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织经》：他说你有罪，你就很难无罪

中国历史上有这么一本书，它流传不广，名声却坏得透底。

一提作者的名字，懂点历史的人脑子里蹦出来的只有三个字——《罗织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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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织”这俩字，本来的意思是张网捕鸟，鸟儿落网大多不是自己傻着往里钻，而是人家早就把网铺好了，就等你往里面撞。

用到人身上，就是把一件子虚乌有的事，一点点编得像铁打的一样，让你百口莫辩，插翅也飞不出去。

这本书相传是武则天时期的酷吏来俊臣写的，但到底是不是他亲笔所写，学界到今天还有分歧。

可有一点没人有异议的是，来俊臣这一辈子，干的就是“罗织”这俩字的勾当。

他最擅长的本事，根本不是查明真相，而是凭空制造罪名。

来俊臣出身普通，没什么显赫家世，也没立过半点军功，他在武周时期能一路平步青云，全靠一条路“告密”。

那是个靠告密就能当官的朝代，来俊臣比谁都拎得清，光靠一封孤零零的举报信，未必能把人整倒整死，于是他专门养了一批流氓无赖派往各地。想要整谁，就让这帮人同时从四面八方跳出来告发。

这边说你谋反，那边说你私通逆党，隔得远的地方还有人递上“旁证”，几份东西往朝堂上一凑，看起来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其实背后，全是同一伙人在操盘演戏。

这才是来俊臣最阴的地方，他不单捏造事实，还特意造出一种“所有人都这么说”的假象。

一个人的指控，你可以不信，十个人、几十个人指着你鼻子骂，你自己都忍不住要犯嘀咕，我是不是真干过这事？

罪名还没开始查，你这个人先被骂臭了。

如果说《罗织经》讲的是怎么织这张网，那来俊臣亲手办过的案子，就是一张张现成的沾着血的网。

狄仁杰，就差点成了网里飞不出去的那只鸟。

天授二年，来俊臣诬告狄仁杰谋反，直接把他扔进了大牢。

狄仁杰是什么人？这可是一代名相啊，可面对来俊臣的审讯，他几乎没怎么抵抗就直接认了罪。

后人常替狄仁杰觉得憋屈，你怎么就这样轻易地认罪了呢？

狄仁杰后来说过一句话，把这里面的无奈给说透了：“若不承反，已死于拷掠矣。”

如不认罪，你早就死在乱棍之下了。这哪里是认罪，分明是在“马上死”和“找活路”之间，选了后者。

狄仁杰运气还算好，留了条命把冤情递到了武则天面前，最后洗清了罪名。

更多没他这份智慧和运气的人，连把冤情传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来俊臣不光会给人安罪名，还特别擅长让人亲口承认这些莫须有的罪名，这就引出了后世的一句成语——请君入瓮。

故事的主角本来不是来俊臣，是另一位和他齐名的酷吏周兴，这周兴也是个审案的老手，整人的手段之狠，当时天下没人不知道。

后来，武则天怀疑周兴在谋反，就把这案子交给了来俊臣办理。

来俊臣心里十分清楚，周兴自己也是玩这套的老手，寻常的法子根本撬不开他的嘴。

于是，他备了一桌好酒菜，客客气气把周兴请来喝酒。酒喝到半酣，来俊臣故意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问：“现在有个囚犯死都不肯认罪，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周兴想都没想，随口就给他支了个狠招：“这有什么难的？找一口大瓮，四周架上炭火烧得通红，把人直接丢进去，看他还招不招！”

话音刚落，来俊臣立刻叫人抬来一口大瓮，炭火当场就烧得旺起来。他转头对着周兴亮出了手里的圣旨，说奉陛下旨意审你，那就请君入瓮吧！

周兴双脚就软了，当场低头认罪，半个字都不敢再狡辩。

这个故事后来成了流传千古的成语，但往深了想，最有意思的不是这个圈套有多巧，而是藏在里面的那点实情。

酷吏整人的法子，最后往往原封不动，全用回到了他们自己身上。

酷吏很少有好下场，周兴是这样，来俊臣后来也是这样。

手里的权势越来越大，来俊臣的胃口也越来越膨胀，他后来撒出去的网越来越大，一个案子牵出几十个人，几十个人又牵出几百个人。

那时候的百姓怕的根本不是自己犯了什么罪，是不知道哪天一觉醒来，自己的名字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某份“逆党”的名单上。

直到有一天，来俊臣把网撒向了武氏诸王、太平公主和李唐皇族宗室。

这一下，他终于踢到了铁板，碰了自己根本惹不起的人。

万岁通天二年，来俊臣被公开处死。

《资治通鉴》里写他死后的场景：老百姓争着冲上去啃食他的尸体，“抉眼剥面，披腹出心，腾踏成泥”。

史书的描写难免有渲染的成分，但字缝里透出来的，是民间积压了多少年的深仇大恨。

来俊臣被砍了头，可《罗织经》却没跟着他的尸体一起烂在土里。

一千多年后，回望二十世纪苏联时期的“大清洗”，你会觉得那套整人的手法似曾相识。

贝利亚肯定没读过来俊臣的《罗织经》，但他掌管的克格勃秘密警察体系，底层逻辑和来俊臣的法子惊人地一致。

先锁定要整的“敌人”，再回头去“搜集证据”。先把罪名定死，再想办法逼出口供，再用逼出来的口供去抓更多的人。

昨天还在坐在审讯室审别人的人，今天可能就坐到了被审的那一头。

昨天还在决定别人生死的人，明天可能就成了被别人决定生死的那个。

回望历史，千年前来俊臣的那点套路，从来没真的走远。

等哪天罪名能随便编，证据能随手凑，连审判都没了规矩，没人能保证自己一定躲得过去。因为这张网，今天罩在他头上，明天说不定就落到了自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