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地上,面前散落着一地照片。
我看着他,嘴唇发抖:“这三年,你都在骗我?”
他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照片上全是我的脸。23岁的、24岁的、25岁的——每一天,每一个我毫无防备的瞬间。
笔记本翻开在地上,风吹动纸页。上面写着:第1天,目标锁定。动机:复仇。
窗外下着雨,雨声很大。
我蹲下来,捡起一张照片。那是我在公园长椅上哭的样子,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诗情,你知道吗?我妈自杀那天,你给她打过电话。她没接。”
我愣住了。
“我只是想知道,一个能救别人的人,为什么救不了自己最爱的人。”
纸片落了一地。
窗外,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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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和肖鹤云在一起两年了。
这两年里,所有人都说我捡到了宝。我妈杨玉雅每次见了他都笑得合不拢嘴,说他比亲儿子还贴心。
他确实很贴心。
我随口说过爱喝哪家店的奶茶,第二天他就能买到我面前。
我心情不好时,他总出现在我身边。
我加班到很晚,他就在楼下等着,手里还拎着热乎乎的夜宵。
同事们都说:“你男朋友是神仙吧?”
我笑,心里确实挺幸福的。
但这种幸福,有时候让我觉得不真实。
比如有一次,我跟他说我想吃大学门口那家麻辣烫。他笑着说:“我知道,你以前最爱吃那家的微辣,不加香菜,多点青菜。”
我当时愣了。
因为我从没跟他提过这些细节。
他说:“你不是发过朋友圈吗?”
我想了想,好像确实发过。但那是一年前的事了,我自己都快忘了。
类似的事越来越多。
他开始能提前说出我想说的话,猜中我临时想去的地方。有一次我故意换了一条路回家,他打电话过来,说怎么还不回来。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路上?
他顿了一下:“我猜的。”
那时候我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我真是傻得可以。
我妈是那种特别热心的人,每次见了肖鹤云都要聊很久。有一次她无意中说了一句话:“小肖这孩子真有心,三年前就开始打听你了。”
我愣了:“三年前?”
她说:“对啊,他还问你在大学时候的事呢。”
我那时候大学刚毕业,在一家社区图书馆当管理员。
但那段时间,我根本不认识肖鹤云。
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像根刺一样。后来有一次,我翻旧手机时,发现了一条三年前的陌生短信。
短信很简单:“谢谢你那天在我妈身边。她走了,但我还是要谢谢你落下的那包纸巾。”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
三年前,我参加过社区心理关怀志愿者项目。
那段时间我每天会去拜访一些独居老人,陪他们聊天、读报纸。
其中有一个姓肖的阿姨,人很温和,但总是闷闷不乐的。
后来有一天,我再打她电话,就没人接了。
我打了三天,一直没人接。
第三天晚上,我看到小区楼下停了一辆救护车。
那个阿姨走了。
我哭了很久。
但那件事过去了三年,我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直到那条短信出现在眼前。
我点开号码,发现已经是空号。
那时候立就觉得不对劲。肖鹤云也姓肖。
但转念一想,也许是巧合吧。
也就没再深想。
02
事情真正开始不对劲,是在上个月的一个晚上。
那天他加班,我在他书房等他。闲着无聊,翻了翻他桌上的东西。抽屉半开着,里面有一个笔记本。
我没想打开,只是随手把它往抽屉深处推了推。但那个动作让抽屉卡住了,我看到抽屉最底层,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什么也没写。
我当时没在意,把它塞回去。
但心里总像有什么东西钩着。
几天后,我趁他洗澡时,又看了看那个抽屉。这次我注意到锁了。
他以前从没锁过抽屉。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又觉得自己太多疑了。也许是有什么重要的材料吧。
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那条短信的事。有一天我和我妈又聊起来,问她怎么知道肖鹤云三年前就在打听我。
她说:“是他自己说的呀。”
“他怎么说的?”我问得有点急了。
我妈有点奇怪地看着我:“他就说你是个好姑娘,想多了解你。怎么,这有啥问题吗?”
是没啥问题。
但我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我想起一个细节。肖鹤云每次问我过去的事情,都会问得特别细。比如我在大学里最爱干什么,最喜欢去哪里,包括我当志愿者那会儿的事。
他问得最多的,就是志愿者那段时间。
每次我提到那个肖阿姨,他都会低下头,好像在掩饰什么。
我不敢追问。
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有一天晚上,他喝多了。难得喝多的人,说了一些平时不会说的话。
他靠在沙发上,突然说:“诗情,你知道吗?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偶然的。”
我说:“什么意思?”
他笑了笑,没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包括我们认识。”
我心里一紧。
第二天他醒酒了,我问他昨晚说了什么。他说不记得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那张脸有点陌生。
他对我说:“你怎么了?又乱想了是不是?”
我点点头:“我好像总在乱想。”
他笑了一下,拍了拍我肩膀:“没事,有我呢。”
那个笑容很温柔。
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很久。
我翻来覆去地想那条短信,想那个肖阿姨,想他说的那句“没有什么事情是偶然的”。
我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包围了,但看不见摸不着。
那种感觉,比恐惧更让人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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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他出差那天,我请了假。
我一个人待在他租的房子里,心里乱得很。
我知道我不该碰他的东西。但我控制不住。那个抽屉锁着的事,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
我翻了翻他常用的包。钥匙串上,有一把小钥匙。
我拿着那把小钥匙,手有点抖。
开锁的时候咔嗒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特别清晰。
抽屉里面就是那个牛皮纸信封。我拿出来,感觉有点厚。
打开的时候,里面滑出一个黑皮笔记本。
封面上什么也没写。
我翻开第一页,看到了那个让我永生难忘的标题。
那页纸上,是他用蓝色钢笔写的字:
“第127次循环,今天终于让诗情爱上我。”
日期是三年前的某一天。
我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手开始发抖,但我还是翻了下一页。那些字继续写着:
“循环实验记录:目标李诗情。目的:让她爱上我。方法:精准行为引导 心理暗示。期限:三年。”
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往后翻,全是我的照片。偷拍的。
边上标注着日期、地点、我当天的行为习惯、心理状态评估。
甚至我每天几点下班、走哪条路、会去哪里买菜,全都写在上面。
还有一张我哭的照片。那是我妈生病那年,我一个人在公园里哭。
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他拍下来了,在边上写着:“情绪脆弱期,适合靠近。试了几次后,我假装偶遇,递了张纸巾。她说了谢谢,没抬头。”
我翻到后面几页。
字迹开始变得潦草了,有些地方是反复涂改过的。
有一页写着:“第67次循环失败。今天我想抱她,但伸出去的手收回来了。她很警惕。我差点放弃。”后面划掉了几个字,然后补了一句:“她今天穿了件红毛衣,很好看。”
又翻了一页:“第89次。我被她发现了。她说:‘你是不是跟踪我?’我说我只是路过。她信了。我笑了笑,但笑的时候,我心里很难受。为什么难受,我不知道。”
再往后翻,字迹越来越乱。
有明显的涂改、撕扯过的痕迹。
有的地方甚至有水渍,也不知道是泪还是什么。
有一页写着:“第111次。今天我看到她哭了。她妈生病那会儿,她蹲在楼梯口打电话。我站在拐角,看着她。我想走过去,没动。我恨我自己。”
然后有一段被划掉了。
我勉强辨认出来,上面写的是:“我开始分不清这是实验还是真的了。我不想知道答案。”
翻到最后一页。
新写的一行字,笔迹明显比之前稳重了许多:
“第128次循环开始。这一次,不是实验。是真的。”
日期,就是今天。
我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笔记本从手里掉下去,摔在地上。
风从窗外灌进来,把纸页吹得呼啦啦响。
我蹲下去捡的时候,看到了夹在最后一页的什么东西。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有两个人:一个是我,还有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笑得很开心。
那个老人,就是三年前那个肖阿姨。
肖鹤云的妈妈。
04
我一个人坐在他书房的地板上,看了很久那张照片。
肖阿姨笑得很开心,但我从来没在肖鹤云那里见过她。他从不提家人。
我翻到笔记本前面的部分,那里夹着一张讣告。
是肖阿姨的讣告。
手写着一行小字:“妈,我找到了。就是她。”
那个“她”字,用了红笔。
我坐在地上,怎么也想不通。
三年前我只是个志愿者,我只是每天去陪她聊聊天,读读报纸。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自己儿子的情况,我也没见过肖鹤云。
那段回忆很模糊。只记得她人很好,爱听我读小说,爱看我给她削苹果。
有一次,我去她家时,她正在发烧。
我陪了她一整天,给她煮粥,喂她吃药。后来她睡着了,我就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等她醒了才走的。
临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小诗,你是个好姑娘。”
我当时没在意。
第二周我去她家时,敲了很久的门,没人开。
我打她电话,也没接。
后来社区工作者告诉我,她走了。抑郁症。
我在楼下哭了一场。
但那件事,对我来说只是一个遗憾,一个我努力想救但没救回来的人。
可对肖鹤云来说,那是他妈妈。
他开始研究我,是为了搞清楚,为什么我“尽力了却还是没用”。
笔记本上写着:“她是一个好人。但她还是个‘没用’的人。我想知道,好人为什么也会害死人。或许答案在她身上。”
然后就是三年。
他分析了我的行为模式,研究了我的心理弱点。他把我的生活分解成数据,然后按照这些数据,一点一点地靠近我。
每一次“偶遇”都是算好的。
每一次“巧合”都是设计好的。
包括那句“你真像我初恋”,包括那句“我们真有缘”。
全都是剧本。
而我,演了三年的女主角,还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
我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准备离开。
但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一看,肖鹤云站在门外面,浑身湿透了。
他看起来是跑回来的,行李还拖在地上。
他按门铃的手在发抖。
他看到了我站在门口的阴影。
我们隔着那道门,谁也没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到他的声音:“开门吧,诗情。”
我没动。
“我都知道了。”我尽量让声音平稳,“你妈的事,还有这个。”
我举起笔记本,虽然隔着门,但他知道我在说什么。
楼道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他轻轻说了一句:“我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顿了顿:“但今天我回来,不是为了解释。”
“那你为什么回来?”
“因为我今天早上,写完了最后一页。”
“我想请你看完最后一页,再决定要不要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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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还是开了门。
因为我怕他站在那里,会有人看到。也因为,我想看看他要说什么。
他进屋的时候,带进来一股雨水味。
他站在客厅中间,衣服湿透了,水顺着他的裤脚往下滴。
他不看我,只盯着我手里的笔记本。
“你看了多少?”他问。
“第一页到最后。”
他点点头,然后坐到沙发上,开始脱外套。他的动作很慢,好像在拖延什么。
我也不催,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妈的事,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我的?”
“她走的第二天。”他说,“那天我在她手机里看到通话记录。三天,十一个未接来电。都是你的。”
他抬起头看我:“我看到你的名字——李诗情。当时我就想,你是谁?为什么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但她还是走了?”
“所以你想报复我?”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想干什么。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做到‘看起来那么努力’,但最后什么都没改变。可能我一开始是想……想找一个答案吧。”
“那你找到了吗?”
他沉默了。
“我找到了另一个答案。”他说,“我发现你真的是个好人。你在敬老院帮忙,你给流浪猫买吃的,你会记住每个老人的生日。你以为你是微不足道的,其实你是很多人的光。”
“那你还写那种记录?”
“因为我已经控制不住了。”他的声音很低,“研究着研究着,我发现自己在等你回家。我发现自己会因为你的一个笑而开心一整天。我发现在你哭的时候,我想抱你,但我又不敢,因为我怕那会破坏我的计划。”
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往外拔。
“第87次实验记录里,我写的是‘今天她对我笑了,我竟然想哭’。第102次,我写的是‘我分不清这是实验还是真的了’。第127次,我写的是‘她终于说爱我,我赢了。但我在哭。’”
他伸出手,指了指笔记本:“撕了的那几页,是我划掉了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承认,我输了。我原本的计划是让你爱上我,然后告诉你真相——你就是那个‘救了别人但救不了我妈’的人。然后看你崩溃。然后我就能解脱。”
他看着我:“但后来,我发现自己不想让你哭了。”
“那你怎么不继续你的计划?”我问。
“因为我爱上了你。”他说,“就这么简单。”
他站起来:“我今天回来,就是想告诉你全部。然后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
屋子里又安静了。
我看着他那张脸,想起那两年来他为我做的每一件小事。
给我买药,陪我熬夜,记得我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那些事,如果只是“计划”,他演得太逼真了。
但我也想起那些相片,那些标注着“目标”
“心理评估”的笔记。
那些东西,不是演出来的。
我说:“你走吧。”
他没动。
“我让你走。”
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你包里有一封信。我塞进去的。你看了,再决定要不要让我走。”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
06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翻自己的包。
里面果然有一封信。牛皮纸的信封,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我打开的时候,手又开始抖。
信很厚,上面全是他写的:“诗情:
今天是2023年12月5日,第128次循环的第一天。
我决定在今天就告诉你一切。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躺在家里等你了。但我希望你看完,再决定要不要见面。
三年前,我开始研究你。
为了搞清楚‘为什么你救不了我妈’,我跟踪你、调查你、记录你。
我像个疯子一样把你拆解成数据,然后用那些数据去接近你。
每一次‘偶遇’、每一次‘巧合’,都是计算好的。
我以为我是掌控者,我以为我可以随时切断这一切。
但后来我发现,我才是那个被困住的人。
第67次,我看到你在下雨天把一个老人的菜送到她家门口。那一刻,我不需要研究你了。但我停不下来。
第89次,我看到你蹲在楼下哭。我想冲过去抱住你,但我知道我没资格。因为我是造成你痛苦的人。我站在角落里,看着你哭,我也哭了。
第111次,我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如果我是普通人,我会在某个普通的日子里,跟你表白。不是实验,是真的。’
但我不敢说出来。因为我说出来,就会被打回原形。我就是一个心理有病的、跟踪了你三年的男人。
今天我要告诉你全部的真相:我妈走的那天,我在家里。
我听到她打电话给我,说想见我。
我没接。
我当时在为一个学术报告熬夜。
我觉得她会理解我。
但她没有。
所以那个‘普通人’,我用全部力气去接近的李诗情,其实也是我用来惩罚自己的一个牢笼。我需要一个目标去恨,不然我撑不下去。
可我恨着恨着,我发现我爱上你了。然后我发现,我更恨我自己了。
这本笔记,记录了我127次‘循环’。每一次我都以为自己在控制全局,但每一次我都发现,真正失控的是我。
第128次,我不想再循环了。
不管你怎么看我,我都要告诉你——这几年,除了研究你,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有朝一日能当你真正的男朋友。
不是靠着那些数据,而是因为你喜欢我这个人。
我很可笑,对不对?
但这是真的。
如果你愿意,我把这本笔记给你。你撕了它,烧了它,都行。
然后,我们重新认识一次。
从第一句‘你好’开始。
肖鹤云。”
信纸上有几处水渍,像是被什么滴湿了。
我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我拿起那本笔记本,翻到最前面补写的那一页。
上面写着:“第1次循环开始。目的地:学校门口奶茶店。目标:遇到李诗情。备注:她不会注意到我。”
第2次,第3次,第4次……
一直记到第127次。
每一页的备注,都在变。
从最初冷冰冰的“实验工具”,到后来有了温度:“她今天穿了粉色的毛衣,很开心”、“她今天感冒了,我在她公司楼下放了感冒药”、“她今天笑起来很好看”。
我翻完最后一页,看到他在今天早上新写的一行字:“第128次,我把真相交到她手上。如果她不要了,我就走。”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雨。
雨水打在窗户上,敲得很响。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他发来的消息:“我在楼下。不用回我。”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路灯下,他站在那里,浑身湿透了。他没带伞,也不避雨。就那样站着,抬着头,看着我这扇窗户。
距离太远,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好像天塌下来,他也不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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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站在窗边很久,没动。
楼下那个人,也没动。
雨越下越大,他身上肯定早就湿透了。但他还站在那里,像钉子一样。
我回到客厅,拿起那本笔记本,又翻了翻。
我看到第87页的备注:“今天约她看电影,她迟到了十分钟。我坐在影院门口等她,心里想的不是她会不会来。而是——她来了,我该说什么。”
我又翻到第102页:“她今天心情好了些。我带她去了湖边。她说风很大,我脱下外套给她披上了。那一刻我想让时间停住。但我不能,时间停住了,她就会看到真相。”
第127页:“她今天跟我说‘我爱你’。我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我也是’。那个笑是真的,心也是真的。但我又恨这个时刻来得太晚。”
笔记本最后一页,新写的字还没干透:“如果还有第129次,我想跟她从‘你好’开始,而不是从复仇开始。”
我合上本子。
那时候才看到,桌子上还有一个东西——他忘了一个文件袋。
我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张纸。是他的辞职报告,日期是今天。
我愣了。
又翻了翻,还有一个信封,上面写着“韩冠宇亲启”。
那是他的同事。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打开了。
信封里是一张便签,上面写着:“老韩,那个研究计划我放弃了。原数据销毁,存档给系领导。以后别问我原因。我找到了比我那篇论文更重要的事。”
我坐在那里,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他发来的:“你不用做决定。我等得起。”
我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窗外的雨。
楼下那个人还在那里。
我拿起伞,慢慢走下楼。
电梯到了1楼,我走出去,推开门。
雨很大,风也大。
他站在路灯下,看到我,愣了一下。
他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我走过去,把伞举过他头顶。
“你疯了?”我说。
“可能吧。”他笑了,但笑得很难看。
“进去吧,先换衣服。”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
“你这是原谅我了吗?”他问。
“我不知道。”我说,“但你不能在雨里站一晚上。”
他点点头,跟着我进了楼。
电梯里,他站在我后面,安静得很。
我们从始至终只说了一句:“我笔记本呢?”
“拿了。”
“你看了最后那页了?”
“嗯。”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电梯到了,我走出去,他跟在后面。
进了屋,我把浴巾递给他:“先擦擦。”
他接过去,擦了擦头发,然后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你辞职了?”我问。
“因为我不想再骗你了。”他抬起头,“也因为,我发现我不需要那些数据了。”
“你需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