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年薪砍到二十万,我二话没说就走,三天后公司乱套她哭着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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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声。

郑婉婷把那份调令推到我面前,手指在纸上点了两下,像是在拍一只不听话的狗。

“签字吧。”她说。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年薪20万,外加发配外地。

我拿起笔签了。

所有人都以为我在认命。

没人注意到,我右手按在手机上的时候,拇指已经连按了三下快门。

相册里那些东西,够让在座所有人跪着求我。



01

那天下着毛毛雨。

我把办公室门锁上,最后看了一眼那台陪了我四年的服务器。

机箱上贴着一张便签,是我2018年6月贴上去的,写着一行字:“系统稳定运行,无需开机维护。陈凯。”

我伸手把便签撕了下来,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外面走廊有人走动,脚步声很轻,但我能听出来是谁。

罗雨晴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着我,眼神里有话想说。

我没理她,把抽屉里的U盘、笔记本、一支用了三年的钢笔拢进包,拉上拉链。

她推门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姐夫,你真要走?”

“调令都签了。”我笑了笑。

“你不知道这件事是谁挑起来的?”

“知道又怎样?”

罗雨晴咬了咬嘴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我看了一眼,是唐浩南的名片。三年了,这名字又冒出来了。

“他昨天在公司楼下咖啡馆跟王亮坐了一个小时。”罗雨晴压低声音,“我在二楼看到了。”

我把名片收进口袋,冲她点了点头。

“谢了。”

她还想说什么,我没让她开口。

我背着包走出去,经过办公大厅的时候,十二个人坐在工位上,有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

没人开口,没人站起来。

电梯门合上的那几秒钟,我靠着墙,闭了闭眼。

三年零两个月前,我也是这个电梯,被唐浩南坑了一回。

那一次我丢了公司第一笔天使投资,郑婉婷替我填了五百万的窟窿。

从那以后,她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不是恨,是失望。

那种比恨更难熬的东西。

到了一楼,大堂里空荡荡的。前台小姑娘小张看见我,犹豫了一下,小跑着过来。

“陈总,您要走了?”

“换地方上班。”我说。

她从身后掏出一个袋子,装着一盒她做的饼干,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陈总加油。”

我鼻子有点酸,拿了饼干,冲她摆摆手,走了出去。

公司大门外那棵银杏树下,郑婉婷的白色奔驰停在路对面。她坐在驾驶室里,没下车。我拖着行李箱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玻璃摇下来,她没看我。

“还有什么话要说?”

“你胃药放在床头柜第二层,记得吃。”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短暂到只剩一秒钟,但我看到了。那里面有一瞬间的柔软,然后就被什么东西压下去了。

“你管好自己。”她说。

车窗关上了。

我目送她的车开走,在雨里站了将近一分钟。银杏叶落在肩上,湿漉漉的。

手机响了。是陈凯强。

“弟,到哪了?”

“刚到高铁站。”

“哥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

“别废话,哥早就在出站口等着了。”

挂了电话,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十八层的大楼。公司的名字挂在楼顶,“云舟科技”四个字被雨雾遮住了一半。

我把手机开机,翻到相册里那三张调令的照片,又看了看昨天凌晨从公司服务器上下载的那些日志。

王亮三个月的操作记录、他发给唐浩南的加密邮件截图、客户数据的读取记录。

每一条都加了时间戳和IP地址。

我打了个电话给韩和。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

“小陈,你到哪了?”

“准备上高铁。”我压低声音,“韩叔,我发你邮箱的东西,你看了吗?”

“看了。”

“可信吗?”

“可信。”韩和的声音有点沉,“王亮那个服务器,用的是你当年配的权限系统,所有日志改动记录都还在。你发的那些,就是铁证。”

“好。我知道了。”

“小陈,你要想清楚了,这一步走出去,收不回来了。”

我盯着高铁站外面的雨帘,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走进车站。

检票口很挤,我被人流裹着往前走。

这感觉跟三年前很像。

那一年我出了差错,也是一个人坐高铁离开这座城市。

只不过那次我是真的输了,这次不一定是。

高铁启动,窗外的城市慢慢后退。

我关了手机,靠在座椅上闭眼。

脑子里一直转着罗雨晴那张名片,还有那句“他跟王亮坐了一个小时”。

唐浩南,三年前做局坑我的人,现在又回来了。

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公司乱。

而我现在走了,公司乱不乱,我说了算。

02

郑婉婷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罗雨晴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报表。

“财务那边问,陈凯安这个月的工资怎么算。”

“按新标准。”郑婉婷没抬头。

“表姐……”

“出去。”

罗雨晴咬了咬嘴唇,把那叠报表放下,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公司今天有一百三十七个工单没人处理。”

郑婉婷的手指在键盘上僵住了。

“技术支持那边呢?”

“技术支持部就剩下两个人,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一个还在试用期的。”

“老王呢?”

“王总说他今天不舒服,没来。”

郑婉婷把咖啡杯端起来又放下,手心冰凉。

“系统呢?”

“系统还在跑,但运维手册上次是陈凯安亲手写的,他走的时候把纸质版带走了。”

不是有电子版吗?

“他昨天清空了自己的工作邮箱。”

郑婉婷终于抬起头,脸色发白。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把所有跟他有关的资料都带走了。包括系统运维手册、服务器密码、备份路径、业务代码。”

“代码不是在公司服务器上吗?”

“在。”罗雨晴顿了顿,“但代码加密了。加密密钥,只有陈凯安一个人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郑婉婷拿起手机,翻到陈凯安的号码,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两秒,又放下了。

让IT外包公司过来,我们重新部署一套系统。

“表姐,你知道这套系统是陈凯安写了两年才跑起来的。”

“我说重新部署。”

罗雨晴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后,郑婉婷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他昨天走出会议室的那个背影。

没有争辩,没有求饶,甚至没有一句“凭什么”。

就那副沉默的样子,像根钉子扎在她心里。

手机响了。

是她父亲马德全。

“听说你把那小子赶走了?”

“调职而已。”

“是好事。我早就说他在公司碍事。”

爸,你别说了。

“怎么,心疼了?”

郑婉婷没说话,挂断了电话。

她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唐浩南的名字。那串号码她三年没打过,但从来没删。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钟,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婉婷,好久不见。”

“唐浩南,你别装了。王亮跟你见面的事,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你还挺敏锐。”

“你挖走陈凯安,想干什么?”

“你想多了。”唐浩南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觉得,一个在公司没地位的男人,不如换个地方发挥。”

“他是你挖走的?”

“不是。”唐浩南笑了一声,“他是你赶走的。我只是在等他走。”

郑婉婷握紧手机。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想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把云舟科技做大啊。”唐浩南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得像在咬耳朵,“你看,你靠陈凯安撑了四年,公司不也就这样?试试换个合作伙伴,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郑婉婷没接话。

“你好好考虑。”唐浩南说完,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她发白的脸。

窗外下起雨了,打在玻璃上,声声作响。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陈凯安走了,她能撑多久?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技术部那个实习生打来的。

“郑总,工单太多了,系统已经开始报警,内存占用率百分之九十七。”

“去找外包。”

外包的人来看过了,说这代码他们看不懂。

这个系统是用陈总的私人框架写的,外面没人会。他们估价重新写一套,要四百万起步。

郑婉婷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加班顶一顶。”

“郑总,我们真的顶不住了。”

郑婉婷把电话挂了,整个人靠着办公桌,手心全是汗。

地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团揉乱的纸巾。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底下那棵银杏树。树上的叶子已经黄了,落了一地。

四年前,陈凯安就是在那棵树下跟她求婚的。

那天他说了一句话,她到现在还记得。

“婉婷,我没什么本事,就懂点技术。但你这辈子,我担保,不会让你再为钱发愁。”

她当时以为是情话,没当真。

现在想起来,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她转身走到陈凯安的办公室门口,门还锁着。

她想不通,一个人怎么能把四年的事,做得这么干净。

一个U盘都不留。

一个便签都不剩。

好像他从没来过。

她靠在门框上,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03

陈凯安到了陈县。

出站口挤满了人,陈凯强站在最前面,举着一块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陈凯安”,字写得跟狗刨似的。

“哥,这是干什么。”

“怕你找不到我。”陈凯强把纸板往垃圾桶里一丢,一把搂住他,“走吧,你嫂子炒了几个菜,家里等你呢。”

陈凯安被他拽着上了那辆开了八年的破皮卡,一路颠簸着往乡下开。窗外的稻田已经收割了,光秃秃的,田埂上堆着稻草垛。

“家里都好吧?”

“好。就是你嫂子念叨你,说你在外面受委屈了。”

“不算委屈。”

“不算委屈?”陈凯强瞪了他一眼,“年薪300万降到20万,这叫不算委屈?那我这个一年挣10万的算啥?”

陈凯安笑了笑没说话。

车开进村口,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楼前面的水泥场地上摆着一张圆桌,菜已经摆好了。堂嫂张翠花系着围裙,端着最后一碗汤出来。

“凯安回来了!快坐,菜要凉了。”

陈凯安坐下来,看着一桌子的家常菜,鼻子有点酸。红烧肉、酸菜鱼、炒田螺、老豆腐炖白菜。

张翠花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碗里,又给他倒了半杯白酒。

“凯安,嫂子说话直,你别见怪。你那老婆,是不是看不起咱农村人?”

陈凯安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

“那你降薪是咋回事?”

“公司经营困难。”

“经营困难?”张翠花放下筷子,“你一走,她公司不就更困难了?”

陈凯安没接话,低头扒了两口饭。

陈凯强在旁边打圆场:“行了行了,人刚回来,别问了。吃菜吃菜。”

张翠花没再追问,但眼神里写着“心疼”两个字。

吃完饭,陈凯安说要找个地方住。

“住家里。”陈凯强说。

“不方便。”

“咋不方便,二楼客房空着。”

“哥,我要做事,通宵那种。”

陈凯强想了想:“那厂里有个仓库,里面空着,我给你收拾出来。”

当晚,陈凯强带着他去了自己的钣金厂。厂子不大,一间厂房,一台冲床,几个焊机。仓库在后院,大概二十平米,堆着一些废铁皮和旧模具。

两人花了两个小时把仓库收拾出来,搬了一张行军床,一张旧书桌,又从厂里拉了一台破电脑。

“这电脑能行吗?”陈凯强拍了拍机箱。

“能上网就行。”

“那行,网线我给你扯过来。”

陈凯强忙活了一个小时,终于把网线接通了。陈凯安打开电脑,连上远程服务器,开始下载数据。

“弟,你要干啥?”

“干活。”

“你不是被调走了吗?还干活?”

陈凯安没回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哥,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唐浩南回来了。”

陈凯强的脸色变了。

“那个三年前坑你的人?”

“嗯。”

“他想干嘛?”

“他想收购云舟科技。”

陈凯强沉默了一会儿,拳头攥得紧紧的:“弟,你有什么打算?”

陈凯安盯着屏幕,上面滚动着一行一行的数据代码。

“他三年前坑我一次,我没防住。这一次,我不想再吃亏了。”

陈凯强走过去,看着满屏的英文代码,看了半天也看不懂。但他知道弟弟的表情,那是“真认真了”的表情。

“弟,哥不太懂你这行当的事。但你在外面受了委屈,哥这里永远能住。”

陈凯安没说话,只是重重地拍了拍陈凯强的肩膀。

凌晨一点,陈凯强回去了。

仓库里只剩下陈凯安一个人,和一盏日光灯。

他打开手机,翻到韩和的号码,发了条消息:“韩叔,明天早上九点,我把数据发你。”

韩和很快回了:“收到。”

又过了十分钟,手机亮了。

是郑婉婷的短信。

只有一行字:“机房跳闸了,服务器重启不了,你的密码是什么?”

陈凯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没回。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倒,继续敲代码。

窗外的月亮很亮,挂在稻田上面,照得仓库地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光斑。

他想起了四年前那个晚上,郑婉婷答应求婚时,她笑的样子。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画面。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

凌晨两点。

离她发现系统彻底崩溃,还有不到十个小时。

04

凌晨三点。

“云舟科技”的机房里,灯还在亮着。

齐刷刷的服务器指示灯闪烁不停,但屏幕上的系统日志已经从黄色警告变成了红色报警。

那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坐在机房里,满头大汗。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画满了陈凯安留下的命令行界面,但每条命令都卡在最后一步。

“你到底行不行?”郑婉婷站在门口。

“郑总,这个系统太复杂了。我……”

“你什么?”

我从没接触过这种框架。”实习生快哭了,“陈总用的是自己封装的底层框架,外面根本没见过这种代码风格。我只能看,但改不了。

郑婉婷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头皮发麻。

“重启呢?”

“重启了三遍了,每次都是同样的错误。”

“哪里错了?”

“有个自定义的‘验证模块’坏了,但这个模块的原始代码,陈总没写在公共库里。”

郑婉婷握紧手机,翻到陈凯安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机房跳闸了,服务器重启不了,你的密码是什么?”

发完后,她等了十分钟。

没有回复。

她又在微信上找他,发了一条语音:“你接电话。”

等了三分钟。

她直接拨号过去,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郑婉婷摔了手机,抱着头蹲在机房地上。

罗雨晴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她这个样子,叹了口气。

“表姐,公司系统全瘫了。”

“所有工单都没法处理,客户打不进电话,网站也打不开。财务那边做不了报表,销售手上攒了六份合同签不了。”

“王亮呢?”

“王总说他在医院。”

郑婉婷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走到外面走廊上。

她掏出手机,打给了王亮。

响了七八声,对方才接。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刚睡醒。

“喂?郑总?”

老王,公司在出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不过我现在发高烧,什么都做不了。”

“你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上班?”

“明天吧。”

“明天系统还能撑得住吗?”

“那就看陈凯安的系统能不能顶住了。他不是走了吗?走了就完了。”王亮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笑意,“郑总,你自己做的决定,你自己扛。”

郑婉婷挂断电话,靠着墙壁,身子慢慢滑下去。

“我去找陈凯安。”罗雨晴突然说。

“找他有屁用。”

“表姐,你听我说。我知道他一走,肯定有准备。我去找他,让他把密码给我。”

“他凭什么给你?”

凭我是他唯一信任的人。”罗雨晴看着郑婉婷,“表姐,你知不知道,他在公司四年,从来没对任何一个人说过‘累’字。你知道吗?

郑婉婷沉默了。

“他一个人在机房熬了三百七十一个通宵,你知道吗?”

“他后天加班,第二天八点照样上班。你给他端过一杯水没有?”

郑婉婷低着头,眼泪掉在地上。

“表姐,我不是要怪你。但这件事从一开始,唐浩南就在等你把陈凯安赶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昨天我在茶餐厅看到唐浩南和王亮在聊天。临走的时候,唐浩南给王亮塞了一个信封。”

郑婉婷脸色惨白。

“你去吧。”她说,“把他找回来。”

罗雨晴点点头,转身走了。

郑婉婷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色。

手机又响了。

是岳父马德全。

“公司怎么样?”

“出事。”

“什么事?”

“系统崩了。”

“那就让技术部修!”

“技术部就剩两个人了。”

“那两个人呢?”

郑婉婷沉默了很久。

爸,我把陈凯安赶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钟。

“你把他赶走了?”

降职调外地,他签了字。

你是不是傻?”马德全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公司是他撑起来的,你把他赶走,公司还能活?

“爸……你不是也支持的吗?”

“我支持是因为我以为你能扛得住!现在你扛不住,那就是你的问题!”

郑婉婷把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缝。

她蹲在走廊里,抱着头,哭得像个小孩。

天终于全亮了。

但她心里那团黑,怎么也亮不起来。



05

罗雨晴到了陈县。

是高铁加出租车,折腾了将近四个小时。

她在导航里搜到陈凯强钣金厂的地址,下车时,看到仓库门口站着一个人。

陈凯安。

他穿着一件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看着远处的稻田。

“你来了。”他说。

“你还知道我会来?”

“知道。”

罗雨晴大步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公司快完了。”

“你就不心疼?”

“心疼。”陈凯安把矿泉水瓶放在围墙上面,看着罗雨晴,“但我心疼又能怎样?我心疼,她就跟我好好过?”

“姐夫,你听我说,你走了三天,公司已经垮了。系统崩了,客户跑了。王亮和唐浩南联手在搞事。你在这个节骨眼上走,就是把公司拱手让人。”

陈凯安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

“你把这个拿回去。”

“这是什么?”

“王亮和唐浩南这一周来往的所有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合同草稿。”

罗雨晴接过来,翻了几页,脸色变了。

“你什么时候拿到的?”

“我走之前一个月的晚上,我入侵了王亮的服务器。他以为自己用的是加密系统,但他不知道,公司网络是我搭建的。每一块主板,都是我装上去的。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底下。”

罗雨晴盯着那叠纸,使劲压住急促的呼吸。

“你想做什么?”

“我想帮她。”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因为回去,她也不会相信。”陈凯安看着远处,“雨晴,你姐对我有偏见,你知道。三年前我被人坑了一次,从那以后,她看我的眼神就变了。她不是不爱我,她是不敢再信我。这种信任的裂痕,光靠我回去补不上的。”

罗雨晴咬着嘴唇,没说话。

“这件事要她自己想明白。”陈凯安说,“你不用求我,我也不是报复。我只是等她来找我,认认真真地说一句‘对不起’。”

罗雨晴看着他,眼圈红了。

“那我打电话给她。”

罗雨晴掏出手机,拨通了郑婉婷的号码。

第一声,郑婉婷就接了。

雨晴?

“表姐,我在陈县,找到姐夫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他愿意回来吗?”

罗雨晴看了陈凯安一眼。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不会直接回来。”罗雨晴说,“但他让我带了一份东西回公司。你看看吧。”

“什么东西?”

“王亮和唐浩南勾结的证据。”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郑婉婷的声音开始发颤。

“他什么时候拿到的?”

“他走之前就拿到了。”

“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罗雨晴深吸一口气。

“表姐,你问问你自己。他以前跟你说公司有问题、团队有问题的时候,你信过他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郑婉婷放下手机,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一年陈凯安说唐浩南在挖墙脚,她说他乱怀疑;陈凯安说王亮有猫腻,她说是他想争权;陈凯安劝她注意现金流,她嫌他管得宽。

她一项都没有信过他。

她握紧手机,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雨晴,你把电话给陈凯安。”

罗雨晴把手机递给陈凯安。

“喂。”

“陈凯安。”郑婉婷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回来,行吗?”

“婉婷,公司系统崩了,不是因为我走了。是因为王亮在后台做了手脚。”

“不,你不知道。王亮从三个月前就开始复制你的客户数据,准备把这些数据卖给唐浩南。他做这些,用的是公司技术权限,你账面上有一笔四十万的‘系统维护费’,就是他付给外包公司的茶水费。”

“你一直都知道这些?”

“我从头到尾都知道。”

郑婉婷握着手机,眼泪模糊了视线。

“对不起。”

陈凯安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心里震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说对不起。

“你什么时候回来?”郑婉婷又说了一遍。

“等你想清楚真正该道歉的对象,我就会回去。”

陈凯安把电话挂断了。

稻田里的风吹过来,他站在仓库门口,鼻腔里都是稻花和泥土的味道。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三天了。

她的系统还撑不撑得住,他心里有数。

但更让他心里有数的,是这个局,还远远没有结束。

06

郑婉婷连夜开车去了陈县。

路上她一个人在车里,前挡风玻璃上全是雨点,她一个人开着雨刮器,一下接一下。

导航提示还有二十公里,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韩和打来的电话。

“婉婷,你听我说,王亮那边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

“唐浩南那边已经拿到了你公司的数据,他们在做一个系统补丁,准备在你现有的系统上直接替换你的底层架构。”

“他不是要收购吗?”

“收购?”韩和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要的不是收购,是吞你的技术。他要在你公司系统瘫痪的三天里,出一套一样的系统,直接绑定你那些老客户。”

郑婉婷一脚刹车停下来。

车停在路边,雨刮器还在工作。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发抖。

“王亮已经请假跑路了。消息说他已经订了今晚的机票去香港。”

郑婉婷没说话,方向盘上的指节捏得发白。

“婉婷,你听我说。”韩和的声音变得稍微温和了一点,“陈凯安走之前,已经把王亮和唐浩南所有的往来记录都交给了我。你公司今天的系统崩溃,是王亮远程做了手脚。”

“韩叔……”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陈凯安请回来。不为别的,就凭他手里握着他自己那一整套代码的知识产权。那是你公司技术的根。”

挂了电话,郑婉婷靠在座椅上,车外雨声阵阵。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发动车,继续往陈凯安的方向开去。

车停了。

钣金厂的铁门关着,但仓库的灯亮着。

郑婉婷下车,雨丝打在她身上,她没带伞,一件衬衫瞬间湿透了。她站在门口,敲了两下,没人应。

她伸手推开门。

仓库里堆满了旧模具和废铁皮,中间那张行军床上放着一台亮着屏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代码还在跑,但椅子上空着。

她愣了一下,环视四周。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怎么来了?”

她转身一看,陈凯安端着一个搪瓷缸站在门口,里面是开水。他看着她,眼神有点惊讶,但更多是平静。

“公司快不行了。”郑婉婷说。

“唐浩南要来吞我们的技术。”

“王亮已经跑路了。”

“你都知道,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陈凯安把搪瓷缸放在桌上,兜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子上。

“我从三个月前就在收集他的证据。但我没有告诉你,因为告诉你,你不会信。”

郑婉婷低头盯着那个U盘。

银色的外壳,上面贴着一张标签,写着“王亮和唐浩南·数据包”。

“你有本事拿证据,为什么没本事跟我沟通?”她问,眼泪突然从眼眶里掉下来,但声音反而平静了。

“因为我说了,你也不会听。”陈凯安直起身子,“三年前我说唐浩南在背后搞鬼,你说我冤枉好人。后来我输掉那笔投资,你怪我无能。从那天起,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不是我怕你,是我知道你的性格。你只相信你亲眼看到的。”

郑婉婷无言以对。她低下头,眼泪掉在地上。

雨水从她的头发上滴下来,在地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水洼。

沉默了很久。

“那个U盘里,有什么?”她问。

王亮和唐浩南从三个月前到今天的每一笔转账、每一份邮件、每一次通话记录。还有我从公司服务器上提取的一份日志,记录了王亮如何在你公司的系统里植入了一个定时恶意脚本。

她看着他,嘴唇哆嗦着。

“我走的那天晚上。”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做什么?”陈凯安看着她,表情很平静,“告诉你,然后你再把它当成我挑事的证据?

郑婉婷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走到桌前,撑着桌沿,慢慢蹲了下去。

“陈凯安,我真的做错了。”她蹲在地上,用手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这些年,我一直觉得你没用。觉得你是靠我家才有的今天。我一直不肯认这个错。现在公司要完了,我才知道,我错得多离谱。”

陈凯安看着她蹲在地上的样子,心里像被人拧了一把。

他走过去,站到她面前。

“婉婷,你是不是从来都不知道,公司那套核心系统的架构,是我一个人写的?”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不知道。”

“你爸也不知道。唐浩南也不知道。王亮看着服务器上的代码,以为是外包公司做的。你公司成立五年,靠这套系统做的单子加起来,超过三个亿。”

她瘫坐在地上,泪水滚落地面。

“三个亿……”

“对。”

陈凯安把U盘放到她手里。

“这个东西你拿回去。去找韩叔,他知道怎么用。”

那你呢?

“你想让我回去吗?”

郑婉婷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泪流满面。

“我想。我想你回去。”

“那你想好了,怎么让别人知道你错了?”

“我会公开道歉。我会把王亮的事说清楚。我会向全公司认错。”

“还有呢?”

还有……”她咬了咬嘴唇,“我会跟所有人说,这家公司的技术,是你撑起来的。

陈凯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看着她淋湿的头发,看着她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跪在地上攥着那个U盘的手。

他伸手把她拉了起来。



07

两个人站在钣金厂的仓库里。

头顶是那盏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灯管上落了一层灰。外面的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

郑婉婷头发全湿了,衬衫贴在身上,整个人狼狈得很。但她站在那儿,攥着那个U盘,眼睛通红。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她问。

“明天早上。”陈凯安说着,从桌上拿起一个塑料袋递给她,“你先换件干的,别着凉了。”

里面是一件新买的白T恤,标签还没拆。

他出来接她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他早就知道她撑不过三天。

郑婉婷接过塑料袋,低头看了半天。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罗雨晴发的消息。”

她愣了一下,叹了口气,拿着塑料袋走到仓库角落,把那件湿透的衬衫换了下来。白T恤穿在她身上有点大,袖子长出来一截,她卷了两圈。

走出来的时候,陈凯安已经在煮面。电磁炉架在桌上,一锅开水里翻了几个面条,旁边放着一瓶老干妈。

“凑合吃。”

她走过去,坐在行军床上,端起那碗面。

第一口下去,眼泪又流下来了。

以前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他经常给她煮面。那时候她嫌他烦,嫌他在身边碍事,嫌他给她拉低了档次。

现在那碗面吃进嘴里,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有吃过他煮的东西了。

吃到第三口,她放下筷子。

“陈凯安,我之前做错了很多事。你给了我你最好的四年,我用来怀疑你。”

“别说了。”

“让我说完。”

“不用了。”

不行。你不让我说我心里憋得慌。

“那你先说重要的。”陈凯安坐下来,把搪瓷缸推到一边,“明天回去了,你打算怎么处理王亮?”

报警。

“然后呢?”

“追回客户数据。”

“数据已经泄露了,客户未必回得来。”

“我知道。但做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好。那唐浩南呢?

郑婉婷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冲我来的。他一直想让我低头。”

“你打算低头?”

“不低。”她看着他,“我低了一回了,不能再低第二回。”

陈凯安没说话,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唐浩南那个项目,你怎么看?”

“他想用他公司的技术,做一套跟咱们一模一样的系统。但咱们系统底层有个加密芯片,那套芯片是我自己写的。他做不到。”

“因为他三个月前派人假扮客户,来我们公司‘考察’过。”陈凯安看着郑婉婷,“那套芯片我用的是自创的加密算法,全世界就我一个人会。他想抄,抄不了。”

郑婉婷愣住了,整个人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他坐在行军床上,穿着一件黑色夹克,脸上还有焊渣灰,像是一个刚从路边修车铺走出来的工人。

她忽然发现,这个她看不起这么多年的男人,其实比她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你那时候就已经在防他了?”

“吃了三年前的亏,总得长点记性。”

郑婉婷低下头,眼泪又开始流了。

“明天回去了,我会公开认错。在全员面前。”她说,“我会跟所有人说,这四年一直是你在撑着这家公司。”

“你不用做到那种程度。”

“不。我要做。”

陈凯安沉默地看着她,没再反驳。

凌晨两点,两个人没睡着。

仓库外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

郑婉婷坐在行李箱上,他坐在行军床上。

隔着一个搪瓷缸的距离。

“陈凯安,睡吧。”

她躺在行李上,闭着眼睛,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这三天来的画面:崩溃的系统、王亮的冷笑、韩和的电话、还有他的背影。

她躺在仓库里,听着他轻轻的呼吸声,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滑进了耳朵里。

“陈凯安,如果我早一点发现……”

“没有如果。睡觉。”

她没再说下去,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陈凯安也没睡着。

他躺在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明天回去之后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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