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辈子说这俩时辰出生的人最有福,晚年儿女绕膝时,邻居都看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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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爷又在胡同口说老话了。

“晚间的、黎明的出生,命里带福。老了儿女围着你转,吃穿不愁,有人陪你说话。”

我拎着剩菜从旁边走过去,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

我口袋里有张纸条,被我叠了又叠,叠了又叠。

我妈死前塞给我的。

上面写着四个字。

“子时生,孤寡命。”



01

大年初三,天冷得不行。

胡同里的风跟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我提着美玲给我打包的剩菜,走回自己那间小屋子。

手冻得发僵,塑料袋勒得手指头一道一道的白印子。

我妈走那年,把那张批算纸条撕成两半,塞进我手里。

她当时说话已经不利索了,嘴里含含糊糊的,但眼睛瞪得大大的。

“素啊……别信……”

我只记得这两句。

可她把纸条给我的时候,眼睛死死盯着我。

那眼神我一直忘不了。

我摸着口袋里那张纸条,翻来覆去想了不知道多少遍。

子时生。

不就是半夜十一点到凌晨一点吗。

我妈生我那年,我就是那个时候落地的。

算命先生说得斩钉截铁。

“这个时辰生的丫头,命里带孤。晚年没儿女在身边,不是不孝,是没那个命。”

我那时候还年轻,不信。

现在年纪大了,有些事情,想不信都难。

美玲今年过年,连饭都没让我上桌。

我包了一下午的饺子,她说是买来的,皮太厚了。

我说我自己揉的面,她说没买的好吃。

后来我儿子出来打圆场,说妈你进屋歇会儿吧。

我进屋的时候听见美玲嘟囔了一句:“烦死了。”

我站在门口,脚迈不动。

最后还是退了回去。

我没进门。

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屋里传来我孙子哭闹的声音,美玲哄着,声音软软的。

孩子是他们的。

饺子也是他们的。

房子,也是他们的。

我算什么?

我走到胡同口,吴大爷还在那儿下棋。

他看见我,喊了一声:“孙素啊,大过年的怎么没在家?”

我说出来透透气。

吴大爷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说了那句老话。

“晚间的、黎明的出生,儿女福气大。老了有人伺候。”

我没应声。

我想问他,那我这个时辰的呢?

可我没问出口。

我怕他告诉我实话。

回到自己那间小屋子,我打开那个塑料袋。

里面是几个饺子,还有半盘鱼尾巴,一截姜丝,几根葱段。

我端起碗,刚想热一热吃,手摸到口袋里的纸条。

我没拿出来。

我就那么站在窗户边上,看着窗外黑乎乎的天。

大年初三的天,一点星光都没有。

我忽然想起我妈。

她年轻的时候也被人算过命,说是命不好。

可她不信,硬是跟人结了婚,生了我和我弟。

后来又离婚了,一个人把我们拉扯大。

她走的那年,我三十八,刚下岗。

她说:“素啊,人这一辈子,不能认命。认命了,才是真的没福。”

我当时觉得她说的对。

可现在我想想,她不认命,不照样一个人走到了最后吗?

她走的时候,身边只有我。

我握着她枯瘦的手,看着她眼睛慢慢没有了光。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算命先生的话,也许不是瞎说的。

我妈,也许真的是命里就那个样子。

而我,跟她一样。

我放下碗,没吃。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美玲那句话。

“你一个孤寡命还给自己贴金?”

她没当着我的面说过。

但我知道她心里是这么想的。

儿子也没替我说过一句话。

他只会低着头,说:“妈,你别多想。”

可我多想什么了?

我给他做了二十多年的饭,洗了二十多年的衣服,攒了二十多年的钱。

他结婚,我掏空了养老钱给他买了房子。

他生孩子,我从老家跑到城里,给他伺候月子。

我图什么?

我图的是老了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有人跟我说说话。

我图的是,我不至于真的活成算命先生说的那个样子。

第二天,黄丽云来串门。

她跟我一样下岗了,儿子娶了个农村媳妇。

那媳妇老实,能干,对她跟亲妈似的。

她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一盒点心。

“孙素,你怎么又瘦了?你儿媳妇没给你做好吃的?”

我说做了,我吃不惯。

黄丽云愣了愣,没再追问。

她坐了一会儿,跟我说她儿媳妇小年那会儿带她去逛街,给她买了一件棉袄,暖和得很。

她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

我听着,心里头酸得要命。

但我还是笑了笑,说:“你命好。

黄丽云不知道,我说这话的时候,嘴里是苦的。

黄丽云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屋里发愣。

窗户外面,吴大爷还在那儿下棋。

几个老邻居围着他,有说有笑的。

我隔着一层玻璃看着,好像在看别人的生活。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握了握,又松开了。

我妈说得对。

不能认命。

可我拼命地做,拼命地忍,拼命地给。

到头来还是被嫌弃。

那我要怎么做,才算是不认命?

02

正月十五那天,我又被美玲骂了一顿。

起因是我给孙子做了一双虎头鞋。

我花了两个多星期的时间,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红色绸布,金线盘的花,眼睛是两颗黑珠子。

我觉得好看。

我拿过去的时候,美玲正在客厅教孩子认字。

她看了一眼那双鞋,眉头就皱起来了。

“妈,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做这些老土的东西。现在谁还穿这个?现在孩子都穿运动鞋,又软又舒服。”

我说这是我特意做的,虎头鞋有说法,辟邪的。

美玲没接。

她拿走了那双鞋,随手往门口一丢。

“你自己留着吧。”

我站在门口,弯腰捡起来。

鞋面上沾了点灰,我用手擦了擦。

那双鞋在我手里,红得刺眼。

我儿子从书房出来,看到这个场面,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走过来,小声说:“妈,你以后别做了,现在小孩子真的不穿这些。”

我看着他,想说点什么。

嘴巴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把鞋抱在怀里,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关上门,我一个人坐在床边。

虎头鞋放在膝盖上,针脚密密麻麻的。

我缝了多久,自己都记不清了。

一双鞋从裁布到盘金线,少说要十几个晚上。

我一个晚上就是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

缝着缝着,想起小时候我给我儿子做的第一双鞋。

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什么好鞋。

我就去市场捡人家不要的碎布头,洗干净,拼拼凑凑,给他做了一双小布鞋。

儿子穿上,高兴得在地上跑了好几个来回。

那时候的他,穿着我做的那双布鞋,笑得眼睛都没了。

可现在,他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我坐在窗户边上,看着对面楼上的万家灯火。

家家户户的灯都亮着,那里面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看电视,有孩子在闹。

我这边,一个人,一盏灯。

手机响了。

是美玲发来的微信:妈,明天我们带孩子去游乐场,你一个人在家吃饭。

我打了一个“好”字,又删了。

又打了一个“知道了”,又删了。

最后我没回复。

我把虎头鞋放进了柜子里,跟那张批算纸条放在一起。

纸条的折痕已经快断了。

我把它拿起来,看着那四个字。

子时生,孤寡命。

我妈撕了一半,还剩一半。

剩下的一半,像一把刀,卡在我心里。

那天晚上,我想起我妈临终前跟我说的话。

她说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带我去算了那次命。

“妈的错……妈的错……别信那些……”

她拽着我的手,嘴唇发白,声音越来越小。

我到现在都记得,她最后说的那几句话。

素啊……妈把你生在那个时辰……是逼不得已……可你记住……

“人这一辈子……认命了……才是真的没福……”

然后她的手就松了。

我握着她,握了好久好久。

直到她整个人都凉了。

我趴在床头哭了一场。

哭完了,我把纸条叠好,装进口袋。

从那以后,那张纸条就没离开过我身边。

我不知道自己是信,还是不信。

我带着它,好像是带着我妈的话。

又好像是带着那个算命先生的诅咒。

黄丽云后来又来找过我几次。

她看我精神不好,硬拉着我去公园散心。

到了公园,到处都是遛弯的老年人。

有的带着孙子,有的推着老伙伴的轮椅。

有说有笑的。

我坐在长椅上,一句话也不说。

黄丽云说:“孙素,你也别老憋着。你儿子对你也不算差,就是挣得少,养家辛苦,你也体谅体谅。”

我说我体谅。

体谅来体谅去,我都快把自己体谅没了。

黄丽云叹了口气,没再劝我。

她掏出手机给我看她儿媳妇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她儿媳妇搂着她,两个人对着镜头笑。

我看了,眼眶有点热。

黄丽云赶紧收起手机,说:“哎,你别往心里去。你那儿媳妇年纪小,等大一点就懂事了。”

我没接话。

我想说,我已经等了三年了。

从她进门那天,我就在等了。

等来的是一次比一次更冷的脸色。

等来的是一次比一次更难听的话。

我还能再等几年呢?

那天傍晚回去的时候,在胡同口碰到了吴大爷。

他正跟几个老邻居说老话。

看见我,他招手让我过去。

“孙素,明天是正月十六,老话说这天出生的孩子,命里带财。你孙子是几月几号生的来着?”

我说腊月二十三。

吴大爷捋了捋胡子,点点头:“腊月二十三,小年生的,好日子啊。”

我没说什么,笑了笑,回了家。

回家以后,我又拿出那双虎头鞋看了看。

鞋面上,缝着一个小小的“福”字。

我本来想等孩子大一点,教会他认这个字。

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我把鞋又放回了柜子。

关柜门的时候,我看见纸条的一角露出来。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03

美玲上班的日子,我总忍不住去偷偷抱抱孩子。

孙子小宝,一岁多了,长得像他爸小时候。

我每次看到他,就好像看到我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一样的圆脸,一样的眼睛,一样笑起来露出两颗小牙。

我儿子刚生下来的时候,我高兴得好几天睡不着。

那时候他爸还在,虽然感情不好,可孩子是我的全部。

我把他从六十多厘米,慢慢养到一米八。

从牙牙学语,养到会背唐诗三百首。

从攥着我的手指头学走路,养到背着书包去上大学。

我一直以为,我把他养大了,我就可以松一口气了。

可我没松下来。

他大学毕了业,我担心他找不到工作。

他找了工作,我担心他找不到对象。

他找到了对象,我担心买不起房。

好不容易把房子买下来了,我怕儿媳妇嫌弃。

我这一辈子,就没有松过一口气。

那天美玲上班前,嘱咐我:“妈,你别抱小宝,你腰不好,摔了怎么办。”

我说好。

等她走了,我还是没忍住。

孩子坐在地垫上玩积木,我蹲在旁边看他。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小嘴里喊了一声:“奶……奶……”

我眼泪差点没下来。

我把他抱起来,搂在怀里,亲了亲他的脸。

他咯咯笑,小手摸着我的脸。

我心里头,一下就化了。

那一刻,我忘了美玲的话,忘了刻薄,忘了委屈。

我只知道,这是我的孙子。

这是我儿子的儿子。

是我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儿子以外,最亲近的人。

我抱着他在屋子里转悠,指着墙上的画教他认。

他什么也不懂,可我就想让他听我的声音。

我就想让他记住,奶奶是这个声音。

那个下午,我过得格外快乐。

快乐的我都快忘了,这快乐是偷偷摸摸来的。

可傍晚美玲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查监控。

我看到她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没当着我的面发作。

她把我儿子叫进屋里,关上门。

门没关严,我站在门外,听见她在里面说。

“孙熠彤,你是不是跟你妈说了,让她别抱小宝?她今天下午抱了你知道吗?”

儿子小声说:“她抱一下怎么了,也不是外人。”

“不是外人也不行!她腰不好,要是摔了你负责?你负责得起吗?”

“她抱了不就没事吗……”

“没事?要是出了事怎么办?你是不是不把我跟小宝当回事?”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我听见儿子说:“行行行,我跟我妈说。”

门开了,美玲走出来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冬天的风。

我站在门口,一句话没说,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没过多久,儿子敲门进来了。

他站在门口,低着头,嘴里支支吾吾的。

“妈……那个……小宝还小,你别老抱他,万一摔了就不好了……”

我说:“我抱了一下午,没摔。”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

“我知道……可美玲担心……你就……你就别抱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头像刀割一样。

我从小把他养到大,教他做人要堂堂正正。

可他现在,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我说:“好,我不抱了。”

他站在那里,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最后他跟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转身走了。

门带上,我坐在屋里,看着天花板。

眼泪不知道怎么的,就那么流下来了。

我拿袖子擦了擦,又流。

擦了又流。

后来我就不擦了。

就那么坐着,让它自己流干。

那晚黄丽云给我打电话,我没接。

她又发了条微信:吃饭了没?

我一个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发了个:吃了。

黄丽云发了条语音过来,我点开。

她的声音有说有笑的:“我今天跟我儿媳妇去逛商场,她给我买了条围巾,可暖和了。你哪天有空,咱们也去逛逛?”

我没回。

不是不想回。

是不知道回了以后,该说什么。

她有个好儿媳妇,我嫉妒。

我不该嫉妒她的。

可我忍不住。

她过得比我好,我替她高兴。

心里头酸酸的,也是真的。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

我翻了个身,把枕头压在脸上,压得喘不过气。

我儿子,已经快两个月没跟我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了。

每次碰面,他低着头,像躲着我一样。

我知道他难做。

可他难做,我就不难过吗?

04

那天晚上,一场大吵终于爆发了。

导火索是我偷偷抱了孙子的事。

美玲在饭桌上说起这个事,语气越来越冲。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就当着我的面说。

“有些人就是不听劝,说了别抱别抱,非要抱。要是摔了算谁的?”

我端着碗,没吭声。

儿子也没吭声。

美玲见没人理她,更来劲了。

“我也是为了孩子好,又不是针对谁。可有些人就是不识好歹。”

我放下了碗。

我站起来,走进屋,关上门。

可门外面,美玲的声音还在传进来。

“你妈现在什么意思?说两句就甩脸给我看?我得罪她了?”

然后是儿子的声音:“你少说两句吧。”

“我少说两句?我哪句话说的不对了?她抱孩子我拦着她了吗?我不是怕她摔了孩子吗?怎么到了你们家,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美玲的声音拔高了,像根针一样扎进来。

然后,我听见一声巨响。

“够了你!”

儿子摔了碗。

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美玲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儿子从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他声音都在抖。

“你们再这样吵,我带着孩子净身出户,咱们谁也别过了!”

美玲站在那里,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然后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憋着气的哭。

一抽一抽的,听着让人心碎。

她哭着走进卧室,把门锁了。

客厅里只剩下儿子一个人。

和满地的碎瓷片。

我推开门,走出去。

儿子坐在凳子上,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看着他,想说什么。

可我只是弯下腰,去捡碎瓷片。

他没抬头。

我把瓷片捡干净,扔进垃圾桶。

然后我进屋了。

关上门,我背靠着门站着。

耳朵边上,嗡嗡的响。

那个晚上,谁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美玲抱着孩子回了娘家。

儿子站在门口,看着出租车的尾灯消失。

他的背影,瘦瘦的,佝偻着。

像老了十岁。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妈……我求你了……你别再说了……”

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了。你就……就当为了我……忍忍行不行……”

他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求我。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这个我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儿子。

这个我为了他掏空了棺材本的人。

现在求我,就当为了他,忍忍。

我说:“你回她吧,孩子不能没妈。”

他没说话。

低头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我等了他一天一夜。

他第二天下午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着。

他看了我一眼,叫了一声:“妈。”

“美玲回来了吗?”

“……回了。”

“那你呢?”

他低下头,嘴唇动了动。

最后他说:“我跟她道歉了。”

我看着他。

你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他不说话。

“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再也不会什么了?”

他没回答。

可我从他眼睛里,看到了躲闪。

他不敢看我。

我知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再也不会让我碰孩子了。

那一刻,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啪的一声断了。

我没哭。

也没生气。

我只是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最后闭上了。

转身走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了看这个我住了两年的屋子。

沙发是我买的,窗帘是我缝的,碗筷是我洗干净的。

可这里,没有一样东西,是我的。

我走进屋里,打开柜子。

把虎头鞋拿出来,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把批算纸条摸出来,摩挲了很久。

最后又放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年轻的时候,牵着儿子走在胡同里。

他说:“妈,我长大了养你。

我说:“好。”

他笑了,笑得眼睛都没了。

那一年,他七岁。



05

孙子小宝一岁生日那天,美玲要在外面订了个包间。

我想着毕竟是孩子第一个生日,做奶奶的不能空手。

我又把那双虎头鞋拿了出来。

擦了擦上面的灰,装进了红包里。

往饭店去的路上,我心里七上八下。

不知道美玲会是什么反应。

但我还是带去了。

不管她喜不喜欢,这是我的心意。

到了包间,亲戚们已经坐了一圈。

美玲那边的亲戚,我都不太熟。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把红包放在桌上。

美玲抱着小宝进来,一屋子人围过去,嘴里说着吉祥话。

“孩子长得真好看,像妈妈。”

“眼睛大大的,以后准是个帅哥。”

美玲笑得合不拢嘴。

开席了,我没什么胃口。

桌上大鱼大肉的,可我心里头堵得慌。

吃到一半,美玲忽然开口了。

“妈,你给小宝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她问得很随意,笑着的。

可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

我赶紧站起来,把红包递过去。

“我给孩子做了一双虎头鞋,保平安的。”

美玲接过去,打开一看。

她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又是这个?”

满桌子的亲戚,都安静了。

美玲没给我留脸面。

她抽出那双鞋,扔进了桌边的一盆水里。

“留点脸面,别丢人现眼了。”

水花溅起来。

红绸的鞋面,在水中慢慢洇开了一块暗色。

“你一个孤寡命,还给自己贴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的脑子嗡嗡响。

我弯下腰,把手伸进水里。

水是凉的,凉得扎手。

我捞出那双鞋,紧紧地攥在手里。

水滴顺着我的手指,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我站直了,看着美玲。

我不敢看别的人。

我怕看到他们的眼神。

我张了张嘴,声音都在抖。

“美玲,你别忘了,你身上穿的这件毛衣,是我织的。”

“你床上铺的床单,是我洗的。”

你吃的这桌菜,有一半是我昨天就备好的。

“还有小宝,他穿的这件小棉袄,也是我缝的。”

“我这辈子做的东西,哪样是你没收的?”

“你今天穿得光鲜亮丽的,里面有几样,不是我伺候出来的?”

美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咬着嘴唇,半天没说出话来。

包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听见小宝在闹。

儿子坐在桌子上,头低得不能再低。

我没再说什么。

我把那双湿漉漉的虎头鞋放进袋子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听见美玲在后面喊了一句。

“你走就走,别回来了!

我没回头。

外面的风很大,吹在脸上,刀割一样。

我抱着那双湿透的鞋,走在街上。

走到胡同口,吴大爷正坐在老地方喝茶。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孙素,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

我站在胡同口,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身上只有那个袋子,和口袋里的半张纸条。

我掏出纸条,打开。

上面那四个字,被汗水洇湿了。

我盯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特别可笑。

我妈撕了一辈子,也没撕掉。

我也逃不掉了。

这就是命。

吴大爷走过来,问我:“孩子,到底怎么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关心。

我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忽然,手机响了。

我拿出来一看,是美玲打来的。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耳朵里就传来她哭得撕心裂肺的声音。

“妈……你快来……小宝高烧……40度……我……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06

我脑袋嗡的一响。

“哪个医院?”

“市……市中心医院……”

我挂了电话,拔腿就跑。

脚底像踩了风火轮一样。

我跑得气都喘不上来。

装了二十年,我都没跑过这么快。

路边的人都看着我。

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到了医院,我冲进急诊室。

美玲抱着孩子,蹲在走廊里。

她眼睛红红的,头发乱成一把,脸上全是眼泪。

小宝被她裹在被子里,小脸红得发紫,嘴巴张着,呼吸又急又浅。

我看着那一幕,心都揪起来了。

美玲看见我,一下站起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都哑了。

“妈……小宝他……”

我没等她说完,一把接过孩子。

小宝身上烫得跟火炉似的。

我二话没说,抱着孩子就冲进急诊室。

医生给孩子做了检查,说是急性肺炎。

需要马上住院。

安排了床位,打上针。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孩子。

他脸上的红慢慢退了一点,可还是烧得不轻。

没一会儿,烧又上来了,浑身滚烫。

医生开了退烧药,打了退烧针,都压不住。

我摸了摸孩子的小手,凉凉的,又开始打寒颤。

我心急如焚。

可我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我去打了盆温水,又找了条小毛巾。

把毛巾浸湿,拧到半干,给孩子擦额头。

擦完额头又擦脖子,擦腋窝。

一个地方擦完,再换一个地方。

水冷了,我又去打热的。

来来回回,我也不知道跑了多少趟。

到了夜里,孩子的烧还是没退。

护士说:“物理降温继续做,千万别停。”

美玲站在病房门口,手足无措地看着我。

我想开口说句什么,可嘴巴又闭上了。

我只是继续忙手上的事。

用温水毛巾一遍一遍擦拭孩子的手臂和小腿。

他烧得迷迷糊糊的,偶尔睁开眼睛看看我,又闭上。

我也不知道他认没认出是我。

但我只管做我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蒙蒙亮了。

我给孩子擦完最后一遍,把毛巾搭在脸盆边上。

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温的。

不烫了。

又摸了摸他的后颈。

也是温的。

我再探了探他的鼻息,均匀,平稳。

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瘫在椅子上。

美玲站在窗边,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我,眼睛红得快不行了。

忽然,她蹲了下来。

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出来。

她不是嚎啕大哭。

是那种憋了很久很久的,再也忍不住的哭声。

一抽一抽的,肩膀都在抖。

我看着她,心里头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我没走过去,也没安慰她。

我就坐在那里,看着小宝。

孩子睡着了。

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我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摸了摸他的小脸。

那一瞬间,我觉得我这一晚上的累,都值了。

天亮以后,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我坐在阳光里,看着熟睡的孩子,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的天。

那是我很久很久以来,第一次觉得心里头不那么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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