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陪妻子回娘家,岳母给我搬来小马扎,我拎苹果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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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下午,我拎着两斤苹果,牵着女儿的手,跟在冯雅静后头进了丈母娘家。

堂屋里酒菜已经摆上了,两张桌子,一高一矮。

高的那张摆了大鱼大肉,矮的那张只有几碟素菜。

高桌旁边是两条长板凳,矮桌底下扔着一个小马扎——就是那种十来块钱一个的塑料凳子,小孩坐的。

丈母娘从厨房探出头,笑得满脸褶子:“志远来了?快坐,快坐,别客气。”

我看了眼那个小马扎。

“妈,这凳子,”我笑着问,“给谁坐的?”

“哎呀,你姐夫胖,坐板凳挤得慌,你就委屈一下嘛。”

我点点头,把苹果放在门边,掏出手机假装回消息,偷偷按了录音键。

“妈,那我坐哪?”

“那不是凳子嘛,你坐就行,又不是外人。”

我笑了笑,拎起那两斤苹果,拉着妻女就往外走。

丈母娘的笑声追出来:“哎!你这人,两斤苹果你还要拿走?”

我没回头。



01

县城离丈母娘家三十里地,开车四十分钟。

我是一路开回来的,冯雅静坐在副驾驶,一声不吭。八岁的女儿在后座玩手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车子快到家时,冯雅静终于开口了:“你就不能忍一忍?”

我没说话。

“每年都是这样,去年是嫌你礼轻,前年是嫌你坐错了位置,今年……今年她能给你准备凳子,已经是进步了。”冯雅静的声音带着哭腔,“你跟我妈赌气,让我怎么回去?”

“那你回去。”

“杨志远!”

我踩了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我转过头看她:“你妈给我摆小马扎,你觉得我没资格坐她的板凳,对不对?”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冯雅静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重新发动车子,一路开到楼下。

到家后,我坐在沙发上抽烟。

冯雅静把孩子安顿好,进了厨房煮饺子。

我听见她在厨房里剁姜,刀起刀落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

剁了大概两分钟,忽然停了。

然后她蹲在厨房门口,抱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你别哭,”我说,“我不怪你。”

“那你怪我什么?”

“我谁也不怪。”我蹲下来,看着她,“我就想不明白,你妈为什么这么对我?”

冯雅静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她不是针对你。她对谁都这样。我妈年轻时,也受过她婆婆的气,我外公家穷,她嫁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我奶奶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说她没资格上桌吃饭。她坐了七年小马扎。”

“所以呢?”我问她,“她受过的苦,也要让我受一遍?”

冯雅静没回答。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外面的鞭炮声稀稀落落的,远处有人在放烟花,炸开的光亮透过窗户映在我脸上。我掏出手机,翻出那段录音,听了一遍。

录音里丈母娘的声音清清楚楚:“你姐夫胖,坐板凳挤,你坐这边。”

我删了。

想了想,又按了恢复。

冯雅静从厨房端出饺子,放在茶几上。

我坐在沙发上,她坐在对面,女儿坐在中间。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电视里放着春晚的歌舞节目,声音开得很大。

吃到一半,冯雅静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屏幕,是丈母娘打来的。

她接了,没说几句就挂了。

“我妈让你明天回去,”她说,“她说你大过年的拎着水果跑了,让村里人看笑话。”

“回去干什么?”

她说……她给你准备了好菜。

我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好,明天回去。”

冯雅静看了我一眼,有些意外:“你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答应怎么办?”我放下筷子,“明天不去,你妈能在村里说到明年。去了,最多就是再坐一次小马扎。”

冯雅静低下头,没接话。

我心里清楚,明天回去,肯定不是吃顿饭那么简单。

但我也不怕。

02

大年初一早上,我起了个大早。

冯雅静还在睡,女儿也还没醒。我坐在客厅里,把昨晚那段录音又听了一遍。听完之后,我翻了翻手机备忘录,找到去年存的几个电话号码。

第一个电话打过去,是县城一个做监控安装的熟人。

“老张,你那边有没有那种可以远程传输的录音设备?放口袋里那种。”

“有啊,跟烟盒差不多大,能录八个小时,声音清晰。你要干嘛?”

“有点用。你给我拿一个,我下午过去取。”

“行,三百块。”

挂了电话,我把岳父陈俊才的号码翻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喂?”岳父的声音压得很低。

“爸,是我,志远。”

“啊……志远……你等一下。”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岳父应该是走到院子外面了。

“你那边方便说话吗?”

“方便方便,你说。”

“爸,我想问您个事。我妈前年借给吕熠彤那五万块钱,你们还记得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记得是记得,但你妈不让提这茬……”

“那笔钱还了吗?”

“还了……好像是去年年中还的。”岳父的声音有点不自然,“但具体怎么还的,我也不清楚。你知道的,你妈不让我管钱。”

我嗯了一声,没继续问。

“爸,还有件事。我听说,去年吕熠彤在县城那套房子的首付,有一部分是你妈垫的?”

“垫了吧……你妈说先借给他,等他发了年终奖再还。他那个年终奖,去年发了三万,应该是够的。”

“但他今年换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志远啊,”岳父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你查这些干什么?”

“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爸,今天我去给您拜年,您别跟我妈说。”

“我晓得。”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把几件事串起来。

吕熠彤,镇上的公务员,工资比我高一点,但也没高到哪去。

他结婚那年,办酒席的钱是丈母娘垫的,说是借,连个借条都没打。

去年他在县城买了房,首付三十万,丈母娘又垫了一部分。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今年换了一辆十五万的车。他一个月工资才五千多,房贷三千,他拿什么换车?

我又翻出另一个号码,是个老朋友,在镇上银行上班。

“小李,帮我查个人。”

“谁?”

“吕熠彤,镇政府的。”

查他干嘛?

“有点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不能随便查客户信息。”

“行,我不为难你。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有没有在你那边办过贷款?”

“这个……”小李犹豫了一下,“他去年确实办过一笔,额度不大,五万。”

“五万?”

“嗯,说是装修用的。但具体审批通过了没有,我不清楚。我没经手。”

“谢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心里已经有数了。

吕熠彤的车和房子,百分之百是靠贷款撑起来的。他所谓的有本事,不过是借出来的体面。

我笑了一下。

下午,我去老张店里拿了一个录音设备,小拇指那么大,能夹在衣领上。

晚上吃饭时,冯雅静问我:“明天去我妈家,你打算怎么办?”

“正常拜年,”我说,“该说的话说,不该说的不说。”

“你确定?”

“确定。”

冯雅静看了我一眼,没再问。她大概以为我想通了,要忍气吞声。

但我不这么想。

我不想闹,但我也不想再忍了。

忍了七年,够了。



03

大年初二,天气还不错。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路上到处都是走亲戚的人。我开着我那辆开了六年的五菱小面包,拉着冯雅静和女儿,往丈母娘家去。

路过县城超市时,我停下车,进去买了五斤苹果。

你不是说再也不给我妈买东西了吗?”冯雅静看着我拎出来的塑料袋,有点意外。

“买水果是买水果,吵架是吵架,”我把苹果放在后座,“一码归一码。”

冯雅静没接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些。

女儿在后座问:“妈妈,外婆家好玩吗?”

冯雅静看了我一眼,说:“好玩。”

开到村口时,我就感觉不对。

村子那条主路上,停了好几辆车。平时村里面过年,一般也就几辆电动车,今天却停了一辆帕萨特、一辆长城SUV,还有一辆我没见过的大众。

今天来的人不少?”我问冯雅静。

“我妈说过,今天大姨、小姨、舅舅一家都过来拜年。”

“这么多人都来?”

“嗯,反正也没什么事。”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原以为只是去跟岳母拜个年,最多就是吃顿饭,跟吕熠彤打几句嘴仗就走。

没想到今天来了一屋子亲戚。

我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岳母掰扯,场面肯定控制不住。

但我要是不掰扯,这口气就只能咽进肚子里。

咽了七年,还要再咽一次?

面包车停在岳母家院门口。我熄了火,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中年妇女正站在井台边洗菜,看见我进来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志远来了!”

是大姨子陈秀兰,丈母娘的亲妹妹。

大姨过年好。

好好好,快进屋,屋里坐。你妈在厨房忙着呢。

我进了堂屋,里面已经坐了一圈人。

小姨子冯雅茹和她丈夫吕熠彤坐在沙发正中间,面前放着两盘水果和一碟花生瓜子。

吕熠彤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到我进来,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岳父陈俊才坐在角落里,手里夹着一根烟,看见我,递了个眼神。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堂屋的饭桌已经摆上了。一大一小,和除夕那天一样。

但我注意到,那个小马扎还在桌子底下放着。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冯雅静带着女儿进了厨房,帮岳母的忙。我坐在岳父旁边,接过他递来的烟,点上。

“爸,身体还好?”

“还行,就是老毛病,腰疼。”

“腰疼就去医院看看。”

“看了也没用,人老了,零件不好使了。”岳父吐了一口烟,“志远啊,昨天的事……”

“没事,”我说,“我不放在心上。”

岳父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堂屋的门帘一掀,丈母娘端着一盘红烧肉出来了,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笑了。

“志远来了?怎么不打个电话?”

“临时决定来的,”我说,“给您拜个年。”

“好好好,拜年好。”丈母娘把肉放在饭桌上,擦了擦手,“对了,你姐夫胖,坐板凳挤得慌。你坐那边行不行?”

她指了指桌子底下那个小马扎。

我点点头:“行。”

岳母满意地笑了笑,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活。

我坐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个小马扎的高度比正常凳子矮了快一半。

我坐在上面,整个人的视线只能到饭桌的桌面,想夹远处的菜,得站起来弯着腰去够。

吕熠彤坐在我对面,正吃着花生,低头看了我一眼。

他没笑,但他眼角那抹得意,我看得清清楚楚。

冯雅静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我坐的那个位置,手上的盘子顿了一下。

“妈,”她喊了一声,“家里不是还有一张凳子吗?”

“有是有,但那个凳子腿有点晃,怕你姐夫摔着。”丈母娘在厨房里回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

“那我跟志远换个位置。”

“不用不用,”我喊住她,“就坐这儿,挺好的。”

冯雅静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了录音功能,放在口袋里。

菜陆陆续续端上桌,一盘红烧肉,一盘鱼,一碟炒青菜,一碟拌黄瓜。跟除夕那天差不多,素为主。而吕熠彤那边,岳母还特意给他端了一碗鸡汤。

“姐夫瘦,多喝点,补补。”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着。

今天这顿饭,我知道不会太平。但我没想到,它会变成那个样子。

04

吃到一半,大姨子陈秀兰端着酒杯站起来,说:“来,今天大过年的,大家都喝一杯。”

我端起杯子,跟着站起来。

“志远啊,”大姨子看着我,“你昨天怎么连饭都没吃就走了?”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我。

有点事,先回去了。”我说。

“什么事那么急?连年夜饭都不吃?”大姨子笑着问,但那笑容有点假,“该不会是嫌弃你妈做的饭不好吃吧?”

“没有,就是单位临时有事。”

“单位?过年还有什么事?”

我没回答,拿起筷子夹了口菜,把话题岔开了。

但我注意到,丈母娘的嘴角撇了一下。

她以为我没看见。我看见了。

吃完饭,女人们坐在堂屋里喝茶聊天,男人们有的站院子里抽烟,有的去屋檐下晒太阳。我坐在小马扎上没动,掏出手机假装刷新闻。

吕熠彤走到院子门口,接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我隐隐约约听见他说:“嗯,那个贷款的事,我年后处理……别担心,我有办法……

他挂了电话,转身回来时看见我正看着他,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姐夫,你听见什么了?”

没听见,”我说,“我跟朋友聊天呢。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堂屋。

我笑了一下,把口袋里的录音设备关掉了。

刚才他那通电话,录了大概有四十秒。虽然不全,但够用了。

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院子里。

岳父陈俊才正蹲在屋檐下抽烟,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爸,那五万块钱,去年还了吗?”

岳父愣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你妈说还了,但钱不是我收的。”

“那谁收的?”

“你妈收的,她说吕熠彤还钱了。”岳父把烟头摁在地上,语气有点犹豫,“但我跟你实话实说,那笔钱,我没见到。”

我心里咯噔一下。

“爸,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你妈可能是自己掏了五万块钱,然后跟我说是吕熠彤还的。”

我看着他:“为什么?”

岳父叹了口气:“因为她不想让我觉得她看错了人。”

我蹲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阳光,发了很久的呆。

丈母娘捧着一杯茶从厨房出来,看见我蹲在地上,笑着问:“志远,怎么不过去喝茶?”

“没事,晒晒太阳。”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那你去屋里坐,外面冷。”

“好。”

但我没动。

我看着她端着茶进了堂屋,看着她跟大姨子说说笑笑,看着她给吕熠彤添茶加糖。

她对待小女婿的样子,真的像在伺候一个皇帝。

而我呢?

坐在她堂屋里的那个小马扎上,吃了一顿她眼中的“施舍”。

我掏出手机,翻出那段录音。

昨晚除夕夜的对话,现在还清清楚楚地留着。

你姐夫胖,坐板凳挤,你坐这边。

我咬了咬牙。

算了,晚上再说。



05

下午三点,亲戚们陆陆续续散了。

大姨子陈秀兰走的时候,在门口拉着丈母娘的手说了半天悄悄话。

我看见她指了指院子里我停的那辆面包车,然后又指了指吕熠彤的帕萨特,说了句什么,丈母娘笑着摆了摆手。

冯雅茹和吕熠彤也要走。吕熠彤已经发动了车,窗户摇下来,朝丈母娘招了招手。

就在这时候,丈母娘忽然喊了一句:“等等!”

她跑进里屋,拿出一个红包,塞到吕熠彤手里。

“姐夫,拿着,给你过年买点好的。”

吕熠彤推辞了一下,笑着说:“妈,您就别破费了。”

“拿着拿着,你们年轻人,花销大。”

我看着那个红包,厚度不薄。少说也有一千。

吕熠彤的车开走了。丈母娘站在门口,看着那辆帕萨特的尾灯消失在村道拐角,脸上挂着一种很满足的表情,像是自己家孩子考上了名牌大学似的。

我站在院子里,她回头看见我,笑容收敛了一点。

“志远,你们也早点回去了吧?天快黑了。”

“不急。”

我走进堂屋,看了看墙上的钟。下午四点半。

“妈,我想跟您聊聊。”

丈母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聊什么?”

“聊聊您心里是怎么看我的。”

她的笑容僵住了。

“志远,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拉过一条板凳,坐下,“就是想问问您,这七年,您觉得我这个女婿,当得怎么样?”

丈母娘没说话。

岳父陈俊才听见动静,从里屋走出来,靠在门框上,没出声。

冯雅静抱着女儿从偏屋出来,看见气氛不对,把孩子带回屋去,然后自己出来,站在厨房门口。

“志远,”丈母娘的语气有点硬,“你觉得我对你不好?”

“我没说不好。我就想问您,如果今天来的不是我,是吕熠彤,您会给他摆小马扎吗?”

丈母娘的脸瞬间变了。

“你这是在跟我翻旧账?”

“不是翻旧账,”我说,“我就是想知道,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是礼轻了,还是人轻了?”

“杨志远!”丈母娘的声音忽然提高,“你拎两斤苹果就想吃年夜饭,你还嫌我给你的位置不好?你去外面打听打听,谁家的女婿像你这样?”

“我确实只带了两斤苹果,因为你去年说苹果便宜,让我不用买太贵的。”

丈母娘愣住了。

“去年的事你还记得?”

“记得。”我说,“不只去年。前年我买了盒两百块的保健品,你说那东西没用,让我以后别乱花钱。大前年我带了一箱白酒,你转手送给了你侄子。”

“你……”

“妈,我这几年送的东西,可能不多,但也没让您空手过。可是您每次收到东西,从来不会跟我说一声谢谢。您只会跟我说,下次不要买了。”

堂屋里安静了几秒。

丈母娘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这是在嫌弃我?”

“我不是嫌弃您。”

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那晚的录音点开。

丈母娘的脸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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