方支出65557亿元,地方收入只能覆盖约55.9%的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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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9%是什么概念?地方每花100块,自己只挣回来56块,剩下44块得从别处补。
但澎湃新闻6月1日专门把这事掰开了说:这种情形虽然罕见,却不是头一回。2020年同期,全国省份的财政自给率也曾集体跌破100%。把时间拉长到全年看,地方自给率低于100%其实是常态。
那为什么今年格外扎眼?因为掉队的是平时不太掉队的人。
今年的第一名是浙江,自给率96.1%,收入3245.15亿、支出3378.15亿,缺口只133亿,是全国离"自己养活自己"最近的一个。排后面的是上海90%、天津89%、江苏82%、福建79%、山东74%、广东73%、北京66%。看着还行?再看另一端:西藏13.8%,全国最低;甘肃、黑龙江、宁夏、广西、云南都不到35%。
过去十年,上海基本能在一季度实现财政自平衡,只有2020年和今年没跨过100%。今年上海收入2605.7亿,只增2.1%;支出2897.8亿,猛涨20.3%,支出这一脚油门,直接把自给率踩到近十年同期最低。拖后腿的是土地:2025年上海土地增值税、契税分别降了30.1%、9.2%,国有资产有偿使用收入降了52.5%。连上海都兜不住卖地的窟窿,别的城市可想而知。
所以"全国无一省自平衡"的底色,是土地财政退潮。财政部数据摆在那:一季度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5176亿元,同比下降24.4%。过去地方钱袋子一半靠税、一半靠卖地,现在地卖不动了,那一半就瘪了。
广东是最典型的。曾经的"第一财政大省",今年自给率跌到73%,收入3796亿、支出却5203亿,缺口超1400亿。山东74%、北京66%,也都掉到七成以下。这些以前被叫"财政提款机"的省份,自己也开始紧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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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拿2020年说事,说那次也是集体跌破,所以今年不用大惊小怪。两回性质不一样,2020年是疫情突然砸下来,收入断崖是外生冲击,后来很快反弹。今年这一回,是土地市场自己在降温,人口拐点过了、住房饱和度上来了、库存压着,卖地这笔钱短期内回不来。
不过地方收入覆盖不了支出,不等于地方财政塌了。中国实行分税制加中央转移支付,地方创造的税收本来就不是全留当地,增值税中央和地方各拿50%,企业所得税、个税中央拿60%。
北京、上海、广东这些发达地区上缴得多,中央再通过转移支付补给中西部和东北。2025年中央对地方一般公共预算转移支付10.19万亿,四川、河南拿到最大头,分别6840亿、5967.9亿;西藏、青海拿到的转移支付,分别是它自己预算收入的8.7倍、4.9倍。
更要看清的是,转移支付也不是取之不尽。2025年这笔钱已经到了10.19万亿的规模,本身就在挤压中央腾挪的空间。发达地区上缴少了、需要接济的多了,这根平衡木只会越走越窄。所以这份榜单真正说明的,不是"哪个省穷",而是"哪个省还在靠自己造血,哪个省得靠兄弟省份接济"。
有意思的是,省一级集体失守,市一级却有能打的。一季度杭州财政自给率136.8%、宁波112.7%,都超过100%;郑州也到了102.2%。杭州靠数字经济、宁波靠港口和制造,税收占比稳定在80%以上,自己能造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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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两座城市的"平衡"也有水分,过去五年杭州卖地收入从3000亿降到1600亿,缩水近半;苏州从1400亿降到600亿,降幅近60%,强市尚且靠卖地撑过,其他城市更不用说了。
这两年地铁涨价、燃气调价、公共服务"降本增效",说白了都是财政失血的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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