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腊月第一场雪落下时，府里同时送来了两封求亲书。
妹妹那封来自新科榜眼。
父亲立刻差人去查他三代家世，母亲又连问七遍，他府中可有通房。
长兄甚至带刀去了酒楼。
他若敢在外养人，我先替阿棠废了他。
妹妹红着脸说不嫁了。
一家人便围着她赔笑，连夜推掉了这门人人称羡的亲事。
而我的求亲书来自西南。
父亲没问那人年岁几何，也没问他是否已有妻妾，只看见对方许了二十匹良马，便替我在婚书上落了印。
我轻声提醒：
爹，那位梁将军已经四十有六，原配还留下两个儿子。
父亲头也没抬。
年长才会疼人。你性子闷，嫁给年轻郎君也未必讨喜。
母亲替妹妹掖好狐裘，顺口接道：
何况你妹妹来年要选秀，府里正缺几匹好马撑门面，你就当帮帮她。
长兄笑我不知足。
人家肯八百里来求你，已算诚心。
窗外的雪压弯了梅枝。
原来妹妹皱一下眉，他们便肯推掉锦绣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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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余生求一句慎重，却成了不识抬举。
我将两封婚书叠在一起，抚平褶皱。
从前我总盼着，他们能有一回先顾念我。
那日之后，我不盼了。
01
大小姐，将军府派人来量嫁衣了。
嬷嬷领着两个绣娘进门，母亲却先指了指西厢。
那间屋子空些，去那里量，别把碎线落在阿棠房里，她闻见染料味要头疼。
我放下手中的婚书。
西厢没有炭。
母亲将手炉塞进妹妹掌心，眉头皱起。
量几寸衣裳罢了，能费多少工夫？你妹妹身子弱，你别总同她争这些。
陆明棠缩在狐裘里，朝我露出歉意。
姐姐若怕冷，就用我的手炉吧，我忍一忍便是。
母亲立刻按住她的手。
你胡闹什么？昨夜才咳过，怎能受寒？
长兄陆承骁也挡在她身前。
阿棠心善，你做姐姐的倒舍得让她冻着。西厢我让人添一盆炭，够了吧？
那不是够不够的问题。
我的嫁衣要在漏风的空屋里量，我的妹妹却连手炉都不能少一个。
我没再解释，起身去了西厢。
绣娘替我量腰身时，外间传来脚步声，门帘掀开，一件玄色大氅披到我肩上。
谢景珩收回手，语气不算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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