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中考,我们整个大村子一共10几个孩子,只有我考上了公费小中专。乡里乡亲都特别羡慕,老实巴交的父母腰板也终于挺直了一回。
90年代初期,考上小中专意义非凡。农村的孩子想改变命运,这是一条光明大路。
当我收到录取通知书那一刻,就意味着我自此从农民变为了非农。而且我当时考的是铁路中专,初中之前从未坐过火车的我,读完书就能分配到铁路上班了。
可想而知,父母该有多么高兴和骄傲!他们在村里,一辈子都是老老实实受人欺负的那种。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家里太困难,总会被人低看。
但这不是因为他们懒, 而是家里孩子多,又遇到一些变故,想一下子翻身太难。
我考上铁路中专,这对全家人来说,都是一件大喜事。
父母为了庆祝这件大喜事,专门挑选了好日子,通知了家里的一些亲戚,精心摆了2桌。换做现在的说法,应该就叫“升学宴”了。
记忆犹新,当时家里没有格外去集市上买菜。妈妈头一天就开始像过年一样走油,炸了很多丸子和江米条,还做了豆腐。
那个时候,在我们家,走油做豆腐这样的事情,只有过年才张罗。但为了庆祝我考上了小中专,家里一派喜气洋洋。
家里有鸡有鹅有蛋,地里有辣椒茄子土豆和芹菜,妈妈一个人张罗了10多个菜。
实在亲戚都来了,姑姑叔叔们,还有舅舅姨姨们,还有几个远方亲戚。
他们有的给50元,有的给20元,妈妈一共收了将近600元。这些钱对我们全家来说太重要了,学费解决了。自己再稍微添一点儿伙食费,就可以去学校报道了。
记得那天晚上,妈妈让我记下给钱的每一个亲戚名字。然后告诉我,这些人情账得一点点儿还给人家。
姥爷那时候已经70多岁了,给了我100元巨款。他自己种菜去很远的镇上卖,真的是一分一毛攒下的血汗钱。
我离开家去学校报道的时候,姥爷对我说:穷家富路,在外面一定要吃饱饭。
我读了4年中专,爸爸妈妈从未对我说过什么大道理,也永远都是这一句:别不舍得花钱,要吃饱!
我考上铁路中专第2年,我妹妹也考上了中专卫校。一下子两个孩子要交学费,妈妈一夜之间愁白了发。但是这一次,家里没有再摆桌弄“升学宴”。妈妈说,不能再给别人添麻烦了。
90年代初期,农村一个家庭里一下子考上两个公费中专生,乡里乡亲谁能不羡慕?唯有父母五味杂陈,他们难的是如何同时凑到两个孩子的学费。
爸爸很有信心的说,他去自己兄弟姐妹家里借一借。我有三个姑姑两个叔叔,他们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比我们家可强几十倍。
可惜,爸爸走了一天,并没有借回来一分钱。他们都说家里没有现钱,或者钱正好去办了货。
爸爸妈妈很难过,自己亲兄弟亲姊妹都借不出钱,何况别人呢?
其实姑姑叔叔们不是不想借钱,而是他们也有自己的家庭。他们非常了解我们家当时的情况,很害怕借给爸爸妈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还上。
尽管第二天,大姑送来200元钱,但是妈妈没有接这个钱。从那以后,妈妈说,就算日子多么难,她也没有再张嘴问别人借过一分钱。
实在没有办法,父母把家里的年猪给卖了,才给我和妹妹暂时凑了学费先开了学。
这篇文章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但很多人觉得90年代,家里不可能拿不出千八百元学费。
我们家比较特殊,孩子多是一方面,还有一个生病花了很多钱。所以,我想说的是,很多事情没有经历过就不会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如今我和妹妹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因为考上了小中专,分配了稳定的工作,日子安稳幸福。
我们永远感恩父母的付出,尤其是父亲后来去了城里打工,遭了很多罪。母亲一个人在家里种十几亩地,一个女人家当做男人来用,多么不易可想而知。
这一切,每每想起,我都忍不住落泪!借这篇文章,祈愿天下所有的父母都能健康长寿,晚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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