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嘴里泛起一丝腥甜。
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宋文超的眼睛。他的手还举在半空中,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三百分?你还有脸吃饭?”
我没吭声。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那个703分的查询结果,我已经删掉了。
阳台上的风吹进来,有点凉。
宋志远的房间里传来他的笑声,他在打电话:“妈,我考了400分,够吹一年了!”
宋文超转头就换了副表情,摸出手机拨给酒店:“喂,我要摆三天的流水席,五十万,最好的菜!”
我低下头,摸了摸口袋。那里有张存折的复印件。我妈留给我的38万7千块,三年前就被取空了。
签的,是萧玉瑶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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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高三那年最后一次月考结束,外婆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一趟。
她一个人在老房子里住,腿脚越来越不利索。我骑着那辆破自行车,从县城骑了四十分钟才到。
外婆站在门口等我,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
“景铄,进来,外婆给你看样东西。”
她佝偻着腰走在前面,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揪。我跟在后面,看到她裤腿上还粘着泥巴,大概是刚从菜地里回来。
老房子还是老样子,墙皮掉了一块又一块。客厅的电视柜还是我妈出嫁那年买的,漆面早就磨花了。
外婆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生了锈,边缘有些发黄。她拿钥匙开了锁,从里面掏出一张存折和一封信。
“你妈走那年留下的。”
我接过那封信,纸都发脆了。展开来,是我妈的字迹,歪歪扭扭的,看得出写的时候已经很吃力了。
“景铄,这是妈给你攒的学费。你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好大学,妈就放心了。”
信很短,就这几行字。
我看了三遍。外婆坐在旁边不说话,只用袖子擦眼睛。
“存折里头有三十八万七千块。你妈那几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谁都没告诉。”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三十八万七千块,那不是个小数目。
“外婆,那这钱……”
“还在银行里。密码是你生日。”
我拿着那张存折,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纸都发黄了,但上面的数字还很清楚。开户日期是我出生那年,最后一笔存款是我妈走前三个月。
那天晚上我没回去,在外婆家吃的饭。她去菜地里摘了两根黄瓜,炒了个鸡蛋,就着馒头吃了。
吃完饭我坐在门槛上,盯着那张存折发愣。
外婆端了杯水过来,坐在我旁边。
“你爸那个人,你妈走的时候就说,靠不住。”
我没说话。
外婆叹了口气:“你妈走那年,你才七岁。不到半年,你爸就领了那个女人进门。这些年,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说。
“傻孩子。”
外婆的手很粗糙,指头上都是老茧。她摸了摸我的头,就像小时候那样。
“你妈要是在,看到你长这么大,该多高兴啊。”
那天晚上我睡在外婆家的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张存折上的数字。
回县城以后,我去银行查了流水。
柜台的小姑娘帮我打印了长长的一条。我拿着那摞纸,站在银行大厅里,看了好一会儿。
第一笔取款,是萧玉瑶嫁进门那年。五万。
第二笔,第三笔,第四笔……
密密麻麻的,一共十几次。最大的那笔十万,最小的也有五千。
三年时间,三十八万七千块,全取光了。
经办人那一栏,签的都是“萧玉瑶”三个字。一笔一划,写得规规矩矩。
我把那摞流水单折好,塞进口袋里。
回学校那天,天阴得很。我站在路边等公交,看着车来车往的马路,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我妈攒了一辈子的钱,给我留的学费。
就这么没了。
02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我坐在房间的桌子上,第无数次刷新那个查分页面。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703。
我盯着那三个数字看了好几分钟。
心脏跳得很厉害,手也在抖。我从椅子上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又坐回去,又看了一眼。
还是703。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截图。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宋文超的声音。
“那个存折的事,明天我去银行办一下,给志远转过去。”
我的手顿住了。
存折。我妈的存折。
我放下手机,走出房间。
宋文超坐在沙发上,正对着手机打电话,脸上堆着笑:“对对,存折上的钱,给我家志远上学用的。”
“爸。”
我叫了一声。
他转过头来,看到我,脸上的笑收了几分。
“干嘛?”
“那个存折,是我妈留给我的。”
宋文超的脸色变了变。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你他妈说什么?你妈留给你的?你妈死了多少年了,那钱早就充公了,你懂个屁!”
“我去银行查了。”
“你查什么?”
“流水。三年时间里,被取光了。三十八万七千块。”
我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
宋文超站起来,几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高出半个头,眼睛瞪得很大。
“你再说一遍?”
“三十八万七千块,三年,全取光了。签的都是萧玉瑶的名字。”
巴掌落下来的时候,我听到自己的耳朵里嗡嗡响。
眼前有一阵发黑,嘴里泛起了血腥味。
“你他妈敢查我的账?老子养你这么大,你跟我算这笔账?”
我擦了擦嘴角,没有吭声。
房间门开了。宋志远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手机。
“爸,我查到我分了,我考了400分!”
宋文超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他转过头去,脸上堆起笑:“真的?400分?好小子,有出息!”
萧玉瑶也从厨房探出头来:“真的?志远考了400分?”
“对啊妈!我超常发挥了!”
宋文超拍拍宋志远的肩膀:“好好好,爸给你办个大的!升学宴,摆三天流水席!”
“爸,我考了703分。”
我站在他们身后,又说了一遍。
声音不大,但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宋文超转过头,看着我。
“你说你考了多少?”
“703分。”
“你他妈再说一遍?”
“703分。省排名前二十。”
安静了三秒。
然后宋文超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带着讽刺的、阴阳怪气的笑。
“703分?就你?你他妈做梦呢吧?我还不知道你?你从小到大考过几次好成绩?还703分,你要是考703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萧玉瑶也跟着笑:“景铄,考了多少就是多少,别编谎话骗你爸。”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看到宋文超那副表情,那句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宋志远在旁边补了一句:“哥,你要是真考了703分,我明天倒立吃饭。”
客厅里又响起了笑声。
我低着头,回了房间。
关上门,我拿起手机,打开P图软件。
把703改成300,把省排名前二十删掉,保存。
然后发到了家庭群里。
三秒钟后,宋文超的电话打过来了。
“宋景铄,你给我滚出来!”
那声音,隔着手机都震得耳朵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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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接下来那几天,家里的气氛说不上来的压抑。
宋文超天天黑着一张脸,见了我就像见了仇人一样。
吃饭的时候,他把菜都往宋志远那边摆。
“你弟弟考上大学了,多吃点好的。不像有些人,吃了也白吃。”
萧玉瑶在旁边给宋志远夹菜,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志远啊,你爸说了,要给你办一场最风光的升学宴。去城里最好的酒店,摆三天的流水席。”
“真的?”
“那还能有假?你爸说了,五十万,随便花。”
宋志远朝我看了一眼,嘴角勾着笑。
我没说话,低头扒饭。
桌上的红烧肉很香,但我一块都没夹。不是不想吃,是不想看到宋文超那张脸。
“对了,景铄。”
萧玉瑶忽然叫我。
“你爸说了,你这成绩也考不上什么好大学,不如早点儿出去打工,贴补贴补家用。”
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她笑得很温柔,说话的声音也很温和,像个贤惠的后妈。
但我总觉得,她眼底那道光,是得意的。
“高中毕业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去工地搬砖,好歹也能挣几个钱。”
“我还在等录取通知书。”
“通知书?你那个分数,还有什么好等的?”
萧玉瑶捂着嘴笑了:“反正也考不上什么好大学,何必浪费时间。”
我看了一眼宋文超。
他坐在桌子对面,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反驳,也没有帮腔。
就像没听到一样。
“我想复读。”
我放下筷子。
“复读?”
宋文超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冷的:“你知道复读要花多少钱吗?我们家哪有钱供你复读?你弟弟上大学还要交学费呢。”
“我可以自己打工挣。”
“你自己挣?你拿什么挣?你高中都没毕业,谁要你?”
“我可以去……”
“够了。”
宋文超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碗筷都跳了起来。
“别跟我废话了。你要么去打工,要么滚出这个家。”
客厅里安静了。
萧玉瑶低着头不说话,宋志远端着碗看热闹。
我坐在那里,看着宋文超的脸。
那是一张很陌生的脸。
其实也不陌生。从小到大,我看了十几年了。只是那时候,我还以为他只是脾气不好,嘴硬心软。
直到今天,我才终于看明白。
他不是嘴硬心软。
他是真的,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儿子。
“好。”
我站起来,端着碗筷进了厨房。
身后传来宋志远压低的声音:“爸,那升学宴的事……”
“办!明天就去定场地!五十万,一分不少!”
那场升学宴很快就开始筹备了。
宋文超订了城里最好的酒店,摆了三十桌,连摆三天。
萧玉瑶印了请柬,邀请了两家的亲戚朋友,还雇了一个小乐队。
宋志远跟着宋文超去县城定制了一套西装,花了一万多。
而我,也在那里找到了我的去处。
后厨缺人洗碗。刘师傅问我干不干。
我说干。
一天一百五。
刘师傅看了我一眼:“你弟弟在里面吃席,你在这里洗碗,心里不别扭?”
我摇摇头。
“没什么别扭的。”
刘师傅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04
升学宴第一天,天还没亮我就到了酒店。
后厨的灯已经亮了,几个师傅在准备食材。油烟味、葱姜蒜的香味混在一起,有些呛人。
刘师傅递给我一条围裙:“戴上,别把衣服弄脏了。”
我接过来系上。
围裙上都是油渍,旧得发白,但我也不计较。
水池很大,堆满了碗碟。水是烫的,冒着热气。我把手伸进去,皮肤被烫得发红。
但我没缩手。
洗了一只,又洗一只。
耳边传来前厅的动静。服务员上菜的声音,客人说话的声音,乐队吹奏的声音。
乱糟糟的,吵得很。
我低头洗碗,手在水里泡得发白。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前厅忽然安静下来。
然后是宋文超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
“各位亲朋好友,欢迎大家来参加我儿子的升学宴……”
我在后厨听到那声音,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儿子争气,考了400分,上了本科线……”
前厅响起一阵掌声。
有人喊:“老宋,你儿子有出息!”
“那是!”宋文超的声音里带着得意,“我宋文超的儿子,哪能差?”
“那你们家大儿子呢?考了多少分?”
有人问了一句。
后厨里安静了几秒。
我也停下手里的活,听着外面的动静。
“别提了,那个不争气的,才考了300来分。”
“300多分?那可不行啊。”
“可不是嘛,跟他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前厅又响起笑声。
我继续洗碗。
手指被热水泡得皱巴巴的,我把碟子拿起来,对着灯光看,确定干净了,才放到消毒柜里。
一个上午,我洗了不知道多少碗碟。
腰酸得直不起来,手指缝都发白了。
刘师傅递给我一个馒头:“吃两口。”
我接过来,啃了一口。
馒头是凉的,有点硬,但能填肚子。
“你要不要出去看看?你爸说得挺热闹的。”
“不去。”
刘师傅看着我,叹了口气。
“孩子,你跟叔叔说句实话,你真的是300多分?”
“我看你那样子,不像。”
我还是没说话。
刘师傅拍拍我的肩膀,转身去忙了。
那天下午,我又洗了不知道多少碗。
手上磨出了几个水泡,破了会疼。我找了块胶布贴上,又继续洗。
太阳落山的时候,流水席散了。
客人们陆陆续续走了。后厨里剩下几个师傅在收拾。
我正冲着手上的伤,忽然听到门口有动静。
回头一看,愣住了。
外婆站在后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外婆,你怎么来了?”
她走进来,把塑料袋塞到我手里。
“给你带了两个馒头,还是热的。”
塑料袋里有一包馒头,还夹着一根火腿肠。
“外婆……”
“别说了,吃吧。”
她拉过我的手,看到上面贴的胶布,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在家洗碗也好,在外面洗碗也好,怎么就不能好好待你呢?”
但嘴皮子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四岁那年,妈妈走了。七岁那年,后妈来了。
这些年,我都习惯了。
“外婆知道你心里苦。”
她把馒头递到我嘴边。
“慢慢吃,别烫着。”
我咬了一口馒头,嚼了嚼。
有点咸。大概是汗滴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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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升学宴第二天,天还是没亮我就去了酒店。
后厨的灯已经亮了。刘师傅在切姜丝,刀工很熟练,切得又细又匀。
我换了围裙,走到水池边。
今天比昨天少了两桌,但碗碟还是堆成了山。
我伸手进水的时候,胶布有些松了。手指上的水泡破了,沾了水有点疼,但不太厉害。
“景铄。”
刘师傅叫我。
“你外婆刚才来了,在外边等着。”
我愣了一下,擦了擦手,走出后厨。
外婆站在酒店后门的台阶上,手里拎着同样的塑料袋。
“今天给你带了点菜,是外婆自己种的。”
我接过袋子,里面装着两个饭盒。一盒是炒青菜,一盒是红烧肉。
“外婆,你不用天天跑。”
“我不来,你是不是又要饿着?”
我没吭声。
外婆叹了口气:“你爸那个人,心是黑的。”
“我今天没事干,就在这边陪你。”
“不行,外面热。”
“热什么热,外婆这把老骨头还扛得住。”
我没再说什么,端着饭盒回了后厨。
刘师傅看了看我手里的饭盒:“你外婆对你真好。”
“嗯。”
“你可得好好孝顺她。”
我点了点头。
其实我知道,这个世界对我好的,也就剩下外婆了。
但我也知道,外婆年岁大了,腿脚不好,还天天跑来跑去。
就在那时候,前厅又响起了宋文超的声音。
“今天来的都是自家人,大家都别客气!”
后面跟着一阵笑声和碰杯声。
刘师傅看了我一眼,我低下头,继续吃饭。
外婆做的红烧肉很香,肥瘦相间,炖了很久。我一口一口吃着,心里却有点发酸。
吃过午饭,我又开始洗碗。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喝了酒的人嗓门都高。
“老宋你真了不起!两个儿子,一个400,一个……”
“别提那个!”
“哎,你大儿子现在干嘛呢?”
“不知道,爱干嘛干嘛去。”
“听说在端盘子?”
“那可不是!”
一阵哄笑。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看看你大儿子,再看看你小儿子,一个天一个地!”
“那能一样吗?我小儿子是我亲生的!”
又是一阵笑。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松动了。
像一直绷着的一根弦,忽然断了。
我放下手里的碗,走出后厨。
刘师傅在后面喊我:“景铄,你去哪?”
“透透气。”
我走到后门口,靠着墙根蹲下来。
天很蓝,院子里的月季花开得正盛。蜜蜂嗡嗡地飞,院子里一个小孩正追着蝴蝶。
我蹲在那里,不知道蹲了多久。
手机响了。
我掏出来一看,是外婆发来的短信。
“景铄,你妈留给你的成绩单,还记得放在哪里吗?”
我心里一动。
成绩单。
那张703分的成绩单。
早上查完分我就截图保存了。后来P图发给宋文超看的时候,我把原图删了。
但我还留着那张打印出来的。
在我书包的夹层里。
我回了一条:“在我这里。”
“那就好。别让他们看见了。”
“知道了。”
我收起手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转身走进后厨,又开始洗碗。
一个下午,我洗了整整三个水池的碗碟。
到傍晚的时候,大厅里忽然安静下来。
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朝后厨这边跑过来。
“景铄!景铄!”
是班主任李老师的声音。
李老师站在后门口,旁边站着一个穿夹克的男人,戴着党徽。
“景铄,你怎么在这里?”
李老师上下打量我,看到我身上系的围裙,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不会真的在……”
她话没说完。
穿夹克的男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后厨,眉头皱了起来。
“这就是那个考了703分的学生?”
06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后厨里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刘师傅手里的锅铲悬在半空中,切菜的小徒弟探出半个脑袋,连外面传菜的阿姨都停了脚步。
我看着那个夹克男人,喉咙有些发干。
“你是宋景铄?”
“我是县教育局的老赵。李老师跟我反映,说你可能填错志愿了。”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听说你在后厨……”
话没说完,前厅传来了脚步声。
宋文超端着酒杯走过来,脸上红扑扑的,大概喝了不少。
“哟,这不是李老师嘛?您怎么来了?”
李老师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叔叔,宋景铄是你的儿子?”
“是我儿子。”
“那你知不知道,他考了多少分?”
宋文超打了个酒嗝:“知道,300来分。不争气的东西。”
李老师的脸色很难看。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但谁都能听出她在忍着什么。
“宋景铄,你告诉他,你考了多少分。”
“宋景铄。”
李老师提高了声音。
“你今天必须告诉他!”
大厅里有人听到了动静,开始朝这边张望。有几个喝得差不多的亲戚端着酒杯走过来,看热闹。
“怎么回事?谁来了?”
“好像是学校老师。”
“市状元?谁?老宋啊,你家出状元了?”
宋文超的表情有些懵:“什么状元?”
李老师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宋景铄,你考了703分,省排名前二十。”
全场安静了。
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宋文超笑了:“李老师,您别开玩笑了,他那个成绩,能考300分就不错了。”
“我没开玩笑。”
李老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递给宋文超。
“这是省教育厅的录取确认函,清华大学的。通知已经发到学校了,我专程送过来。”
宋文超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看。
他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
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然后是眼睛瞪大了一点,然后脸色开始发白。
“这……这不是同名同姓吧?”
“不是。你看看上面的准考证号。是不是你儿子的?”
宋文超又看了一眼。
手指开始发抖。那张纸在他手里抖得哗哗响。
我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我没骗你。703分。”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那些刚才还在笑我、嘲讽我的亲戚,此刻一个个张着嘴,说不出话。
宋志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人群里,手里还端着一杯饮料。
他听到我的话,脸上的笑僵住了。
“哥……你……”
“我没骗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宋志远的杯子掉在地上,嘭的一声,砸了个粉碎。
萧玉瑶从厨房里冲出来,看到一地碎片,又看到李老师手里的纸,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妈……”
宋志远的嘴唇在发抖。
“我哥……我哥考了7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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