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的风有点大,吹得我手里的结婚证哗哗响。
大姐站在旁边,脸绷得紧紧的,眼神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签都签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一张嘴风灌进去,什么都说不出来。
手机震了两下。
董俊名发来的:“玉凤,今晚我去接你,咱们庆祝一下。”
接着又震了一下。
袁振国发来的:“我看见董俊名和一个女人在一起,你小心点。”
我愣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大姐凑过来看屏幕,脸色一下就变了。
“别听他胡说八道,他那是嫉妒。”
我没说话。
大姐的话,我突然不敢全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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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在菜市场卖干货,一卖就是七年。
铺子是大姐的,她在隔壁卖调料,我们俩守着一排档口,从早忙到晚。
每天来买菜的大都是熟面孔,谁家媳妇爱吃什么菜,谁家老人牙不好,我心里都有数。
菜市场这个地方,烟火气重,人情味也重。谁家有点什么事,传得快得很。
袁振国的店就在我们斜对面,专卖手工面条和水饺。
店面不大,几块板子搭起的案台,两台压面机轰隆隆响。
他这人闷得很,不爱讲话,见人就点点头,笑一笑。
他来菜市场三年,我就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
但我知道他离过婚,带个儿子在老家念书。也知道他每天早上四点就起来和面,手劲大得很,一把面能甩得啪啪响。
这些我都是听别人说的。
我自己从没问过。
可是那天不一样。
那天我去他店里买饺子皮,他递给我的时候,手指头碰了我一下。挺烫的,他刚从锅里捞出来的面。
“买这么多,家里有客人?”
他问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我说:“蒙蒙说想吃饺子,多包点冻起来。”
他点点头,又多塞了一袋饺子皮给我。
“不要钱。”
“那怎么行。”我掏钱包。
“你上次送我那瓶辣酱,也值这个价。”
他说完就转身去压面了,头都没回。我拿着那袋饺子皮站在那儿,心里头的滋味说不上来。
那天下班回家,我在巷子口遇见了董俊名。
他站在一辆黑色的轿车旁边,西装革履的,手里拿着一束花,笑盈盈地看着我。
“刘玉凤?”
我一愣:“你是……”
“董俊名,上次在耿姐的饭局上见过的。”
我想起来了。
上个月大姐带我去吃了一个饭局,说是她一个朋友组的,都是一些愿意“互相认识”的人。
那天我坐立不安,觉得浑身不自在。
只在饭桌上草草扒了几口,就找借口走了。
董俊名那天坐在我斜对面,我也没怎么注意他。
没想到他会找到这儿来。
“我听耿姐说你在这儿上班,正好路过,就来看看。”他把花递过来,“拿着,女人嘛,不能整天闻葱姜蒜味,也得有点花香。”
我没接。
他笑了笑:“你别多想,就是交个朋友。”
我还是没接。
他倒也不生气,把花放在我的电瓶车座上,摆摆手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束花,心里头有点恍。
回到家,蒙蒙正在写作业。我把花插在一个空瓶子里,放在窗台上。
“妈,谁送的?”
“一个……朋友。”
蒙蒙抬头看了我一眼,没说啥,又低头写作业了。
晚上大姐打电话过来,劈头就问:“听说董俊名去找你了?”
“你怎么知道?”
“他跟我说的。”大姐声音里带着点得意,“玉凤,这个人不错,开公司的,有房有车,老婆前几年病死了,没孩子。我觉得挺合适。”
“我刚离婚七年,不想这么快……”
“七年还快?你一个人带着蒙蒙,你想熬到什么时候去?”
我没接话。
大姐叹了口气:“你听姐的,别挑了。属猴的和属猪的虽然差一属,但只要人好就行。他主动找上你,就是缘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沿上发呆。窗外的月亮挂在树梢上,亮堂堂的。
我想起离婚那年,我一个人抱着蒙蒙站在法院门口,杨广安头也不回地走了。那天的太阳很大,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从那以后,我告诉自己,这辈子就守着蒙蒙过。
可有时候,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听见隔壁房间蒙蒙平稳的呼吸声,我也会想,这辈子,真的就一个人了吗?
02
董俊名人确实热情。
第二天早上五点钟,我的手机就响了。他发了一条语音,声音温温柔柔:“玉凤,今天的早餐我给你买了,放到你铺子门口了,你记得吃。”
我打开铺子的卷帘门,果然看见门口挂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豆浆、油条,还有一个鸡蛋。
旁边还贴了一张纸条:“别太累,照顾好自己。”
我看着那张纸条,心里头有点热乎。
这七年,每天早上都是我一个人开铺子,一个人买早饭,一个人忙前忙后。突然有人这么惦记着,说不感动是假的。
那天中午,董俊名又来了。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提着几袋子水果。
“给蒙蒙买的,正在长身体呢,多吃点。”
我说:“你太客气了。”
“应该的,咱们既然认识了,就该互相照顾。”
他坐在我铺子门口的塑料凳子上,跟我聊天。
他说话有分寸,从不问我不愿意回答的问题,也不动手动脚的。
聊了一会儿,他突然问我:“你属猴的吧?”
“上次饭局上听你姐说的。”他笑了笑,眼角的纹路很温柔,“属猴的女人聪明,能干,有灵气。我就喜欢属猴的。”
我心里动了一下。
他走的时候,又像变魔术一样从车里拿出一盒点心,塞到我手里:“这是我特地去西街老字号买的绿豆糕,你尝尝,好吃的话下次再买。”
那盒绿豆糕包装得很精致,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隔壁卖菜的刘大姐凑过来:“玉凤,你谈对象了?”
“没……就是个朋友。”
“这朋友可够意思的。”刘大姐挤眉弄眼的,“我看他对你有意思。”
我没接话,把那盒绿豆糕放进抽屉里。
那天收了摊,我去袁振国的店里买面条。
他正在和面,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一头面粉。看见我进来,他手上没停:“今天买什么面?”
“宽面,蒙蒙爱吃刀削面。”
他从案板上拿起一袋已经切好的宽面,递给我:“拿着。”
我看了看那袋子面,比平时买的要多一些。
“多少钱?”
“不用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上次的饺子皮也没收钱。”
“你这几天有心事。”
他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搞得我一愣。
“你脸色不好,吃饭也不香。”他低着头搓面,声音从案板那边传过来,“有心事就别硬撑,吃碗热面什么都好了。”
我站在那儿,鼻子突然有点酸。
他说得没错,我这几天确实没睡好。董俊名来得太突然,我心里没底,老感觉不踏实。想找个人说说,又不知道找谁。
大姐那边,我要是敢说一句董俊名不好,她准得唠叨我半天。
“你咋知道我有心事?”我问袁振国。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卖面的,看人脸色好看,不然面卖不出去。”
这话说得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也笑了一下,胡子拉碴的脸上露出几颗白牙,看着憨厚得很。
我提着面回到家,蒙蒙已经放学了。她坐在桌边写作业,面前摊着一堆书。
“妈,今天那个叔叔又给你发信息了?”
“哪个叔叔?”
“就那个,车牌号尾号是678的那个。”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是谁?”
蒙蒙低头继续写作业:“昨天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碰见他了,他在楼下坐着,一直往咱们家窗户看。”
我心头一紧。
董俊名没说他来了楼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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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没把这事告诉大姐,但心里开始不舒服了。
董俊名每天的消息还是照发不误,早安晚安,问寒问暖。可每次看见他的消息,我就会想起蒙蒙那句话:“他在楼下坐着,一直往咱们家窗户看。”
一个男人,开着好车,穿着西装,不声不响地坐在女人家楼下,算什么意思?
我试着旁敲侧击地问他:“你晚上忙什么呢?”
“应酬呗,陪客户吃饭。”
“在哪吃啊?”
“城南那家酒楼,味道不错,下次带你去。”
他说得自然,滴水不漏。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那天中午我去袁振国店里吃面。他店里人多,我坐在角落里等他煮面。面端上来的时候,他端着托盘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尝尝,刚试的新配方。”
我夹了一筷子,确实好吃。汤头鲜,面条筋道。
“袁老板,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你常来。”
我低头吃面,他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玉凤,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我抬头看他。
“你认识那个姓董的,多久了?”
“一个多月吧,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那天我去城南进货,看见他在那边的娱乐城门口,跟几个人站在一起说话。”他顿了顿,“不太像是正经做生意的。”
我筷子停住了。
“娱乐城”那个位置,在我们这儿可不干净,听说经常有人在那里赌博打架。
“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他点点头,“我还特意多看了两眼,没错,就是他。”
我心里咯噔一下。
董俊名跟我说他在城南应酬客户,可娱乐城那种地方,算什么应酬?
那天下午我心神不宁,货都摆错了好几次。刘大姐问我咋了,我搪塞说没睡好。可我心里头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晚上回家,我给大姐打了个电话,旁敲侧击地问她:“姐,那个董俊名,你朋友耿姐跟他熟吗?”
“熟啊,耿姐说他是个正经生意人,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就是问问。”
“玉凤,你别瞎想。人家条件那么好,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要是错过了,以后哭都来不及。”
我想说袁振国看见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大姐这张嘴,要是知道我让别人去查董俊名,估计能骂我三天三夜。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蒙蒙从房间探出头:“妈,你怎么了?”
“没事,你写作业去。”
“妈,那个叔叔今天又来了。”
“就是车牌678那个。”
我猛地站起来:“他在楼下?”
“没有,就在巷子口,我看见他车停在那儿了。他在车里坐着,看着我走进巷子的。”
我心里头那股不舒服,一下变成了一团火。
他跟踪蒙蒙?
我拿起手机想给董俊名打电话,但号码拨出去,我又挂了。
不行,不能打草惊蛇。
我披了件外套下楼,走到巷子口。那辆黑色轿车果然停在那儿,董俊名坐在驾驶座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车窗边散开。
我走过去拍他的车窗户。
他一愣,慌忙掐灭烟,摇下车窗:“玉凤?你怎么下来了?”
“你在这干嘛?”
“我……路过,想看看你。”他说得很自然,“怕你休息了,就没打扰你。”
“你看见蒙蒙了?”
“看见了,小姑娘挺可爱的,长得很像你。”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我眼里突然变得有点瘆人。
“董俊名,以后你别来了。”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走吧。”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过了一会儿,又慢慢堆起来:“行,我不逼你。但你给我一个机会,咱们认识认识再说。”
他没再说什么,发动车子走了。
我站在巷子口,看着那辆黑车消失在夜色里,胸口闷得厉害。
回到家,蒙蒙还坐在那儿写作业,没抬头:“妈,他走了?”
“走了。”
“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蒙蒙放下笔,抬头看了我一眼:“妈,他又不是你一个人看了会不舒服的那种人。他看你的眼神,像在看一件东西。”
我女儿今年才十五岁,说出的话却像一把刀子,扎得我心里生疼。
04
第二天,董俊名果然又来了。
这次他没停在巷子口,而是直接来了菜市场。他提着一个大蛋糕,笑意盈盈地走到我的铺子前:“玉凤,今天是蒙蒙的生日吧?我特地订了蛋糕。”
我愣住了。
蒙蒙的生日,我没跟任何人提过。
“你姐告诉我的。”他把蛋糕放在柜台上,“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为孩子做点事。”
我心里五味杂陈,蛋糕放在那儿,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隔壁刘大姐在那起哄:“哎呀,人家这么有心,你就收下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蛋糕。打开一看,是个双层水果蛋糕,上面还写着“蒙蒙生日快乐”几个字。
“谢谢。”我说得干巴巴的。
董俊名笑得灿烂:“不客气,晚上我接你们娘俩出去吃个饭吧?”
“不用了,我们在家吃。”
“别推辞了,我都订好位置了。”
他这么说,我更不舒服了。什么都替我安排好了,可我问过我的意思吗?
大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搓着手走过来:“哎呀,俊名你也太客气了,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大姐。”
大姐瞪了我一眼:“你愣着干嘛,还不快谢谢人家。”
“谢谢。”
我说的这两个字,连我自己都听得出来有多勉强。
大姐把我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你怎么回事?人家这么上心,你就这态度?你知不知道他为了今天,专门跑了三趟我家问我蒙蒙喜欢吃什么?”
“姐,他今天早上又在我们家楼下蹲着。”
“那怎么了?关心你嘛。”
“他还跟踪蒙蒙。”
“你就瞎想!”大姐脸沉下来,“玉凤,你别不识好歹。人家一个大老板,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偏偏看上你一个离过婚带孩子的,你还挑三拣四。”
我看着大姐,突然觉得她很陌生。
以前大姐不是这样的。
离婚那年,是她帮我抱蒙蒙,是她帮我办手续,是她说“妹妹你放心,姐养你”。
可现在,为了一个董俊名,她恨不得把我打包送出去。
我没再说话。
晚上回到家,我和蒙蒙两个人,就着董俊名送的蛋糕,吃了一顿简单的晚饭。
蒙蒙切了一块蛋糕,放在嘴里嚼了两口,就不吃了。
“不好吃?”
“甜得腻。”蒙蒙说,“妈,他送的东西,我不想吃。”
我把蛋糕收进冰箱里,没说话。
半夜两点钟,我起来上厕所,路过客厅的时候看见窗户外面有车灯闪过。我悄悄拉开窗帘一角,看见巷子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灯熄了,但车里有人。
董俊名还没走。
我站在黑暗里,心跳得厉害。
我该怎么办?报警?报警跟警察怎么说?“有个男人在我家楼下蹲着”?
警察会管吗?
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看见了袁振国的名字。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打。
凌晨三点,那辆车终于开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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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事情在一周后彻底变了味。
那天蒙蒙放学回家,进门的时候脸色发白。
“蒙蒙,你咋了?”
她没说话,把手里的书包扔在沙发上,从里面掏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
我站在菜市场门口,正在跟袁振国说话。照片拍得很近,能看清楚我们两个人的表情。我笑着,袁振国也在笑,看起来确实挺亲近的。
“谁给你的?”
“放学的时候,有人塞进我书包里的。”
蒙蒙抬起头看着我,声音在发抖:“妈,那个人是不是在监视我们?”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拿起手机打给董俊名,电话一通,我就问:“你拍的照片?”
“什么照片?”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水。
“你别装了,蒙蒙书包里有一张照片,是你拍的。”
“玉凤,你说什么呢?我今天一天都在公司开会,哪有空去拍照片。”
“那是谁?”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想想最近跟谁走得太近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我听出来了。
“董俊名,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我就是想让你看清楚,谁才是真心对你的人。那个姓袁的,他就是一卖面条的,他能给你什么?他能给蒙蒙什么?”
“你……”
“玉凤,我是认真的。”他打断我,“我可以给蒙蒙一个好的未来,可以让你过上好日子。但你得想清楚,跟我在一起,就别再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攥着手机,整个人气得发抖。
蒙蒙站在那儿,眼睛红红的:“妈,我们搬家吧。”
我抱着蒙蒙,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我去了袁振国的店里。
小店已经打烊了,但他还在里面收拾东西。我敲门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快步走上来:“你哭了?”
他给我倒了一杯水,递到我手里:“坐下说。”
我把照片的事和董俊名打电话的事都跟他说了。袁振国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玉凤,我帮你查查这个人。”
“你查他?”
“嗯,我有个朋友在公安局,可以查查这个人的底细。”他顿了顿,“这个董俊名,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心里七上八下的。
蒙蒙已经睡了,我坐在客厅里,盯着手机发呆。手机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消息,是董俊名发来的。
“玉凤,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跟你姐已经商量好了,明天去领证。”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
“你不是没反对吗?”
我气得手都在抖。
“我不去。”
“你不去也没关系,反正照片我已经洗了很多份,你要是不去,我就把照片发给你女儿学校的家长群里。”
我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董俊名这个人,说到做到。”
消息的最后,还有一个笑脸表情。
我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这个男人,他已经不装了。
06
我一夜没合眼。
早上六点,大姐的电话打了过来:“玉凤,收拾好了没有?九点到民政局,别迟到了。”
“姐,董俊名他……”
“他什么他,人家都准备好了,你别临阵脱逃。”
“他用照片威胁我。”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什么照片?”
“他拍的,我和袁振国说话的照片,他说要发到蒙蒙学校的家长群里。”
大姐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跟他领证不就行了?领了证,他就是自己人了,哪还会发那些东西。”
“姐,你疯了吗?他是在威胁我!”
“玉凤,你听姐说,男人嘛,都是要面子的。你跟他领了证,他也就放心了,以后肯定会对你好。”
“我能不知道?结过婚的都有数。”
我觉得大姐的脑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她听不见我说的话,她只看见董俊名的房子车子,只看见他说的那些漂亮话。
“玉凤!”大姐的声音尖起来,“你想让蒙蒙在学校抬不起头来?你要是真不去,那照片发出去,丢人的是你和蒙蒙!”
我把电话挂了。
大姐又打过来,我没接。
她又发消息:“你要是今天不去,以后别叫我姐。”
我看着那句话,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蒙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站在房间门口,看着我哭。
“妈,别哭了。”
“蒙蒙,妈对不起你。”
“你对得起我。”蒙蒙走过来,把手机拿过去,“妈,我们报警吧。”
“报警有用吗?”
“有用。”蒙蒙按下一串号码,“我昨天问过老师了,老师说这种行为叫跟踪骚扰,可以报警的。”
电话接通了,蒙蒙把情况和地址都说了。
等警察来的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是董俊名。
“玉凤,到哪儿了?”
“我在家。”
“怎么还没出发?你姐都到了。”
“董俊名,我不会去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他的声音变了:“你不去是吧?好。”
电话挂了。
紧接着,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微信里开始收到一条条消息,全是别人发来的。我点开一条,是我以前的老同事发给我的:“玉凤,你看看群里。”
我点进蒙蒙学校的家长群,看见有人上传了一张照片。是我和袁振国说话的那张。
下面已经有几十条回复了。
“这是蒙蒙妈妈吗?”
“她不是在跟一个开饭店的谈对象吗?”
“咦,她男朋友不是开公司的吗?”
“看不懂了。”
我整个人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蒙蒙跪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妈,你别怕,我们在。”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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