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首次探亲越南女儿,她们含泪说老公很好,就一个习惯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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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贡机场的厕所隔间里,我蹲在瓷砖上,手机屏幕的光照着我的脸。

那是董梦琪三天前发的朋友圈:“下雨了,家在哪?”配了张灰蒙蒙的天空。底下董忆柳回了一句:“忍忍就过去。”

忍忍?

我翻了翻她们近半年的动态。每张照片角度都一样,只拍脸,从不拍背景。像是有什么东西,藏在镜头外。

我关掉手机,推开隔间门,擦了把脸。

大厅里,两个女婿举着牌子等我,笑得热情。

可我的女儿们呢?

她们说三年了,终于盼到了妈。

可那一瞬间,我心里跳出个声音——

她们盼的,到底是妈,还是能替她们说句话的人?



01

我是董婷,今年五十二岁。

丈夫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大两个女儿。

大女儿董忆柳打小就懂事,念书时成绩好,后来为了供妹妹上学,高中毕业就去了广州打工。

小女儿董梦琪比她小两岁,被姐姐惯着长大,性子有些娇,但心眼不坏。

谁能想到,两个闺女最后都嫁到了越南。

三年前,董忆柳突然打电话说她要结婚了。

我问男方是哪里的,她说广州认识的,做小生意,家里是越南华侨。

我当时就愣了,问她是不是疯了。

她说她没疯,黄英朗对她好,她要跟他走。

我那会儿气得好几天睡不着觉。

越南,那是什么地方?坐飞机都要好几个小时。女儿嫁那么远,我病了谁管?她受委屈了找谁哭?

我死活不同意,董忆柳就在电话那头哭。

她说:“妈,我都二十八了,你不能关我一辈子吧?”

我没话说了。

最后她走的那天,我没去送。站在阳台上看着她拖着箱子下楼,瘦瘦小小的背影,那一刻心像被刀剜了一下。

董梦琪更离谱,姐姐嫁过去不到半年,她也跟着去了。

说是在那边认识了林炫明,黄英朗的兄弟,两个人处上了。

我问她是不是脑子进水,她说姐在那边挺好的,她去看看。

这一去,就没回来。

三年了,我一次没去过。

不是不想去,是觉得去了丢人。

邻居都知道我女儿嫁到越南了,逢人就问“你闺女过得咋样啊”。

我嘴上说好,心里其实没底。

董忆柳每个月都打电话,说家里添了冰箱,买了三轮车,日子越过越好。

可我总觉得她说话时声音有点哑,像哭过。

但我也没多想。

谁家没点难处呢?说多了显得我这个当妈的不懂事。

转机出现在上个月。

那天晚上我刷手机,看到董梦琪发了个朋友圈。就一句话:“下雨了,家在哪?”配了张灰蒙蒙的云。底下董忆柳回了个“忍忍就过去”。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

忍忍就过去?

过去什么?

我翻她们的朋友圈,往前翻了大半年,发现一个问题——所有照片都只拍上半身,最多拍到胸口。

要么是吃饭时杵着的碗筷,要么是街上模糊的背影,几乎看不到完整的家。

有一张董忆柳的照片,她穿着长袖,手腕那块袖子鼓鼓囊囊的,像是缠了什么东西。

我放大看了又看,看不出名堂。

但我心里那个疙瘩,越滚越大。

第二天我就去办了签证。邻居问我干啥去,我说去闺女那看看。她们还夸我有福气,女儿在越南享福,当妈的也该去享受享受。

我把机票订在了董忆柳生日前三天。

没提前告诉她们,买了票才打电话。

董梦琪听到我要来,愣了好几秒,然后声音一下高了八度:“妈,你真要来?”

怎么,不欢迎?

“不是不是,就是……”她顿了一下,“太突然了。姐,妈要来了!”

电话那头一阵杂音,接着是董忆柳的声音:“妈,你一个人来?路上别走丢了。到了给我打电话,让英朗去接你。”

声音挺高兴的,可我总觉得哪里怪。

说不上来。

反正机票都买了,再怪也得去。

出发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换了两身衣服,最后穿了件深蓝色的碎花短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抹了点雪花膏。

女儿们嫁得好,当妈的不能给她们丢人。

到了西贡机场,一出舱门,热浪就扑面而来。

跟蒸笼似的。

我按着指示牌往出口走,远远就看见两个举牌子的男人。

一个高瘦,皮肤黑黑的,是黄英朗。

另一个矮点,胖墩墩的,笑得眼睛眯成缝,那肯定是林炫明了。

两人一看到我,赶紧迎上来,一个抢着接包,一个递水。

“妈,路上辛苦了吧?”黄英朗用挺标准的普通话说。

不辛苦不辛苦。”我嘴里应着,眼睛到处找。

找了半天,没看见董忆柳也没看见董梦琪。

“她们俩呢?”我问。

黄英朗愣了一下,说:“在家做饭呢,非要给你露一手。”

林炫明在旁边点头,笑得特真诚。

我跟着他们往外走,坐上他们那辆白色的小面包车。

车里开着空调,可那股潮湿闷热的劲儿还在。

路上到处都是摩托车,喇叭声此起彼伏,跟赶集似的。

我靠着车窗,看着外面花花绿绿的招牌,心里突然有点慌。

这地方,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02

车子开了快四十分钟,拐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两边都是那种瘦长瘦长的房子,挤挤挨挨的,楼下是铺面,楼上住人。黄英朗把车停在巷口,说里面进不去,得走几步。

我下了车,刚站稳,就看见巷子深处跑出来两个人。

是董忆柳和董梦琪。

三年没见,俩人都瘦了。

董梦琪穿着件白T恤,扎着马尾,跑在最前面。

她一把抱住我,抱得很紧很紧。

我感觉到她在发抖,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在哭。

“好了好了,妈不是来了吗?”我拍着她的背。

董忆柳站在旁边,眼圈也红了,嘴角扯着笑。她伸手来接我的包,我这才注意到她的右手上缠着纱布,食指和中指的位置都包着。

“手怎么了?”我问。

“做饭切到了,没事。”董忆柳把手缩到背后。

董梦琪也从我怀里抬起头,鼻头红红的,替我挡了句:“姐就是不小心,妈你别大惊小怪。”

我没再追问,跟着她们往家走。

黄英朗的房子在巷子倒数第二栋,三层楼,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三楼住人。

收拾得挺干净的,墙刷得白,地板铺了地砖。

客厅正中间挂了张大大的全家福,黄英朗的父母坐在中间,董忆柳和黄英朗站在后面,笑得很灿烂。

墙上还挂着几个竹编的篮子,摆了些干辣椒和大蒜,看起来挺温馨。

可我一进门就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清,就是感觉。

我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董忆柳去厨房忙活。董梦琪在旁边陪着,我问一句她答一句,问多了她就含糊过去。

“你们婆婆对你们好吗?”

“挺好的呀。”

“那越南话学会了没?”

“会一点,买菜够用。”

“老公对你们呢?”

“更好,妈你就别瞎操心了。”她站起来,说去帮姐姐做饭。

我坐在那儿,环顾了一圈客厅。墙角放了台旧电视,旁边立着个电扇,吱呀呀地转着。一切看起来都正常,正常的、普通的家。

可我就是觉得哪不对劲。

吃饭的时候,黄英朗和林炫明都回来了。

一大桌子菜,有鱼有肉,还有几道我没见过的越南菜。

黄英朗一个劲地给我夹菜,说妈你尝尝这个,是我们这儿特产。

林炫明不会说中文,但一直笑眯眯地点头,时不时冒出一句“好吃”。

我看着这热热闹闹的场面,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饭后,董忆柳收拾碗筷。

我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她正背对着我洗碗。

她把右手伸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然后拿着洗洁精瓶子,用左手拧盖子,拧了好几下没拧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嘴唇抿了抿,把瓶子夹在腋下,用左手使劲拧。

动作很笨拙。

我想去帮她,脚刚要迈过去,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一回头看见我站在门口,赶紧说:“妈你进去休息,我一下就好了。”

“手不方便就别沾水了。”我说。

没事,烫伤而已,快好了。

她说得轻飘飘,可我心里一沉。

烫伤?

不是切到吗?

她没等我再问,转身把碗放进水池里,背对着我继续洗。

我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才回了客厅。

晚上睡在二楼客房,床铺干净,枕头软软的。董忆柳帮我铺好被褥,说妈你早点睡,明天带你去逛市场。

我躺下后,怎么也睡不着。

这房子的墙太薄,隔壁的声音都能听见。我听见隔壁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还有黄英朗说话的声音。接着是董忆柳的声音,闷闷的,听不清说什么。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脚步声传来,隔壁的灯灭了。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模糊的夜色,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就被后院的水声吵醒了。

声音不大,但太清晰了,哗啦哗啦的。

我翻身坐起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后院不大,大概七八平米,地面是水泥的。院子一角有个水龙头,黄英朗光着上身站在水井边,面前摆了个大盆,盆里全是白花花的布料。

他拧开水龙头,往盆里灌水,然后弯下腰,双手伸进盆里搓了起来。

动作很熟练,像做了几百遍一样。

搓了好一会儿,他站起来,拧干手里的东西,随手搭在旁边的铁丝上。

我眯着眼仔细看。

那些白花花的,是一条条内裤。

铁丝上已经挂了十几条了,每一条都洗得干干净净,晾在清晨的风里,微微晃动。

我愣在那儿,忘了动。

一个人,大清早,洗这么多内裤?

我扭头看了看墙上的钟。

凌晨五点半。



03

我没声张,缩回床上躺着。

可脑子静不下来。黄英朗在院子里洗内裤的画面一直在我眼前晃。

一个人洗那么多,洗得那么熟练,跟练过似的。

那忆柳呢?她手上包的纱布,是烫伤还是切伤?

越想越烦。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院子里的水声停了。我听见黄英朗进屋,接着是卫生间门的开合声。再过了一会儿,董忆柳的脚步声也响起来,轻手轻脚的。

我翻了个身,假装在睡。

又过了十几分钟,我听见后门响了,董忆柳往后院去了。

我偷偷撩开窗帘一角,看见她端着个盆,里面是刚换下来的几团布料。

她走到铁丝那儿,把旧内裤收下来,把新的晾上去。

动作很快,头也不抬。

晾完,她又端着空盆往回走。

走到门口时,她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转身回了屋。

我躺回床上,心里那个疙瘩越滚越大。

吃早饭时,我故意说:“英朗起得真早啊,我听见你在后院忙活。”

黄英朗端着碗,愣了一下,笑着说:“哦,我们这儿热,我习惯早上冲个澡,顺便洗洗衣服。”

“衣服自己洗啊?不让忆柳帮?”

“她手嫩,洗衣服不行。”他说得很自然,“我们自己来就行。”

董忆柳埋头喝粥,没接话。

董梦琪在旁边夹了块咸菜,嚼着。

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没再说什么。

吃完早饭,董忆柳说带我去逛市场。我俩走在巷子里,她挽着我的胳膊,脚步很慢。路上的人跟她打招呼,她也笑着一一回应。

我问她:“在这儿住得惯吗?”

“那手是怎么烫伤的?”

她脚步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煮汤的时候油溅的。”

“昨天不是说是切伤吗?”

她没接话。

两人沉默着走了几步。

“妈,”她突然开口,“有些事,你住下来慢慢看就知道了。”

说完,她松开我的胳膊,走进旁边的菜摊。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她瘦得有点过分。

三年不见,她好像老了十岁。

那天下午,我去找董梦琪。

她住得离姐姐不远,走路十分钟就到。同样的窄巷子,同样的瘦长房子。门口堆着几双拖鞋,院子里晒着几件衣服。

林炫明不在家。董梦琪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电视,遥控器拿在手里,换台换得很快,眼睛却没盯着屏幕。

我叫了她一声,她吓了一跳,遥控器掉在地上。

妈你怎么来了?”她弯腰捡起遥控器,笑得很不自然。

“来看看你。”

我在她旁边坐下。客厅不大,比姐姐那间小一点,但收拾得也干净。茶几上放着几包零食,还有半杯水。

我俩聊了一会儿有的没的。

我拐弯抹角地问了句:“梦琪,你姐手上的伤,到底怎么回事?”

董梦琪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低下头,盯着茶几上的那半杯水,好半天没说话。

“梦琪?”

“妈……有些事,我说不清楚。”她的声音很轻,“你自己看吧。”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她们对我挺好的,真的。老公对我也好。可就是……有个习惯,我们实在受不了。”

“什么习惯?”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住几天就知道了。”

说完,她站起来,说要去给林炫明收衣服了。

我看着她走进后院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晚上回到董忆柳家,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董梦琪说的“习惯”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两个女儿都闪烁其词,不敢告诉我?

我翻了个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半夜,我渴了,起来去楼下倒水。

楼梯很窄,我摸黑走,脚下轻轻踩着台阶。

走到二楼拐角时,我听见楼下传来压低的声音。

是董忆柳和黄英朗。

“你今天说了什么?”黄英朗的声音有点急。

“我没说。”董忆柳的声音很小。

那妈怎么老盯着我的手看?

“她是你妈,她当然会看。”

沉默了几秒。

“忆柳,这事你就暂时忍忍,”黄英朗的声音软了下来,“等我跟我妈好好商量商量,一步一步来。”

“商量?”董忆柳的声音突然高了,“你妈都说了,这是规矩,几代人都是这么过来的。你商量了三年,她答应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黄英朗说了句:“至少我偷偷少换几条了。”

“那有什么用!”董忆柳的声音有点发抖,“每天还是要洗,还是要烫。梦琪那台洗衣机都被砸了,你妈说了,机洗会坏了风水。我手上的疤你又不是没看见……”

她没再说下去。

我站在楼梯拐角,攥紧了扶手。

黄英朗的妈妈?

她到底做了什么?

第二天,我一大早就醒了。

坐在床边,透过窗户看着后院。

那个铁丝上,又挂满了白花花的布料。

在清晨的风里轻轻晃着。

04

吃过早饭,我出门转悠。

说是转悠,其实是想找到黄英朗他妈住哪儿。

昨晚听俩人说话,那老太太应该离得不远。我顺着巷子往前走,拐了两个弯,果然看见一栋屋前坐着个老太太。

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穿着件条纹短袖。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

菜篮子里装着一把把绿油油的叶子,她动作麻利,掐掉老梗,扔进旁边的盆里。

我还没走近,她就抬起头看着我。

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我冲她笑了笑,点了点头。

她也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我停下来,用普通话问了句:“您是英朗的妈妈吧?”

她应该是听不懂,偏了偏头,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

不多时,一个年轻点的女人跑出来,用普通话问:“阿姨您是?”

我是董忆柳的妈妈,从中国来的。

那女人眼睛一亮:“哦,是亲家母来了!我妈她不会说中文,我帮您翻译。”

老太太听完翻译,笑容才自然了些,站起来拉住我的手,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我听不懂。

那女人翻译道:“我妈说,让你进屋坐,她给你做好吃的。”

我客客气气地摆了摆手,说坐一会儿就走。

老太太又笑着说了句什么,转身进了屋。

我跟着走进她家院子。

光秃秃的水泥坪上,停了一辆旧摩托。墙角那晾衣架上,挂了大大小小十几件上衣和裤子。夹在最边上的,还有几条白色的布料。

我眼神扫过去,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老太太动作很快,给我端了杯茶。茶几上还摆了几块点心,她一个劲儿往前推,问那女人:“她吃不惯甜的?

我摇头:“吃得惯。”

老太太笑笑,不再说什么。

我坐了几分钟,试探着问:“你们家里……还有什么规矩吗?”

老太太看了一眼翻译。

那女人把话翻过去了。等了几秒,老太太开口回了。

那女人说:“我妈说,规矩是祖宗传下来的。儿子穿得干净,那是家里的脸面,不能马虎。”

“那具体呢?”我问。

老太太又说了几句。

那女人翻译道:“我妈说了,男人一天要换六七条内裤。穿上身的,必须是拿开水烫过的。换下来的,不能让媳妇碰,媳妇碰了不吉利。所以每天都得自己动手。有些人家看不过,偷偷让媳妇洗,那可不行,坏了规矩,家里要倒霉的。”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念一条再正常不过的规矩。

可我听在心里,像针扎一样。

“这么讲究?”

是啊,”那女人笑着,“我们这好几户人家都这样。

我坐了一会儿,找了个借口起身来走。

临出门时,老太太又拉住我,比划了几句。

那女人翻译:“她说,嫁到我们这儿,就得按我们这儿的规矩办。不然就是不懂事。”

我没点头。

走到巷口,我站在太阳底下,风吹过来,是热的。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老太太说的那些话。

换六七条内裤。

开水烫过。

媳妇不能碰。

碰了不吉利。

这话听着像讲规矩,可我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在为难人。

我往回走的路上,脚步越来越快。

到了董忆柳家,她正在客厅里叠衣服。

堆了满沙发的衣服,她一件一件叠好,摞整齐,再抱到柜子跟前。

我走到她旁边,看着她。

“忆柳,你跟我说实话。”

她抬起头,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你嫁过来这三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她没说话。

手里的T恤叠了又叠,叠了又叠。

“你婆婆说,每天要换六七条内裤,必须开水烫,而且不能让你碰。那英朗换下来的那些,到底是谁洗的?”

她手里的T恤停了。

“是英朗自己洗的。”她的声音很低,“可他妈不放心,隔三差五就来检查。有一次查到他偷偷少换了两条,他妈当场发火,骂了半个小时。英朗跪在院子里跟她赔不是……”

“跪?”

“没办法,”董忆柳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那是他妈。他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他也不知道别的活法。”

她想笑,嘴唇抖了抖。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那只昨天包着纱布的手,现在换了一块新的纱布,白色的,裹得很紧。

“疼不疼?”

她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烫的。刚嫁过来那半年,天天用开水烫内裤。手怕烫,拿毛巾垫着,可毛巾吸了水还是热。我妈说,媳妇不能碰,可活儿还得媳妇干。她用开水烫,我站在旁边看着,水溅到手背,疼得直哆嗦。”

“后来英朗心疼我,说他来洗。他妈发现以后闹了一场,说儿子没出息,被女人带着走。那几天家里气压特别低。林炫明那边也一样,梦琪那台新买的洗衣机,被丈母娘拿砖头砸了。说机器洗出来的不干净。”

“你们就没想过,不干了?”

想过,”董忆柳的声音很轻,“可又能怎么办呢?英朗除了这个事,其余什么都听我的。他不喝酒不抽烟,挣钱全交给我,从来不让我操心。梦琪也一样,林炫明对她好得不得了。他们是真心对我们,就是这规矩……像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

她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

“妈,我不后悔嫁过来。可我真的好累。”

我把她搂进怀里,拍着她的背。

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05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

躺在床上,脑子里一刻都没停过。

董忆柳手上的疤、董梦琪被砸的洗衣机、院子里挂满的白内裤、跪在地上的黄英朗、那个坐在门口择菜时笑得不冷不热的老太太……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钉在我脑子里,拔都拔不掉。

我得去找她。

既然话说不通,那我就用别的方法说。

第二天吃完早饭,我出门了。

没跟董忆柳说去哪。

走到老太太家门口时,她正在院子里浇花。看我来了,脸上的笑堆得挺自然,搬了凳子,又让那女人给我倒水。

我坐着,没动她的点心。

那女人坐下来,问:“亲家母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看着她,又看看老太太。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点事。”

老太太听完翻译,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你说吧。”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摊开,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张病历。

董忆柳昨天去产检的化验单。我偷偷从她包里翻出来拍了一张。

上面写着“妊娠高血压”几个字,还有几项指标,比正常值高出一截。

老太太凑过来看了一眼,问:“这是什么?”

“忆柳的身体出了点问题。”我说,“医生说她血压高,再这样下去,对她和孩子都不好。你知道她为什么血压高吗?”

老太太没说话,眼睛盯着那张纸。

她天天操心那些内裤的事,心里憋着事,吃不下睡不好,身体怎么可能好?”我一字一句地说,“你家那条规矩,知不知道已经把我女儿逼到哪一步了?

老太太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条规矩是祖宗传下来的,”她又重复了这句话,“不能坏。坏了家里要走霉运。”

“那你就看着她把身体熬垮?”

“她是媳妇,媳妇天生就该受这点苦。”

这话一出来,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

“你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我问。

老太太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年轻时,是不是也被你婆婆这么逼过?你洗了多少年内裤?手上有没有留疤?晚上躲在被窝里有没有哭过?”

那女人翻译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老太太的眼眶,慢慢泛了红。

“过去了,”她说,“都过去了。”

“过去了,你就要让你儿媳妇再过一遍?”

我站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要是还想让忆柳安安稳稳把胎坐好,把身体养回来,你就把规矩松一松。该换的换,但别再用开水烫了,也别逼她天天守着那堆布料转。洗衣机该用就用。”

“你要是不答应……”

我看了她一眼,声音放低了。

“那我就带她回国。她是我女儿,我会养她。少了她儿子,你看着办。”

那一句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老太太坐在那里,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

我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她沙哑的声音,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长串。

那女人翻译过来:“我妈说……她今晚想一下。

我没回头。

外面的太阳很大,明晃晃的,照着整条巷子。

我站了一会儿,往董忆柳家走。

进了屋,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我脸色不对,问道:“妈,你去哪了?

“出去走走。”

她没追问,低头继续看手机。

我在她旁边坐下,拍了拍她的手。

“妈给你解决。”

她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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