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里的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
薛建忠跷着二郎腿,目光像两年前一样居高临下:“谢茵,两年不见,怎么还在替人打工?”
韩雨桐捂嘴笑着,手指上那颗鸽子蛋钻戒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没说话,端起茶壶,给他续了一杯。
“薛总,您那茶叶,是我十年前从您家带回来的。”我声音很轻,“当时您跟我说,‘这茶你喝不惯’——今儿个我请您尝尝,看它到底什么味儿。”
薛建忠的笑容僵在脸上。
韩雨桐手机突然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我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沈媛的声音传进来:“谢总,彭总的电话,他说合同——”
我伸手接过话筒:“彭总,您放心,五百万的单子,我们接得住。”
薛建忠手里的茶杯,第二次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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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从民政局出来那天下着雨。
我记得很清楚,是那种不大不小的雨,打在脸上,痒痒的又有点疼。我站在门口台阶上,看着薛建忠急匆匆往停车场走,韩雨桐撑着伞等在车旁边。
我手里攥着离婚证,没打伞,也没动。
头发湿了,贴着额头,凉丝丝的。
薛建忠上了车,车屁股冒出一股白烟,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我蹲下来,把离婚证翻开来看了看,又合上。
雨水顺着我的手腕流进袖子里,冷得我打了个哆嗦。
“谢茵,你也别怪建忠。”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回头,看见薛秀兰从大厅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名牌包,嘴角挂着笑。
“你俩结婚十年了,你也没给他生个一儿半女的,他心里能好受吗?”薛秀兰站在那儿,伞也不给我遮一下,“我们家建忠好歹是个男人,不能一辈子的辛苦都白费了。你理解理解。”
我没说话,站起来,把离婚证塞进包里。
“对了,那套房子。”薛秀兰追上来,“建忠说留给你了,你也别嫌小,好歹有个住的地方。我们薛家,也算仁至义尽了。”
我转过身,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的笑,跟当年第一次见我时一模一样。
我没吭声,转身走进雨里。
那天晚上我回到那套小房子,一室一厅,四十平。
薛建忠和薛秀兰没告诉我的是,这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薛秀兰女儿的名字。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我看着墙上一块被摘掉的相框痕迹发呆。那是结婚照留下的印记,薛建忠走那天取走了,我连一张都没留。
手机响了一下,是薛秀兰发来的短信:“别哭了,反正你也生不出儿子。”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抖了抖,最终也没回。
把那号码拉黑了。
那晚我躺在床上,关了灯,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光。我看着那道光,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沈媛来了。
她是我高中同学,也是唯一一个知道我离婚的人。她进门第一句话:“你还好吗?”
我说:“活着。”
她没再问了,去厨房给我下了碗面。面条煮得有点烂,我一口一口吃了大半碗。
“有个事儿。”沈媛坐在对面,搅着碗里的面汤,“我认识一个客户,做小吃的,想找人设计宣传单。你会做,要不你接?”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我只会画两笔。”
“谁一开始不是画两笔?”沈媛把手机推过来,“人家说了,先出个样稿,合适就给两千。”
两千块钱。
我看了看桌上那碗面,又看了看窗外的天。
“接。”我说。
那天下午我去找那家小吃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赵。他拿出几张别人设计的单子给我看,我扫了一眼,心里有点底。
“你看着弄就行。”赵老板很不耐烦,“别太花哨,简单点,能看就行。”
我点点头,拿着他给的资料回了家。
那三天我没怎么睡觉。
坐在那张从二手市场买的桌子前,画了改,改了画。电脑是沈媛借我的旧笔记本,运行起来嗡嗡响,风扇声大得像拖拉机。
第三天晚上十二点,我把样稿发给了赵老板。
他回了一个“嗯”字。
第四天上午,他打电话过来:“行了,就按这个做。钱我转给你。”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转账通知,两千块。
来回看了好几遍。
沈媛打电话过来:“怎么样?”
“成了。”我说。
“行啊你!”她在那头喊了一声,“我就说你可以的。”
我挂了电话,坐在桌前,又看了一眼那个转账记录。眼泪不知道怎么就掉下来了,砸在键盘上,啪嗒啪嗒响。
擦干眼泪,我打开了电脑,开始搜索“广告公司注册需要什么手续”。
那年的春天来得不算晚。
我这人吧,学东西不算快,但认准了一件事,就死心塌地。
三个月里,我一边接散单,一边把公司注册下来。
沈媛负责跑业务,我负责设计。
没用多久,公司有了第一拨客户。
说是公司,其实就我和沈媛两个人,还有那只旧笔记本。
办公室是租的居民楼里一个小单间,月租六百,没有暖气,冬天冷得像冰窖。
但我不在乎。
我只想证明一件事:离开了薛建忠,我照样能活。
02
那天下午下着小雨。
我拎着刚改好的设计稿,从客户那边出来,手机响了。
沈媛的声音有点急:“你在哪儿?赶紧回来,有个活儿,大单,五万。”
五万?
我愣了一下,赶紧拦了辆出租车。
路上我就在想,五万的单子,够我付半年房租的。
到了公司,沈媛已经坐在那儿了,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五十来岁,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
“这位是彭总。”沈媛站起来介绍,“永辉集团的采购总监。”
我心里咯噔一下。
永辉集团,全市最大的建材商场,薛建忠的建材公司就是给他们供货的。
“谢总,您好。”彭总伸出手来。
我握上去,手心有点汗:“彭总您好。”
彭总不像那种高高在上的领导,说话很随和:“我听沈媛说你们公司虽然不大,但设计水平不错。我们永辉下个月有个促销活动的宣传,想找个小团队试试。预算五万。”
五万。
我心里算了一下,这个数够我活半年。
“行。”我说,“您这边有什么具体要求?”
彭总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我接过来翻了翻,心里有了数。
送走彭总,沈媛拍拍我的肩膀:“这个机会,你的。”
我没说话,低头看着那叠资料,手指很用力地捏着。
彭总这边,我是靠得住的。但最让我担心的,是薛建忠那边。
永辉集团,薛建忠的生意全指着它呢。
晚上我坐在办公室,翻着那叠资料,一直到凌晨两点。我脑子里全是怎么样把方案设计得更好,怎么样让彭总满意。
但一个女人,一旦想通了什么事,那劲儿头,谁也拉不回来。
我开始每天泡在公司,设计、改稿、沟通、再设计。半个月后,我把方案交给了彭总。
彭总看了看,没说话。
我以为没戏了。
第五天,彭总的电话打过来了:“谢总,方案我们通过了。五万,先付三万,活动结束再付剩下的。”
我拿着电话,愣了好一会儿。
“谢总?”彭总在那边喊了一声。
“在,在的。”我说,“谢谢彭总。”
挂了电话,我给沈媛发了条信息:“成了。”
半个小时后,沈媛赶来了。她站在公司门口,手里拎着两瓶酒:“今天必须庆祝一下。”
那天晚上,我们两个坐在那间小办公室里,一人一瓶啤酒,什么配菜都没有。
“谢茵,”沈媛喝了一口,眼睛红红的,“你算是站起来了。”
我靠在那儿,看着对面墙上我刚贴上去的公司logo,没说话。
薛建忠,你看到了吗?
但人嘛,有了好事,总想跟最亲的人分享。
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我爸叫谢卫国,退休教师,教了一辈子书。
电话接通了,那边传来我爸的声音:“小茵啊,怎么这时候打过来?吃饭了吗?”
“爸,”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公司接了个大单,挺好的。”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那就好。”
“爸,”我又说,“上次你给我的那张卡……”
“那钱你留着,”我爸打断了我,“爸给出去的,还能收回来?你好好干就行。”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爸,我知道您心疼我。可我不能一辈子靠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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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段时间,我开始留意韩雨桐的动向。
不是因为我放不下,是因为薛建忠的姐姐薛秀兰来公司找过我一次。
那天下午,我正在做图,前台小妹探头进来:“谢总,有人找您。”
我抬头,看见薛秀兰站在门口,一身名牌,笑得像只老狐狸。
“呦,谢茵,你还真创业了?”她打量了一圈我的办公室,“挺不错嘛,这小地方。”
我没搭理她,继续做图。
“你听说了吗?”薛秀兰坐到我对面,翘着二郎腿,“建忠跟你离婚后,过得可好了。娶了个年轻漂亮的,还给你生了个闺女,不过……”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那丫头,不是建忠的。”
我手里的鼠标顿了一下。
不是薛建忠的?
“你也别管那么多。”薛秀兰站起来,拍拍裙子,“我就是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现在看来,还行。”
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韩雨桐那女人,可是有本事的。你可别跟她走太近。”
薛秀兰走了。
我坐在那儿,脑子里乱糟糟的。
韩雨桐是薛建忠的现任妻子,她生了个女儿,薛秀兰说不是薛建忠的?
这消息要是真的,薛建忠能受得了?
但我马上又清醒过来。薛建忠好不好,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当年怎么对我的,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开始跑业务。
从居民楼跑到写字楼,从街头跑到巷尾。一个小单接一个小单,攒口碑,攒人脉。沈媛笑我:“你这么拼,是想当女强人?”
“不是。”我说,“我只是不想再看别人脸色。”
两个月后,公司从居民楼搬到了一间正儿八经的写字楼里。
搬家的那天,我一个人站在新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谢总,”沈媛走过来,“晚上吃顿好的?”
我没回答,望着窗外。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那是薛建忠公司所在的那栋楼。
“还在想他?”沈媛问。
“不是。”我摇摇头,“我在想,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你想这个干嘛?”沈媛拍拍我的肩膀,“你只管往前走。对的路,都是从走错的路上爬出来的。”
我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对,我有沈媛。
有我爸。
还有自己。
其他的,真没那么重要。
04
那天下午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我从一个客户那边出来,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小茵啊,你爸让你回来一趟。”我妈的声音有点急。
“怎么了?”我问。
“你回来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六神无主。我爸从来不会让我妈这样打电话,除非有什么事。
第二天我一早赶回了老家。
到了门口,我看见我爸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脸色不太好。
“爸。”我喊了一声。
“小茵来了。”我爸站起来,脸上露出点笑,“进来坐。”
进到屋里,我妈从厨房里端出来一盘饺子。
“你爸跟那个姓彭的客户聊了聊,”我妈把盘子放在桌上,“他说你离婚后,做得挺好的。”
我愣了一下:“你们怎么知道?”
“你以为你瞒得住谁?”我爸叹了口气,“上回你妈去城里,看见你从那小平房里出来,就知道你出事了。”
我心里的石头一下子落了下来,眼睛酸酸的。
“爸……”
“别哭。”我爸摆摆手,“离了就离了,天又没塌下来。不过我还是要问你一句:你真的放下了吗?”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我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记住,你姓谢,不是姓薛。当年他不把你当人,今天也就别把他当回事。”
那天下午,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快要下沉的太阳,心里很平静。
“妈,”我说,“我把公司做起来了。”
我妈没说话,只是笑着夹了一个饺子放到我碗里。
从老家回来,谢卫国那句话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
“你真的放下了吗?”
说实话,我不确定。
但我知道,离婚那天薛建忠看我眼神里的那种轻蔑,我这辈子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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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永辉集团的招标通知下来了。
五百万的广告项目。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那份招标文件,手心冒汗。
“这是咱们的机会。”沈媛站在我旁边,“也是咱们的底线。”
我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这个单子做成了,公司就能彻底站稳脚跟。如果输了,以我们现在的资金状况,最多撑半年。
当然,这个单子也不是谁都有资格接的。
永辉集团的招标要求很高,必须要有五年以上的广告经验,年营业额不低于两千万。
这两条,我一个条件都不够。
“沈媛,”我放下文件,“咱们得想办法。”
沈媛看着我:“你有什么主意?”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找彭总。”
彭总答应给我们一次机会。他私下跟我说,永辉集团这次招标看重的是方案,不是资历。
“你们把方案做好,”彭总说,“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从彭总办公室出来,我浑身都轻松了半截。但我知道,接下来才是硬仗。
与此同时,薛建忠那边也收到了永辉集团招标的消息。
他是通过薛秀兰的丈夫——一个在永辉集团供货商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得到的风声。
这天夜里,薛建忠约了彭总吃饭。
他当然不知道彭总跟我见过面。
“彭总,这次永辉的广告项目,我想接一接。”薛建忠给彭总倒了杯酒,“以前的合作,一直也挺顺的。”
彭总笑了:“薛总,这次的招标,我们有专人在负责。我这边,帮不上你什么忙。”
薛建忠不死心,又说了很多。
彭总没松口。
薛建忠心里不痛快,却又不敢说什么,只好闷头喝酒。
回到家,他跟韩雨桐说了这事。
“就那个小广告公司?”韩雨桐轻笑一声,“你怕什么?”
“不是怕,”薛建忠皱着眉头,“我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你想多了。”韩雨桐给他倒了杯茶,“要不,明天我陪你去看看?”
薛建忠没吭声。
他又想起了谢茵,想起那天的雨,想起她蹲在民政局门口的样子。
心里头忽然有点发闷。
另一头,我忙得脚不沾地。
我把整个公司的团队都调动起来了,做方案、做调研、做预算。
沈媛每天进出好几个地方,不是去永辉了解情况,就是回来跟我碰思路。
我们连着熬了七天,方案终于出来了。
我站在白板前,把流程图掰开了讲。
沈媛坐在下面,一句话没说,就那么盯着看。
讲完了,她站起来:“谢总,这个方案,可以。”
我松了一口气,但心里那个声音还在:薛建忠不会善罢甘休的。
果然,消息很快传来——薛建忠也想拿下这个单子。
他动用了一切可以用的关系,去打通门路。
他甚至还放出消息,说永辉集团的招标有内幕,有人走了后门。
这话传到了彭总耳朵里,彭总也没说话。
到了投标那天。
我和沈媛带着两个同事,早早到了永辉集团楼下。
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我看见了薛建忠。
他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穿着那身我熟悉的深蓝色西装,身边坐着韩雨桐,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应该是他公司的项目经理。
薛建忠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挂上了那种我最熟悉的笑容。
“呦,谢茵?”他放下手里的方案,“你也来参加投标?”
“是。”我淡淡地应了一声,“薛总,好久不见。”
“可不是好久吗?”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遍,“这两年,干得还行?”
我心里头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还行。”
“那就好。”他笑了笑,转向韩雨桐,“我这前妻啊,当初在家里待了好几年,什么也不会。没想到出来还能找份工作。”
韩雨桐捂嘴笑了:“那挺好的。”
我没说话,低头翻看自己带来的方案。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主持招标的人来了,宣布流程,把各家公司的方案收上去。
轮到我们的时候,我站起来,一边放PPT,一边把方案的核心内容讲了一遍。
讲完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不错。”彭总点了点头,“有想法。”
薛建忠坐在那儿,脸色变了变。
他带来的那个项目经理也做了演示,讲得头头是道。
但我看出来了,他讲的,跟我们方案里的几个关键点,有不少重合之处。
我心里一惊,但面上没表露出来。
评审结束之后,我找到彭总的助理,问了一下评审结果。
助理是个年轻人,说话直来直去:“谢总,你们公司的方案,从创意到执行,都是所有投标方里最好的。但有人跟我们领导反映,说你们公司成立时间短,没做过大项目。”
我点点头,没多说。
“不过,”助理笑了笑,“彭总跟我打了招呼,说就看方案本身。”
我回到公司,坐在办公室里发愣。
沈媛推门进来:“怎么样?”
我没隐瞒:“方案是好的,但有人卡资历。”
“谁?”
我没说话。
沈媛懂了:“薛建忠?”
“可能是他,也可能不是。”我靠在椅背上,“不重要。”
“那……”
“我准备好了。”我说,“如果这个单子拿不下来,我们就再熬一年。”
沈媛看着我,没再说话。
06
两天之后,沈媛接了一个电话。
“谢总,”她走进来,“彭总的助理通知我们,下午去永辉那边,当面聊一下方案细节。”
我心里一沉。
“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知道。”沈媛把手机收起来,“不过肯定是好事多于坏事。”
下午,我带着沈媛去了永辉集团。
会议室里坐着彭总、招标小组的人,还有薛建忠的企业代表——也就是那个戴眼镜的项目经理。
彭总开门见山:“谢总,你们公司的方案,我们内部评审之后,觉得确实好。但有两个问题需要确认一下。”
我说:“彭总,您说。”
“第一,你们公司成立时间的确不算长,有没有能力做这么大的项目?”
“有。”我说,“我们团队虽然不大,但分工明确。您放心,每一个环节都有专人负责。”
彭总点点头:“第二,你们报价多少?”
我说了一个数字。
彭总看了薛建忠的代表一眼,对方没说话。
“好。”彭总站起来,“我们内部再商量一下。明天给你们答复。”
从会议室出来,我一眼就看见了薛建忠。
他坐在走廊的沙发上,旁边站着韩雨桐。
看见我出来,他站起来,冲我笑了一下:“谢总,方案做得不错。”
“谢谢。”我点点头,想走。
“别急着走啊。”他走过来,目光在我脸上扫了扫,“谢茵,我很好奇,你这两年,到底是怎么爬起来的?”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这跟你有关系吗?”
“当然有。”他双手插袋,靠在我对面那扇门上,“你毕竟是我前妻,你过得好不好,我总得关心一下吧?”
我没说话,手指握了紧了些。
“说真的,”薛建忠看着我,“当初离婚的时候,我还真觉得你离了我,活不下去。现在看来……”
他说到这里,嘴角浮现出一抹笑。
“离了我,你还是能活下去的嘛。不过也就是替别人打工,吃碗饭,不至于死。”
我心里感觉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但忍住了。
“薛总,你想多了。”我声音很平静。
“是吗?”薛建忠往前迈了一步,“谢茵,我不妨跟你说实话。永辉这个单子,你拿不下来的。你以为彭总看好你,你就赢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那种我熟悉的轻蔑。
“我在这行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一个刚起步的小公司,拿什么跟我争?”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薛建忠见我没吭声,以为我怕了,语气更轻松了:“谢茵,你听我一句劝,别跟自己过不去。你一个女人,做这个,太累了。”
“不如,”他顿了顿,“回家好好过日子。找个老实男人,比什么都强。”
韩雨桐在旁边插了一句:“对啊,别那么拼。女人嘛,照顾好家庭,好好相夫教子,才是本分。”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薛建忠的眼睛:“薛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有一点你可能不知道——”
我把声音放得非常轻:“永辉那个单子,最后决定方案能不能通过的人,不是彭总。”
薛建忠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谁?”他问。
我笑了,淡淡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