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如果你现在走进英国的自然保护区或花丛繁茂的花园，可能会看到蝴蝶数量明显多于往年——它们像突然多了起来，在滚烫的空气里忙着追逐、交配。英国蝴蝶保护慈善机构“蝴蝶对话”的科学主管理查德·福克斯教授将这种迹象形容为一个可能到来的“蝴蝶丰收之夏”。背后推手，是今年异常炎热干燥的春天。
“我们经历了这样一个异常温暖、干燥的春天，并且这种炎热天气还在持续，这真的让蝴蝶处于一个能上演精彩多彩大戏的有利位置。”福克斯说。他期待人们在花园和郊野中能享受到一场蝴蝶的彩色庆典。
这番预测并非凭空乐观。蝴蝶是冷血动物，体温和活动能力几乎完全依赖太阳辐射。在高温干燥的日子里，它们可以最大限度地把精力投入“人生大事”——寻找配偶，并且让雌蝶顺利产卵，孵化出当年稍晚出现的新一代蝴蝶。福克斯同时呼吁公众参与名为“大蝴蝶计数”的公民科学项目，在15分钟内记录看到的蝴蝶种类和数量。在一座鲜花丰富的花园里，观察者可能数到数十只甚至上百只蝴蝶，而在普通庭院里也许只能瞥见零星几只，这种对比本身就是对栖息地质量的一次抽样。
但就在这个“好年份”的预期中，一个隐忧正在干裂的土壤里悄然生长。福克斯担心，对成年蝴蝶极友好的干热天气，对下一代幼虫可能是个残酷陷阱。蝴蝶产下的卵孵化成毛毛虫后，需要大量新鲜植物作为食物。但持续缺雨已经让草地枯黄、植物枯萎，这意味着一批新生的幼虫可能面临食物短缺的危机。换句话说，好天气给了蝴蝶一个完美的繁殖开场，却又可能在下一幕里悄悄撤走舞台。
这种矛盾恰恰是今年蝴蝶“大年”论调中需要冷静拆解的部分。去年的状况可作为参照：福克斯将2024年夏季描述为蝴蝶的“坏年份”，但许多蝴蝶种群的数量在随后出现了反弹，尽管力度不算惊人。这说明蝴蝶具备一定的种群恢复弹性，但反弹的可持续性往往取决于幼虫期能否获得足够的营养资源，而这一点正是今年干旱带来的最大不确定性。正因此，福克斯反复强调“目前还不知道这个夏天对蝴蝶意味着什么”，并以此呼吁更多公众走出家门参与计数，帮助研究人员捕捉真实的野外图景。
有一些早期信号还是让人保持谨慎期待的。福克斯提到，像冬青灰蝶和赤蛱蝶这样的物种在春季已经表现不俗，它们的个体数量为夏季可能出现的大规模羽化提供了良好预兆。但这并不意味着整个蝴蝶群落都走在同一条轨迹上——不同物种对干旱的耐受度不同，有些蝴蝶的幼虫食性恰好能在枯萎的植物上找到替代食物，而另一些则高度依赖特定的新鲜寄主植物。
这个时刻的英国蝴蝶，就像站在一个气候交叉路口：高温赐予成虫旺盛的繁衍活力，而降水不足则在暗中威胁幼体的生存底线。最终呈现在人们眼前的，将是一场由温度与降水共同谱写的生态博弈。福克斯及其团队希望，成千上万的志愿者提交的15分钟观测记录，能帮助科学家厘清这种复杂关系，而不是仅仅留下一句“蝴蝶多了”或“蝴蝶少了”的简单印象。
所以今年夏天在英国花园里数蝴蝶，不只是看热闹，更像是一次对气候如何在短期和长期尺度上操纵生命的观察。你看到的每一只蝴蝶，既是热浪的获益者，也可能是干旱的潜在牺牲品，而它们下一代的故事，正藏在枯草与枯萎植物叶片之下，等待雨水或一个更复杂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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