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品观察｜Slack的意外逆袭：从游戏废墟里长出的270亿帝国

你好，欢迎收听《李明Bright的产品观察》。我是李明Bright。

你用过Slack吗？就算没用过，你也一定听说过——那个让无数团队告别邮件的聊天工具，那个被77%的《财富》100强公司装进日常工作的“工作操作系统”。2020年，Salesforce花了277亿美元把它买下来。

但你可能不知道的是：Slack差一点就不存在了。

它的前身是一家快要倒闭的游戏公司。一款叫《Glitch》的在线游戏，耗光了所有投资，玩家寥寥无几，团队濒临解散。就在关停游戏的最后时刻，创始人写了一封只有8个字的邮件——“我们不生产软件。我们让工作变得更好。”

这封邮件，把一个注定失败的游戏，变成了270亿美元的通信帝国。

这不是一个“成功的故事”，这是一个“失败孕育成功”的故事。而Slack的创始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一、两次创业，两次“失败”的副产品

Slack的创始人叫斯图尔特·巴特菲尔德（Stewart Butterfield）。他不是一个典型的硅谷创业者——他有两个哲学学位，本科学的哲学，硕士读的也是哲学和科学史。他不写代码，却连续创造了两家改变行业的技术公司。

他的创业生涯有一个奇怪的模式：想做游戏，游戏失败，然后从废墟里捡出一个更大的东西。

第一次是Flickr。2002年，巴特菲尔德和团队做了一款叫Game Neverending的在线游戏。游戏没火，但团队内部为了协作开发了一个图片分享工具。他们把工具单独拿出来，做了Flickr——全球最大的照片分享网站之一，2005年卖给了雅虎，据报道卖了3500万美元。

第二次是Slack。2009年，巴特菲尔德创立了Tiny Speck，要做一款大型多人在线游戏《Glitch》。游戏的美术风格非常独特——被形容为“《巨蟒剧团》遇上嗑药后的苏斯博士”——超现实的场景、丰富的自定义功能、甚至没有战斗系统，在魔兽世界统治的时代显得格格不入。它获得了一批小众铁粉，但始终没能实现大规模的商业成功。

到2012年底，Tiny Speck的资金链几近断裂。更致命的是，乔布斯宣布iOS不再支持Flash，而Glitch是基于Flash构建的。游戏被宣判了死刑。

巴特菲尔德关掉了游戏。团队从鼎盛时期的40多人裁到只剩8个人。但就在关停的过程中，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团队内部为了开发Glitch而搭建的一个沟通工具，大家一直在用，而且非常喜欢用。

这个工具没有名字，最初只是一个“类IRC”的内部聊天系统，后来被称为Linefeed。团队成员分布在旧金山、纽约、温哥华三个城市，跨时区协作全靠它。游戏失败了，但这个工具还在跑。而且跑得很好。

巴特菲尔德做了一个决定：把公司剩下的所有资源，押在这个内部工具上。

二、8个字的邮件，改变了一切

2013年初，Slack的雏形已经有了，但巴特菲尔德面临一个更大的问题：没有人相信它。

市场上已经有微软、谷歌这些巨头的企业通信产品。投资人听到“我们要做一个企业聊天工具”，眼睛都不抬一下。一个失败的游戏公司转型做企业软件——听起来像绝望的挣扎，而不是明智的战略。

巴特菲尔德需要一种方法，让投资人重新看待这件事。

他写了一封邮件。只有8个字的主题行：“我们不生产软件。我们让工作变得更好。”

这8个字把Slack从一个“又一个通信工具”，重新定义成了“工作方式的革命者”。但巴特菲尔德知道，光有愿景是不够的。他在邮件里放了三样东西：

第一，用户“情书”截图。 他没有堆砌数据，而是直接引用了早期测试用户的真实反馈：“我们94%的用户表示，他们的团队在切换到Slack后工作效率更高了。”这些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是真实的人在说真实的话。

第二，企业采用率预测。 他展示了基于测试数据的增长曲线，让投资人看到Slack的潜在商业价值。

第三，病毒式增长指标。 测试数据显示，Slack的用户不仅自己喜欢用，还会主动推荐给其他团队。这是科技公司最梦寐以求的增长特征——产品本身自带传播力。

这封邮件打动了投资人。Slack拿到了第一笔融资。

三、产品发布：8个月从0到10亿

2013年8月，Slack发布了Beta预览版。巴特菲尔德特意不叫它“测试版”，因为这个词会让用户觉得不靠谱。

发布第一天，8000个用户注册。两周后，15000个。

这个数字在今天看来可能不算惊人，但注意三点：第一，Slack没花一分钱做广告。第二，Slack当时连首席营销官都没有。第三，这是一个ToB产品——企业软件的获客通常靠销售团队一家一家敲门，Slack靠的是用户主动找来。

8个月后，Slack估值突破10亿美元，成为历史上增长最快的SaaS公司。两年后，被30000多个团队使用。2019年上市，市值一度突破150亿美元。2020年，Salesforce以277亿美元收购。

没有广告，没有销售团队，没有CMO。靠什么？靠产品本身。

巴特菲尔德后来说：“Slack的早期增长情况令人难以置信，几乎所有的增长都来源于用户间的口口相传。”

四、Slack做对了什么？

第一，把游戏的经验用在了企业软件上。

Slack的团队来自游戏行业。他们知道怎么让重复性的任务变得有趣和吸引人，因为这是MMORPG的核心。他们把这种“游戏化思维”带进了企业通信——发送消息不再是一件枯燥的事，而是充满趣味性的互动。

Slack大概是唯一一个用户会用“爱”来形容的企业软件。不是“满意”，不是“提高了效率”，是“爱”。一个企业工具让人产生感情，这在软件行业几乎是不可思议的。

第二，用产品驱动增长，而不是销售驱动。

Slack的增长模型是典型的PLG（产品驱动增长）。用户免费注册，自己用起来，觉得好用就邀请同事，整个团队搬过来。每一封邀请邮件、每一条分享链接，都是免费的广告。

Slack的免费版和付费版之间几乎没有功能差异，区别只在消息检索数量和集成应用数量上。这种策略极大降低了用户的使用门槛——你不需要决策“要不要付钱”，只需要决策“要不要试试”。而一旦用上了，就很难离开。

第三，把用户反馈当成产品的一部分。

在Slack上线之前，团队花了好几个月做了一件事：找不同规模的公司来试用。他们“连哄带骗”地找了6到10家公司，包括只有几个人的小团队和120人的中型公司。

反馈回来的结果并不好看。巴特菲尔德承认：“从更大规模团队的角度去审视Slack时，我们发现它还相当粗糙。”

于是他们开始循环：收到反馈→修改→再试用→再反馈。这个循环持续了6个月。Slack的Beta版本持续了这么长时间，不是因为团队慢，而是因为他们相信：一个靠产品质量取胜的公司，产品不够好就不该正式发布。

正式发布后，Slack的客户体验团队只有3个人，但他们全天候在Twitter等平台收集用户反馈，每月处理8000张工单和1万条推文，每一条都回复。

第四，让用户帮你讲产品故事。

Slack的营销不是靠广告，是靠“用户的故事”。巴特菲尔德在融资邮件里放的不是财务预测，是用户的“情书”。Slack的官网上放的不是功能列表，是用户的自发推荐。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营销逻辑：你不是在推销产品，你是在让用户替你说服其他用户。

五、但是，Slack也有它的阴影

Slack不是没有争议。

最大的威胁来自微软。2016年，微软推出了Teams——几乎就是Slack的翻版，但捆绑在Office 365里。很多企业用户已经为Office付了钱，Teams是“免费的”。Slack很难竞争。

Slack向欧盟投诉微软“反竞争”。但市场不相信眼泪。Teams的用户量在疫情期间暴涨，到2023年已经远超Slack。

另一个问题是：Slack解决了“邮件太多”的问题，但创造了一个新问题——“消息太多”。员工不再被邮件淹没，但被Slack消息淹没了。永远在线、永远被@、永远有未读消息——这是Slack带来的“副作用”。

巴特菲尔德在2022年离开了Salesforce。Slack的故事翻过了一页。

六、Slack教会了我们什么？

Slack的故事，其实是一个关于“失败”的故事。

Flickr是游戏的失败产物。Slack也是游戏的失败产物。巴特菲尔德两次想做游戏，两次都失败了，但两次的“失败副产品”都成了改变行业的产品。

这听起来像运气。但如果你仔细看，这不是运气，是一种能力——在废墟里识别价值的能力。

大多数人在项目失败时，看到的是“结束”。巴特菲尔德看到的是“里面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单独做”。Flickr是从游戏里拿出来的图片工具。Slack是从游戏里拿出来的沟通工具。

这是一种反直觉的思维方式：失败的项目往往会产生有价值的“副产品”——工具、流程、团队默契、技术积累。这些东西本身可能就是下一件事的起点。

Slack的另一个启示是：企业软件不必是枯燥的。

在Slack之前，企业软件的设计哲学是“功能第一，体验第二”。Slack证明了企业软件也可以有“爱”。用户会喜欢一个工作工具，会主动推荐它，会因为它而觉得工作更有趣。

最后一个启示：增长不一定要靠烧钱。

Slack在8个月内做到10亿估值，没有CMO，没有广告预算。靠的是产品本身——用户用完之后，主动告诉别人。这是最便宜、最可持续的增长方式。

结语

2012年底，当巴特菲尔德关掉Glitch的服务器时，他可能不知道Slack会走到哪里。他只知道一件事：团队内部用的那个聊天工具，值得赌一把。

他赌对了。

从一个失败的游戏，到一个270亿美元的企业通信帝国，Slack的故事听起来像童话。但它的本质不是童话，是一种能力——在别人看到“结束”的地方，看到“开始”。

巴特菲尔德在剑桥读的哲学，可能比任何商学院课程都更能解释他的成功。他一直在问一个问题：这件事的本质是什么？

游戏不是本质，协作才是。Flickr不是本质，分享才是。Slack不是本质，让工作变得更好才是。

当你理解了本质，形式就可以千变万化。

我是李明Bright。如果你觉得这期内容有启发，欢迎分享给一个也在做产品、在做决策的朋友。

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