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擎朗智能李通‌：具身智能技术终将“收敛”，下半场拼落地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张赛男

今年WAIC上的具身智能企业，画风变了。

去年，各家都在秀肌肉：会跳舞的机器人、打拳击的人形机器人、能翻跟头的机械狗。今年，机器人表演依旧火热，但大家的讨论更多地从“我们有什么技术”变成了“我们在哪儿落地”。“商业化”成了几乎所有机器人企业的目标。

擎朗智能创始人兼CEO李通的判断很直接：具身智能的下半场，不拼技术了，就拼落地。过去一年，擎朗的全球化营收大幅增长，人形相关业务翻了数倍，他还让机器人走进咖啡馆真的去做咖啡。

更有意思的是，他也聊起了“表演”这件事。“我们本来觉得表演不算干活，”他说，“但后来发现，表演能卖出去，它就是个行业。”于是，今年的WAIC上，擎朗智能的机器人打起了腰鼓。

在被问到“最后比拼的是什么”之时，李通再度点出了“商业化”这个关键词。“五年之后，能商业化的公司会越做越好，消化不了的公司就会消失。”

以下为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与李通的对话实录。（有删减）

21世纪：今年WAIC的具身智能和去年相比，你观察到了什么明显变化？

李通：今年最明显的变化是大家不再只是展示技术了，而是都在谈商业化落地、怎么量产、怎么规模化铺货。去年更多是展示功能，比如“我能做到这个、那个”，但今年大家都开始讲闭环：我跟哪个品牌、哪个客户合作，在现场怎么大规模落地。这个变化非常明显。

21世纪：擎朗在过去一年有没有一些新的行业应用落地可以介绍？

李通：我们做了很多落地尝试。举个例子，去年我们在尝试做咖啡，但今年是真正跟品牌方NOWWA（挪瓦咖啡）一起做真实的商业落地。你今天点挪瓦的外卖，点到的咖啡也许就是擎朗机器人做出来的，豆子还是原来的豆子，工艺也是原来的工艺，接下来就会真正大规模地去落地商业化。

21世纪：在整个落地探索中，最大的难点是什么？

李通：真正商业化落地跟实验室完全是两码事。客户的流程不能改，环境不能改，所以机器人必须真正地去泛化，而不是在限定环境下做“有限泛化”。这要求机器人去适应环境，而不是环境来适应机器人，这个差别是巨大的。

21世纪：今年我们看到擎朗也有机器人表演了，而以前更多是再现真实服务场景。这一变化是出于什么考虑？

李通：好问题。我们原来一直觉得，表演不算真正“干活”，但后来我们发现，表演也能卖出去，它就是个行业。既然是个行业，就有真实需求。尤其是擎朗在做全球化扩张，海外也遇到很多这样的需求，那我们就得满足。

21世纪：所以去年以来，客户对表演的需求是真实地在增长？

李通：对。举个例子，我们的客户海底捞，它的餐饮机器人占比很高。现在海底捞里面就有表演，以前是川剧变脸，现在是机器人在那边表演、叫号，这就是真实的需求。

21世纪：你觉得表演和真正的商业化落地，本质区别是什么？

李通：表演只是其中一小块，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小行业。而且表演更多是用“小脑”（运动控制），用“大脑”的部分相对少一些。它是个行业，但我们认为更核心的还是不断去发展机器人的判断、理解、决策能力，这样才能去更多行业真正“干活”。

21世纪：从收入占比来看，目前哪个领域的应用最多？

李通：现在各行各业都有——服务、高校、表演、训练场……相对比较分散。确实现在是全社会都很关注这个，你不知道需求会从哪儿冒出来。

21世纪：从擎朗来看，跟去年相比，在技术和落地方面有哪些进步？

李通：两方面。第一，全球化做得更好了，我们全球化的规模今年比去年大幅增长了。增速非常快，因为全球劳动力紧缺的情况很明显。第二，人形相关业务的增速很快，收入翻了好几倍。这两方面是主要的增长点。

21世纪：海外主要是哪些国家？

李通：欧美日韩这些发达国家。当地劳动力成本高，所以机器人需求增速明显高于全球其他地方。

21世纪：他们的需求主要在哪些场景？

李通：服务场景。美国的经济活力都在服务业里。所以最大的市场肯定是在服务业。

21世纪：人形这块的增长，指的是双足还是轮式？

李通：都有，但轮式更多。我们认为轮式人形的商业化落地速度比双足更快。核心原因是安全。双足人形有个风险，就是每个机器人后面都有应急开关，按下去断电。但双足一断电，就直接瘫到地上了，因为它没电保持不了平衡。而轮式人形按完开关，就静止不动了，相对安全得多。所以在服务业，轮式落地的速度远远快于双足。

21世纪：今年行业还有一个趋势是从强调本体转向强调“大脑”。擎朗在“大脑”方面的进化和技术储备怎么样？

李通：擎朗一直以来最核心的就是“大脑”。从最早的专用服务机器人到今天的通用人形机器人，我们最大的特点就是“大脑”。现在AI的智力水平在提升：以前可能三岁四岁，现在七岁八岁。我们的机器人以前就能做到：给它一个目标，环境不断变化，它自主调整、解决问题，对周边环境及人进行认知、判断、预判，并做出决策。今天我们又增加了操作层面的智能化，智力水平又提高了。我们研发团队人数最多的就是算法团队，一直都是。

21世纪：你刚才提到决策，从预测到决策的难点在哪里？

李通：预测是决策的基础，没有预测就没有决策。通过观察世界、引入海量数据，你才能预测，才能决策。整个流程的卡点，我们认为还是实际的物理数据。数据不够的话，架构就只是空的，落不了地。

21世纪：你觉得下一步具身智能的发展方向是什么？

李通：接下来一两年，就是在每个不同场景里规模化落地。每家根据自身特点和客户资源，各有侧重：有的在工业场景打螺丝、质检、分拣；有的在服务场景找岗位落地。接下来就是拼落地了，不再是过去那种“我用了什么技术”的宣传。拼落地的过程里，谁落地越多、量越大，数据就积累越多，形成数据飞轮和闭环，然后强者恒强。

21世纪：在落地行业的选择上，擎朗还是会专注服务业吗？

李通：对，擎朗关注两点。第一是全球化，不止中国，特别是发达国家市场，因为劳动力贵。人形机器人成本坦白讲还是偏高，发达国家可以算得过来账——这是大规模商业化的必要条件。第二就是专注服务业，因为发达国家劳动力更多在服务业，工业只占一小部分。

21世纪：现在机器人企业这么多，最后比拼的到底是“大脑”、系统还是其他？

李通：最后比拼的是商业化。今天我们技术确实进步了，大模型、具身智能都来了，但商业逻辑是相似的。我们是公司，不是研究所，不是大学，最终拼的是能不能商业化。五年之后，能商业化的会越来越好，消化不了的就会消失。历史总是在循环。

21世纪：从技术上讲，各家差距大吗？

李通：技术上，一开始会有不同路线，有人强调这个，有人强调那个。但再过一段时间，技术会收敛，大家用的方法会趋同、相互借鉴。地平线的余凯上次讲得特别直白——大家用的方法最终都差不太多。我非常赞同。技术不是决定性的，最终还是看这个技术能不能找到合适的商业点落地、应用、形成闭环。在这一点上，我觉得我们还是有很强优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