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梁祝》协奏曲的作曲家陈钢先生溘然长逝,听到这一消息时,我脑中闪现出最初听《梁祝》的情景。
那是一个夏日的晚上,少年的我,和父母一起乘凉。
妈妈打开收音机,里面传出了我从没听到过的旋律。
娓娓道来的温婉,好像带来山间竹林的清爽,我听得入神。
妈妈递过来的手绢把我唤了回来,“擦擦脸,都成小花猫了”。
我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对此我很是不解。
长大以后,由此和妈妈聊起这件事,问妈妈我当时为什么会流泪啊?
妈妈告诉我,这就叫感动。
陈钢先生把一个民间爱情故事——梁山伯与祝英台,写成世界闻名的乐曲,六十余年经久不衰,堪称传奇。
传奇之处还有:
把中国故事和越剧唱腔及韵味,揉嵌进西洋交响乐,改写成小提琴协奏曲;
作曲时陈钢24岁,还是音乐学院的学生。成曲后,从未改过一个音符。
陈钢的《梁祝》乐曲,把爱情里的求而不得写到了极美、极致,无出其右;
音乐之外的求而不得,却让人扼腕不已。
1959年5月27日,上海兰心大戏院,陈钢的《梁祝》首演。
1959年秋天,安徽白茅岭农场,陈钢的父亲陈歌辛身穿劳改服,蹲在泥地里,闭眼细听广播里传来小提琴的缠绵泣诉,红了眼眶。
辗转捎去简信,讨要一份乐谱,想跟儿子聊聊作曲和音符,终未如愿。
1961年,陈歌辛病逝在农场,年仅46岁。
陈歌辛,上海滩最风光的“歌仙”作曲家,被日本人抓过,被国民党关过。
代表作有:中国第一首进入美国流行音乐榜单的《玫瑰玫瑰我爱你》,抗战胜利歌曲《恭喜恭喜》,周旋唱的《夜上海》,姚莉唱的《永远的微笑》,等等。
陈钢,七十年代以“红色小提琴”系列,填充着特殊时期小提琴乐曲的创作空间。
《金色的炉台》、《苗岭的早晨》、《阳光照耀着塔什库尔干》,乐曲旋律耳熟能详,细听还能捕捉到一些极为细腻的巧思。
90岁高龄谱写了《交响序曲:繁花》。
这样一位高产的作曲家,人生有四个梦想:文学梦、革命梦、音乐梦、海派文化梦。
第一个梦想竟然不是音乐梦而是文学梦。
今天第一次知道,曾经感动我、让我明白什么是感动的乐曲《梁祝》背后,作曲家和他父亲,竟有着如此的“求而不得”。
第一次知道,陈刚先生在特殊年代,依然创作出非凡的音乐作品,进入逼仄的“窄门”,却还捧了一束花出来,如无大智慧,则难以为之。
第一次知道,《恭喜恭喜》这首人尽皆知的抗战胜利庆功歌曲,是陈歌辛先生作曲。而创作出大量流行、抗战歌曲的陈歌辛先生,竟然病逝在**农场。
此时,两位陈先生皆已仙去,他们的作品,在流行音乐园地和交响乐领域,各自占有不俗的位置,迄今无人企及。
父亲是流行歌曲圣手,罗大佑坦承以陈歌辛为偶像;
儿子把中国故事搬进了音乐厅,梁祝的“蝴蝶”为世界欣赏。
《梁祝》描写了爱情中求而不得的绝望,绝望最后是化蝶飞舞,好似一切重启轮回,绝望的终点,也许就是希望的开端。
感谢两位陈先生,奉献了诸多美妙绝伦的歌曲和乐曲。虽然肉身逝去,但作品永存。
每当《梁祝》的旋律响起,就让人陶醉于化绝望为希望的翩翩蝶舞;
每当《恭喜恭喜》唱响,那就是过年的欢聚时光。
虽然时空可以阻隔,但音乐直达人心、无从设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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