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字
嫂子把我赶下娘家饭桌,
初六哥急电:准备20万,
我只回了3个字
油烟从厨房门缝里挤出来,裹着腊肉炒蒜苗的焦香。堂屋正中摆着那张脱了漆的八仙桌,爸妈坐上方,哥哥嫂子坐左侧,侄子侄女占右侧。我的位置在下方,背对神龛——往年都是这样。
今年不一样了。
嫂子端上最后一道红烧鱼,围裙都没解,站在桌边扫了一圈。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半秒,然后伸手把我面前的碗筷收了。
“坐不下了。”她说,“小孩子长个儿,挤。”
爸低头剥花生,花生壳碎在桌面上噼啪响。妈盯着电视里重播的春晚小品,嘴角挂着僵死的笑。哥没抬头,只往旁边挪了挪,给侄子让出更多空间。
我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谁都没看我。厨房窗台上那盆水仙开了,黄白的花瓣在穿堂风里抖。那是去年腊月我买回来送妈的,花盆边沿还贴着我写的标签:三天换一次水。
门在身后关上。鞭炮碎屑从路边被风吹过来,沾在我羽绒服的绒面上。打车回市里,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两眼,大概在想谁家大年初五不在家吃饭。
“师傅,”我说,“麻烦开快点。”
窗外的烟花明明灭灭,每一朵炸开都落在别人家的屋顶上。
初六下午,手机响了。哥。
“准备二十万。”他说。没有称呼,没有寒暄,比移动客服还简洁。背景里有孩子的哭声,有嫂子尖细的嗓音在说什么“必须今天”。
我把手机从右耳换到左耳。窗外阴天,晾衣架上最后一件衣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个找不到方向的人。
“哥。”
他那边停了一秒。“爸的事。”声音压低了,“早上摔的,颅内出血,市医院等着交押金。你嫂子说了——”
“嫂子说了什么?”
他没接话。孩子的哭声突然拔高,然后电话断了。三分钟后发来一条微信,是医院的定位,附一句“越快越好”。
我坐在床边,羽绒服还没脱。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哥发了个问号。然后是一个“在吗”。然后是“爸等着手术”。
我打字。三个字。
“我没有。”
发送。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冷白冷白的。窗外的烟花又响起来了,初六晚上还有人放,大概是补上过年没放完的。一声接一声,像要把天炸出个洞来。
两分钟。五分钟。十分钟。哥没回。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去厨房烧水。水壶咕嘟咕嘟响起来的时候,微信提示音响了。我端着杯子回来,看到消息列表上有一个红点。
点开。哥回了四个字。
“知道了。妹。”
杯里的水晃出来一滴,烫在手背上,迅速红了一小块。我把杯子放下,点开对话框。三十秒前他发的,再往上是我那三个字,再往上是医院的定位,再往上是他问我“在吗”。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厨房窗台上没有水仙了,那盆花还留在妈家,不知道有没有人给它换水。
阳台上的衣服被风吹掉了,落在楼下花坛的泥里。我没有下去捡。
电视开着,重播春晚小品,和昨天在妈家听到的是同一个。演员在笑,观众也在笑。我坐在沙发上,手背上的红印慢慢褪成淡淡的粉色,然后什么也看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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