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客厅只亮着一盏台灯。
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两份离婚协议。周玉瑗从卧室出来倒水,看到协议,整个人愣在那里。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说话,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一张照片——她靠在一个男人怀里,笑得温柔。背景是酒店走廊,她的长发还是湿的,像刚洗过澡。
她的脸瞬间惨白。
我把手机往后划,一张,两张,三张。
她伸手要去抢手机,我一把按住。
“解释一下,这位同事是谁?”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墙上的钟滴答作响,像在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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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和周玉瑗结婚十五年,日子过得说不上多好,但也算安稳。
她是中学语文老师,我在国企当科长。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当时家里人都说这姑娘本分,我就娶了。
婚后她贤惠持家,把女儿苏笑笑养得白白胖胖,邻里都夸她是个好媳妇。
我一直以为这日子会这样过下去。
直到那天,我发现她变了。
事情是从两个月前开始的。
那天是周五,我下班回家,看到周玉瑗站在镜子前,穿着一件新买的裙子。
那裙子领口开得很低,她平时从不穿这种款式。
“今天怎么穿成这样?”我问。
“学校有活动。”她说得很随意,但眼神躲闪。
我当时没多想。她出门后,我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周玉瑗教书十五年,从没穿过这种衣服去学校。
我拿起手机,想给她打个电话,又忍住了。算了,也许是我想多了。
那晚她回来得很晚。我躺在沙发上等她,电视开着,但我一集都没看进去。十一点的时候,门锁响了,她推门进来,身上带着一股酒味。
“喝酒了?”我问。
“同事聚会,喝了点。”她换鞋的时候,我看到她脚上那双鞋是新买的,鞋跟很高。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没说什么。
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把头靠在我肩上:“今天累死了。”
我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不是她平时用的那款。那味道浓烈,带着一股甜腻的气息。
“你换香水了?”我问。
“嗯,同事送的。”她说得很自然。
我没再追问。但那一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知道有问题,但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
之后的日子,周玉瑗开始频繁加班。以前她一周最多加一两次班,现在几乎天天说学校有活动、有教研会、有家访。
一开始我没怀疑,但后来我发现,她加班的时候从来不接我电话。打过去,不是关机就是没人接,过了半小时才回过来,说刚才在开会。
我越来越觉得不对。
有天晚上,她又说加班。我关掉电视,开车到她学校门口。校门关着,教学楼里黑漆漆的,只有保安室亮着灯。
我下了车,走到保安室。老张头认识我,看到我愣了一下:“苏科长,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老婆,她还在加班?”
老张头挠挠头:“周老师今天没来啊,下午就放学走了。”
我的心凉了半截。
我没说什么,回到车上,点了一根烟。烟雾在车里弥漫开来,我看着车窗外空荡荡的街道,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去哪了?
我拿出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打过去。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周玉瑗还没回来。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一根接一根抽烟。直到十一点,门锁响了。
她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看到我坐在黑暗中,她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不开灯?”
我没回答。看着她换鞋,看着她把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她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里面是那件新买的裙子。
“今天晚上去哪了?”我问。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不是说了吗,学校有教研会。”
“我刚才去学校了。”
她的脸色变了。沉默了几秒,她说:“你监视我?”
“我接你下班。”我的声音很平静,“但老张说你下午就放学走了。”
她不说话了。站在那里,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你告诉我,你去哪了?”
“我约了朋友吃饭。”她说得很快,“你不认识的朋友。”
“什么朋友?”
她抬起头,看着我:“你非要问得这么清楚?”
“你是我老婆。”我说,“你跟我说加班,但实际上没在学校。你觉得我不该问?”
她的眼圈红了:“反正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说完这话,她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里,听到她在里面哭。但我不想去安慰她。
那一晚,我一夜没睡着。
天亮的时候,我下了一个决定:我要查清楚这件事。
02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留意周玉瑗的一举一动。
她的手机永远是屏幕朝下放在桌上。以前她从不这样,现在好像生怕我看到什么。她洗澡的时候也带着手机,以前她从不这样。
有天晚上她睡着了,我偷偷拿她的手机想解锁。密码换了。以前是她生日,现在打不开了。
我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看到手机的位置变了,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但我能感觉到,那种信任感正在一点一点流失。
后来我想起来,我有个高中同学叫刘芳,在公安局技术科工作。我打了电话给他,请他帮我查一下周玉瑗的通话记录。
刘芳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老苏,你确定要查?”
“确定。”
“行,我帮你。”
两天后,刘芳给我打了个电话,让我去他单位一趟。我请了半天假,开车过去。
刘芳把我带到办公室,关上门,递给我一张纸:“这是你老婆最近三个月的通话记录看完了。”
我拿着那张纸,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大部分是正常号码,但有一个号码出现频率很高。
“这是谁的?”我问。
刘芳看着我:“宋俊杰的。”
我愣住了。宋俊杰,周玉瑗的初恋。
这个名字我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我知道她大学时谈过一个男朋友,后来分手了,那男的出国了。我没具体问过,觉得过去的事没必要刨根问底。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问。
“两个月前。”刘芳说,“我查过他的信息,现在是一家外贸公司的总经理,事业搞得挺大。”
两个月前。正好是周玉瑗开始穿新衣服、换香水、频繁加班的时候。
我心里一阵发凉。
“他们联系多久了?”我问。
“从记录看,大概两个月。”刘芳递给我一根烟,“老苏,有些话我不该说,但你是我兄弟,我劝你一句,先把事情弄清楚,别冲动。”
我点点头。
从公安局出来,我坐在车里,把那根烟抽完了才发动车子。我告诉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
但脑子根本冷静不下来。
回到家,周玉瑗已经下班了。她在厨房做饭,听到我开门的声音,探出头来:“回来了?今天吃什么?”
“随便。”我说。
她炒了两个菜,一荤一素。
吃饭的时候,我们俩都没说话。
苏笑笑坐在中间,叽叽喳喳说着学校的事。
我强撑着笑脸应了两句,但筷子在碗里搅了半天,一口饭都没吃下去。
“爸,你怎么不吃啊?”苏笑笑问我。
“爸不饿。”我摸摸她的头,“你多吃点。”
吃完饭,周玉瑗收拾碗筷。我坐在客厅里,看着她端着碗走进厨房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晚上,苏笑笑睡了。我和周玉瑗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她靠在我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很暗,她在看什么。
我侧过头,想看一眼,她立刻把手机锁屏了。
“谁给你发消息?”我问。
“学校的家长。”她说得很自然,“问明天家访的事。”
“哦。”
我没再问,但心里知道,她在撒谎。如果是家长的消息,她不会那么紧张。
那晚,她又睡得很晚。我半夜醒来,发现她不在床上。我走到门口,看到客厅的灯亮着,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我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过。
我的心像被刀割了一下。
我退回去,躺回床上,望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去找了苏笑笑的班主任。班主任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我借口说问问苏笑笑的学习情况,顺便聊了几句。
“周老师最近忙不忙?”王老师问我。
“还好。”我说,“就是有时候加班挺晚。”
“加班?”王老师愣了一下,“她最近好像没什么特别忙的事吧。上周学校搞教研活动,她也没参加。”
我的拳头握紧了。
从学校出来,我站在太阳底下,觉得浑身发冷。
我拨了那个号码。响了两声,对方接了。
“喂?”是个男人的声音。
我没说话。
“喂?哪位?”
我挂断了电话。
站在烈日下,我把手机握在手心,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当面问清楚。
那天晚上,周玉瑗又说加班。我没有拦她,只说好。她出门后,我开车远远跟在她后面。
她的车在城里绕了两圈,最后停在一家咖啡厅门口。我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看到她从车上下来,整理了一下头发,走了进去。
我看到她走到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出头的样子,西装革履,长相斯文。
宋俊杰。
他站起来,笑着迎她。周玉瑗也笑了,能看出她很高兴。
我在马路对面坐着,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宋俊杰递给她一个纸袋,她接过来,打开看了看,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我发动车子,离开那里。
我开得很快,头脑一片空白。回到家,我坐在客厅里,掏出手机,看着那个陌生的号码。
手机震了一下,进来一条消息。
打开,是两张照片。
一张是周玉瑗和宋俊杰在酒店走廊的照片。另一张更露骨,拍的是酒店房间的床。
我的手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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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出轨是杀人的刀。
这句话是我妈说的,年轻时不懂,现在懂了。
那两张照片,我看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我关了手机,去公司请了三天假。经理问我怎么了,我说家里有事。
回到家,周玉瑗已经上班了,苏笑笑也去上学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这个我住了十五年的家。
客厅的墙上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周玉瑗穿着白色婚纱,笑得很灿烂。那时候她刚毕业不久,皮肤白净,眼睛亮晶晶的。
“把这辈子交给你,我不后悔。”她当时说。
现在想想,真可笑。
我从抽屉里找出离婚协议的模板。打印了两份,签了字。然后我去买了信封,坐在客厅里,等着她回来。
傍晚,门锁响了。
周玉瑗走进来,看到我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两份文件。
“这是什么?”她问。
“你先坐下。”我说。
她放下包,走过来坐在我对面。
我把离婚协议推到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协议的内容。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手也开始发抖。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离婚。”我说。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为什么?”
我没说话,把手机打开,把照片一张一张摆在她面前。
第一张,她和宋俊杰在咖啡厅。
第二张,他们在酒店走廊。
第三张,是那张床的照片。
她的脸色从白变成灰。嘴唇在发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这些照片,是昨天半夜发到我手机上的。”我说,“发照片的人,是你的初恋。”
“不,不是这样。”她突然哭了,“你听我说,这是误会。”
“误会?”我冷笑一声,“照片里是你吗?旁边的人是他吗?”
她不说话了。泪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流,滴在桌上。
“我告诉你为什么。”我说,“因为那个人发这些照片,就是想让我看到。让我看看,我老婆在外面是什么样子。”
“我真的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天晚上,我们是见面了,但我跟他什么也没发生。照片是他拍的,他故意发给你,就是想让我们离婚。”
“那你说,你为什么跟他见面?”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说不出?”我站起来,“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江涛!”她拉住我的手,“你听我解释。”
“我听够了。”我甩开她的手,“你要解释,去法院解释吧。”
我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
门外是她哭的声音。我在里面站着,听着她的哭声,心里像刀绞一样。但我没出去。
过了很久,哭声停了。我听到她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关门声。她走了。
很晚的时候,我听到她在用钥匙开门。客厅的灯亮了,她走进来,眼眶很红。
“能谈谈吗?”她问。
她走过来,坐在床沿:“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到我,但有些事,我必须说清楚。”
“说吧。”
“宋俊杰回国后,确实找过我。”她低着头,“他约我出来,说要叙叙旧。我开始没答应,但他一直打,说想补当年的遗憾。”
“我不想见他,但他说如果我不见他,就去学校找我,让我在同事面前难堪。我害怕,就去了。”
“第一次见面,他给我买了衣服和香水。我不要,他硬塞给我。我后来把衣服放在柜子里没穿过,香水也没用过。”
“第二次见面,他跟我说他离婚了,想跟我重新开始。我说不可能,我有家庭,我有孩子。他说不急,他可以等。”
“第三次见面,就是前天晚上。他说再最后见我一次,然后他就回美国。我信了,去了。他订了酒店,说在那里吃饭。我去的时候,他在房间等我,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我觉得不对,想走,但他拦着我,说让他抱一下就走。他说他这次回美国,可能再也不回来了。我犹豫了,让他抱了一下。”
“就那一下。他拍了照片,就是那几张。”
她说完,看着我:“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该见他,不该让他抱我。但我真的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要相信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有真诚,有痛苦,有泪水。
但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她说的全是谎话。
“你有证据吗?”我问。
她愣了一下:“什么证据?”
“你说你们什么也没发生,有证据吗?”
“我……”她说不出来了。
“没有证据,是不是?”我冷笑一声,“那你怎么让我相信?”
“那你呢?”她突然抬起头,“你有证据证明我跟她发生了?”
这一句话,把我问住了。
“你以为我没想过要查清楚?我查过。但你每次都跟我说加班,每次都跟我说学校有活动,但实际上你没在学校。你瞒着我去见宋俊杰,你换了密码,你删了聊天记录。”
“你是相信她,还是相信我?”她的眼泪流下来,“十五年了,你连这点信任都不给我?”
“信任?”我笑了,“你拿什么让我信任?”
她不说话了。坐在那里,泪水落在手背上。
“我给你三天时间。”我说,“这三天,你搬出去住。三天之内,如果你能证明你跟他什么也没发生,我们还能谈。如果你证明不了,就去办手续。”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好。”她说,“我走。”
她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我看着她把衣服塞进行李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我想拉住她,但手伸不出来。
她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苏江涛,你记住。”她说,“你这句话,说得挺好。三天,我会证明给你看。”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像一尊泥塑。
04
周玉瑗走后,家里安静得可怕。
苏笑笑放学回来,看到妈妈不在,问我:“妈呢?”
“回外婆家了。”我说。
“为什么?”她歪着头看我。
“有点事。”我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妈过几天就回来。”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去写作业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心里乱成一团。
手机震了一下。我看了看,是刘芳发来的消息:“查到一个事,那个号码的机主不是宋俊杰,是他公司的女助理。”
我愣住了。
“那个女助理叫苏晓雯,二十六岁。她用自己的身份证办了一张卡,卡上注册的是宋俊杰的名字。”
刘芳又发来一张截图。上面是那张号码的开户信息和通话记录。
“那个号码只发过两条消息,都是发到你的手机上。一张是酒店的照片,另一张是同样的照片。”
我的手心有点出汗。
“你能查到这个苏晓雯跟宋俊杰什么关系吗?”我问。
“我查了。她是宋俊杰的助理,跟了他两年。从她的社交账号看,她一直在发关于宋俊杰的动态。”
“比如什么?”
“比如‘老板今天穿的真帅’,还有‘陪老板出差,他的笑容能融化一切’。一看就是在追他。”
我的脑子开始飞速转动。
发照片的不是宋俊杰?是他的助理?这个助理想干什么?
我打电话给周玉瑗。响了很久,她没接。
我又打了一次。还是没接。
我发了一条消息:“刚才查到一些信息,打电话给我。”
过了几分钟,她回了:“知道了。”
又过了半小时,她打过来。声音有点沙哑:“查到什么了?”
“发照片的号码,不是宋俊杰的。是他公司的女助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周玉瑗问。
“你先告诉我,你最后一次见到宋俊杰,是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
“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他身边有没有追他的女人?”
又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他说过他有个助理很烦人,一直在追他,他没同意。”
“那个助理叫什么?”
“好像是叫苏晓雯。”
“你认识她吗?”我问。
“不认识。他提过一次,说她工作能力不错。”
“她有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没有吧……我不确定。”
我感觉真相在一点一点浮现。
“你能不能拿到宋俊杰的微信聊天记录?”我问。
“怎么可能?他的手机我碰不到。”
“那你能不能让他主动告诉你?”
“什么意思?”
“你现在打电话给他。问他认不认识苏晓雯,问他知不知道那个号码。”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苏晓雯的声音:“你打给谁?”
“苏晓雯?”我压低声音问。
“嗯。”周玉瑗的声音有点紧张,“他让她接的。”
“她怎么在你旁边?”
“她来找我。她说有话要跟我说。”
我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小心点。”我说,“开免提,让我听着。”
“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是苏晓雯的声音:“周姐,你不用紧张。我来找你,是想跟你说清一件事。”
“什么事?”周玉瑗问。
“那些照片,是我发的。”
空气安静了三秒。
“为什么?”周玉瑗的声音很平静。
“因为你看上的男人,我得不到。”苏晓雯的声调很高,“我追了他两年,他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你一个三十多岁的已婚妇女,凭什么能让他念念不忘?”
“所以你就拍照片?”
“对。我跟踪你,拍到你跟他见面的照片。我知道你们没发生什么,但那又怎么样?只要照片看起来够暧昧,你老公就会相信一切。”
我的心像掉进了冰水里。
“你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周玉瑗问。
“我可以让他恨你。”苏晓雯的声音变得狠厉,“你跟老公离了婚,他也不会娶你。他那么要面子的人,不会要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你疯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你干什么?”周玉瑗尖叫一声。
我听到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然后安静了。
“周玉瑗?周玉瑗?”我叫了几声。
没人回答。
电话断了。
我疯了一样冲出门。开车,一路闯红灯,赶到那个小区。下了车,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周玉瑗住的公寓门口。
门没锁。我推开门,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
周玉瑗坐在地上,手机摔碎了,屏幕上有裂纹。她的脸上有一道红痕,像是被指甲划的。
“她人呢?”我问。
“跑了。”周玉瑗站起来,声音在发抖,“她打了我一下,摔了手机,跑了。”
“你没事吧?”
“没事。”
我蹲下来,看着她脸上的红痕。心里那种感觉,说不清楚。
“走。”我说,“去医院。”
“不用。”
“必须要去。”
我搀着她起来,往外走。她没拒绝。我们俩沉默着下楼,上车,开到医院。
在医院急诊室,医生给她处理了一下伤口。说不是什么大事,过两天就好。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送她回公寓。
到了楼下,她看着我:“你信我了吗?”
我看着她脸上的伤,看着她眼眶里的泪水。
“信了。”我说。
她哭了。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我拍着她的背,心里一片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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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一晚,我回到家,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苏晓雯的话。
“你跟他离了婚,他也不会娶你。”
“他那么要面子的人,不会要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这句话让我心里发凉。
我不怀疑周玉瑗的清白了。但现在的问题,已经不只是她有没有出轨。
他到底知不知道苏晓雯做这件事?他是不是默许的?
这些问题,像虫一样在我心里爬。
我翻身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到苏笑笑班主任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打了过去。
“王老师,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没事的,苏爸爸。有什么事吗?”
“我想问一下,苏笑笑最近有没有说不舒服?或者有没有什么人来找她?”
王老师沉默了一下:“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上周四放学的时候,笑笑跟我说有个叔叔在校门口等她,说要带她去吃饭。”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呢?”
“她说那个叔叔我不认识,所以没跟人走。她回教室来找我,我送她上了校车。”
“那个叔叔长什么样?”
“高高瘦瘦的,戴眼镜,穿着西装。我没看太清楚。”
我挂断电话,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仅约周玉瑗见面,还派人去学校找苏笑笑。
这不是简单的旧情复燃。这是有预谋的。
我打电话给周玉瑗:“你明天能不能请假,在家看着笑笑?”
“怎么了?”
我把王老师说的话告诉了她。她的声音变了:“他去找笑笑?”
“嗯。”
“我明天请假。你也要注意安全。”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给刘芳发了一条消息:“你帮我查查宋俊杰的出入境记录,看他最近有没有带人去学校。”
“你要干什么?”
“他要动我女儿。”
过了几分钟,刘芳发了条消息:“这事你别冲动,我来查。”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安局。
刘芳把我带进办公室,关上门。
“我查到了。”他说,“宋俊杰来过两次。一次是上周四,就是笑笑说有人接她的那天。另一次是上周日,他站在校门口,站了十分钟就走了。”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现在最大的筹码,就是笑笑。”刘芳看着我,“他让你老婆去见他的时候,他是不是威胁过她?”
我回想了一下周玉瑗说的那些话。
“他说如果她不答应见面,就去学校闹。”
刘芳点点头:“那就对了。他是要用笑笑来逼她。”
“那我现在怎么办?”
“你有证据吗?”刘芳问我,“有证据说他在威胁你们?”
我摇了摇头。
“没有证据,就不能立案。你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护好笑笑,然后想办法拿到他威胁你们的证据。”
从公安局出来,我站在太阳底下,觉得浑身发冷。
他是铁了心要抢走我的家。
我拿出手机,翻到那个发照片的号码。我想了想,换了一种方式,发了条消息:“你是苏晓雯?”
很快,对方回了:“你是谁?”
“苏江涛。周玉瑗的老公。”
对方沉默了。
“我知道是你发的。”我继续打字,“我也知道你为什么要发。你追不上宋俊杰,所以想让他也难受。”
“你想多了。”
“要不要出来见一面?”
“没必要。”
“那你告诉我,宋俊杰知不知道你发照片?”
又沉默了。然后她发了一个字:“知。”
我的拳头握得发白。
他妈的。
他全知道。
他不是无辜的。他是主谋。他让苏晓雯去干这件事,是因为他自己不想脏了手。
我坐在车里,点了一根烟。抽了三口,掐灭了。
我拿起电话,打给周玉瑗:“我要去见他。”
“见谁?”
“宋俊杰。”
“你疯了?”
“我没疯。我要当面跟他谈。”
她的声音有点慌:“你别冲动。他什么人你都知道了,你去见他,肯定要出事。”
“你放心,我不会动手。”
“那你要跟他谈什么?”
“谈条件。”
她还想说什么,我已经挂了电话。
发动车子,我导航到宋俊杰的公司。
到了楼下,看到那栋气派的写字楼。停好车,我进去,到前台问:“宋俊杰在吗?”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你告诉他,苏笑笑她爸来了。”
前台愣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打完电话,她看着我:“宋总请您上去。十八楼。”
我走进电梯。电梯里的灯光刺眼,我靠在电梯壁上,盯着楼层数字一个个跳。
到了十八楼,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站在门口等着我。
“苏先生,这边请。”
她把我带到一间很大的办公室。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市。
宋俊杰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到我进来,站起来,伸出手:“苏先生,久仰。”
我没握他的手。
他笑了笑,收回手:“坐。”
我坐在他对面。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玩味。
“你来找我,是为了玉瑗吧?”
“你别叫她的名字。”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不叫她的名字。”
“我问你一件事。”我说,“你找人在学校门口等我女儿的事,你承认吗?”
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我没找过人。”
“少装。上周四,你站在学校门口,站了十分钟。上周日,你又去了一次。你还说不是你?”
“我是去过。”他看着我,“但我是去看她。我没想伤害任何人。”
“那你为什么去?”
“因为我放不下她。”他说,“我从大学开始就喜欢她。后来出国了,分手了,但心里一直没放下。”
“她结婚了。有孩子了。”
“我知道。但我不在乎。”
“你在乎不在乎,跟我没关系。但是你要是敢动我女儿一根手指头,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很冷:“苏先生,你最好不要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我是警告你。”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个子比我还高一点,但我不怕。
“你听好:如果你再找我老婆,再去找我女儿,我会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你凭什么?”
“凭我是她老公。”我说,“凭我是她孩子的爸爸。凭我什么都不怕。”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听到他在我身后说:“苏先生,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
走进电梯门,我靠在电梯壁上,发现手在发抖。
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自己都不信。
但我必须让他怕我。
因为我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干什么。
那是周五下午,阳光很好。我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点了根烟,盯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手指捏着方向盘,心里来来回回,转的只有一句话。
笑笑,爸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06
从宋俊杰公司回来,我直接去了学校。
苏笑笑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等她。王老师看到她出来,对我点了点头,说这几天没什么异常。
我带笑笑回家。路上,我一直在观察后视镜。确认没有车跟着,我才松了一口气。
到家后,笑笑去做作业。我坐在客厅里,周玉瑗打电话过来。
“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去学校,是为了看你。”
电话那头的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江涛,我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
“我要去见他一次。当面跟他说清楚。让他死了这条心。”
“不行。”
“你放心,我不是去跟他怎么样。我是去跟他摊牌。”
“不行。”我还是两个字。
“你再相信我一回。这次是真的。”
我沉默了很久。
“我陪你去。”
那天傍晚,宋俊杰约在一个茶楼见面。
我开车,周玉瑗坐在副驾驶。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T恤,头发扎起来,没化妆。
“你想好怎么说了?”我问。
“想好了。”
“他要是不听呢?”
“他会听的。”她说,“因为我没有给他留余地。”
茶楼在三楼,环境很安静。宋俊杰早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看到我们两个人一起出现,愣了一下。
“苏先生也来了?”他站起来,笑着打招呼。
我没说话,在旁边坐下。
周玉瑗坐在他对面。
“宋俊杰,我今天找你,是想说清楚一件事。”她的声音很平静,“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宋俊杰的笑容僵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跟你告别。”她看着他的眼睛,“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现在有老公,有孩子,有一个家。”
“玉瑗,你不要意气用事。”他放下茶杯,“你知道我对你是真心的。”
“你对我真心?”她冷笑一声,“你让你助理拍我的照片,发给我老公,这叫真心?”
宋俊杰的脸色变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苏晓雯全告诉我了。她说你让她发的照片,让她发那种暧昧的照片,想让我老公跟我离婚。”
“我没有。”
“那她为什么要承认?”
宋俊杰不说话了。
“宋俊杰,我们之间,到此为止。”周玉瑗站起来,“你要是再纠缠我,或者去找我女儿,我会报警。”
“你报警也没用。”他也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几分,“我说没做过就没做过。你老公不信,那是你的事。”
“信不信是我的事。”我站起来,挡在周玉瑗前面,“但你要再敢出现在我老婆和我女儿面前,我保证让你后悔。”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轻蔑:“你一个国企小科长,拿什么来保证?”
“你可以试试。”
我们两个对视着。空气里像有火花在噼啪作响。
周玉瑗拉着我的手:“我们走。”
她拖着我往外走。我跟在她身后,脚步沉重。走出茶楼,我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宋俊杰站在窗边,正在打电话。
他的脸色很难看。
坐回车上,周玉瑗把头靠在我肩上。
“以后,不会再有了。”她说。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刘芳。
“老苏,出事了。”他的声音很急,“笑笑不见了。”
我从床上弹起来:“什么?”
“学校刚才来电话,说笑笑没去上学。我查了监控,早上七点二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上学的路上。不到一分钟,车开走了,笑笑也不见了。”
“车牌查到了吗?”
“查到了。是宋俊杰公司的车。”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妈的。”
我冲出家门,开车往宋俊杰公司的方向狂奔。
路上,我打电话给周玉瑗。电话那头,她疯了似的哭:“我对不起你,我不该去找他。”
“你冷静点。”我说,“我去找笑笑。”
挂断电话,我踩死油门。
赶到宋俊杰公司楼下,我冲进大厅,撞开保安,坐电梯直上十八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宋俊杰正在接电话。看到我冲进来,他露出惊讶的表情。
“苏先生,你怎么又来了?”
我没跟他废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笑笑在哪?”
他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女儿在哪?”我怒吼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的车,早上七点二十,接走了我女儿。”
他愣住了。
“我没有。”他说,“我的车今天送去保养了。”
“你少装。”
“我没装。”他挣脱我的手,“你等一下。”
他拿起电话,打了一个号码。
“王哥,你今天早上出车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宋俊杰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难看。
“他妈的。”他骂了一句,挂了电话。
“怎么了?”我问。
“我司机说,苏晓雯今天早上借了我的车,说要去办点事。”
我的心像被冰水浇了一身。
苏晓雯。
不是宋俊杰。
是她。
宋俊杰也变了脸色:“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他在屋里走来走去。突然停下脚步:“你等一下,我知道她可能去哪。”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后面的保险柜,打开,拿出一把钥匙。
“她在城郊有个房子。她跟我说过,那是她的避风港。”
“带路。”
我们两个人冲下楼,开着他的车,往城郊赶。
路上,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每打完一个,脸色又白一分。
城郊的路越开越偏。路边从楼房变成了农田,又变成了山。
“还有多远?”我问。
“前面那个路口右转,再走两公里。”
车拐过一个弯,远远看到一个独栋房子,坐落在山坡上。
院子里停着那辆黑色轿车。
我跳下车,跑过去。门锁着,我用力踹了几脚,门开了。
里面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笑笑?”我喊了一声。
我往里走。客厅里没人,卧室里也没人。
我慌了,开始翻箱倒柜。
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爸爸。”
是笑笑的声音。
我循着声音找过去,发现声音是从地下室传来的。
我冲下去,看到苏笑笑蹲在一个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玩偶。她的脸上全是泪痕。
“笑笑!”我冲过去,一把抱住她。
“爸爸,我好怕。”
“别怕,爸爸在。”
我把她抱在怀里,发现她在发抖。
宋俊杰也下来了。他看到笑笑,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
我没理他,抱着笑笑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一个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
是苏晓雯。
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
“把人放下。”
我把笑笑护在身后:“你疯了?”
“我没疯。”她笑了,笑容诡异,“我只是想让你们也知道,得不到心爱的人,是什么滋味。”
宋俊杰站出来:“苏晓雯,你听我说。”
“你别跟我说话。”她的声音尖了,“你不是说吗?你这一辈子,最爱的就是那个女人。”
“那是我年轻时不懂事。”
“你现在也不懂事。”她看着我怀里的笑笑,“你老婆抢走了他,我就抢走你女儿。这样才公平。”
我听到身后宋俊杰在打电话。应该是报警了。
“你会坐牢的。”我说。
“坐牢就坐牢。”她举着刀走过来,“反正在外面,我也得不到他。”
我一步一步往后退。背后是墙,无路可退。
笑笑抱着我,浑身发抖。
她一步步走过来。刀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我闭上眼睛,护住笑笑。
然后听到一声闷响。
睁开眼,苏晓雯已经倒在地上。宋俊杰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对不起。”他说,“是我没处理好。”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抱着笑笑往外跑。
跑到阳光下,我蹲在地上,大口喘气。
笑笑抱着我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
警笛声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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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到了派出所,苏笑笑一直抱着我不撒手。我坐在那里做笔录的时候,她就坐在我腿上,小胳膊圈着我的脖子。
笔录做完,拘留室的铁门咣当一声合上。苏晓雯被关进去了,罪名是绑架未成年人。
宋俊杰也被留了下来,说是要配合调查。
周玉瑗赶到的时候,都快晚上九点了。她在外面等我,一见我的面,眼圈就红了。
“笑笑呢?”
“在里面的休息室,刘芳老婆陪着。睡着了。”
她冲进去看了一眼,出来的时候,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对不起你。”
那晚上,我们俩在派出所的长椅上坐了很久。谁也没开口,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头。
走廊的白炽灯嗡嗡响,墙上挂着一块木制的牌匾,写着八个字:执法为民,忠诚担当。
“你打算怎么办?”她忽然问。
我看着墙上的字,没回头:“什么怎么办?”
“我们。”
“都处理完了再说。”
她没再问了。我感觉到她靠在我肩膀上,鼻息一阵一阵的,还有些哽咽。
我就那样坐着,心里翻江倒海。
不是恨。
是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现在真相大白了。照片是假的,威胁是真的。可我心里那道坎,好像始终没过去。
那三天答应给她的期限,就像悬在头顶的刀。现在我不用离了,可有些东西,也回不去了。
她在宋俊杰面前的那些笑。她瞒着我去见他。她跟他说过那么些话。
不是信任的问题。是那些事情,像一根刺,扎在心口,拔不出来,消不下去。
我只要一闭眼,就想起她在咖啡厅里对宋俊杰笑的样子。那种笑容,她好多年没对我笑过了。
笑笑的事给了我一个缓冲,让我顾不上想这些。但现在笑笑着救了,事情也明了,心里那根刺就开始隐隐作痛。
周玉瑗大概也感觉到了。
她把我肩膀上的衣服攥得死紧,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