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携新欢旅游,留我伺候瘫痪公公,回家见父亲躺保安亭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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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阳光刺眼得让人心烦。

苏雯站在机场送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一架架飞机腾空而起。手机屏幕亮起,是前夫陆铭发来的照片。照片里,他和那个女人方晴坐在头等舱的座位上,两人都戴着墨镜,方晴手里举着一杯香槟,冲着镜头笑得灿烂。

“我们登机了,七天,好好享受你的‘自由’,回来别忘了去给我爸把下周的药开好。”

苏雯面无表情地删掉了照片。她想把整个聊天记录都删了,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终究没有按下去。

她抬头看向窗外。飞机已经消失在云层里。

七天。

陆铭带着新娶的娇妻飞去了马代,笃定她会像过去五年一样,乖乖地伺候那个瘫痪在床的前公公。

因为,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苏雯转身往停车场走。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前公公陆建国的保姆发来的消息:“苏姐,陆叔今天又不肯吃饭了,非要你来。”

苏雯叹了口气,手指飞快地打了几行字:“我下午过去,你先哄着。”

发送。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她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车顶,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五年前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救护车的鸣笛声,满身是血的父亲,陆铭跪在她面前哭得稀里哗啦……还有,母亲去世时没闭上的眼睛。

“苏雯,你欠我们家的。”这句话,陆铭翻来覆去说了五年。

她启动车子,驶出停车场。

开上主路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物业经理刘姐打来的。苏雯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接起。

“喂,刘姐?”

“小苏啊,你爸这段时间是不是不太对劲?”刘姐的声音带着担忧,“今天他又在小区门口站了一上午,就盯着你那个方向看。我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他也不说,就说等你回来。我刚才让他回保安亭休息了,你……你要不要找个时间回来看看?”

苏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了刘姐,我下午就回去看。”

挂了电话,苏雯心里像有根刺在扎。

父亲苏国强,五年前从老家搬来和她同住,在这座陌生的小城里找了一份保安的工作。这几年,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她忙着收拾前夫一家留下的烂摊子,忙着工作赚钱,忙着在所有人面前装出一副“我能扛住”的样子。而她父亲,就那么沉默地看着她,偶尔在楼下等她回来,看到她疲惫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苏雯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爸,你在哪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苏国强有些沙哑的声音:“没事,在上班呢。你忙你的。”

“刘姐说你……”

“没事,你忙你的吧。”父亲打断了她,“我这挺好的,你忙,别管我。”

苏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电话已经挂断了。

她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心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这些年,她总是这样。想说的很多,却总是在将要开口的时候被其他事打断。她以为时间还长,以为等她把所有事情处理好了,就能好好地坐下来,和父亲聊一聊。

可是时间不等人。

有些事情,一旦错过,就再也来不及。

01

下午两点,苏雯把车停在了前公公家楼下。

这里她再熟悉不过了。五年前,陆铭和人合伙做生意,欠了一屁股债,是苏雯用自己的积蓄帮他还了。那时候陆铭跪在她面前哭,说这辈子做牛做马也会还她的恩情。可他没说出口的话是——苏雯,你欠我们家的。

陆建国的中风是在三年前。那天晚上,陆铭喝了酒,回家和父亲大吵一架,老人当场脑溢血。从那以后,陆建国就只能躺在床上,话说不利索,半边身子动不了。

陆铭请了个保姆,可保姆哪伺候得了那种活儿。端屎端尿、翻身按摩、刮痧理疗,全是苏雯在做。

那时候他们还没离婚。陆铭说:“你反正也在这个家,总不能让外人来吧?爸最信任的就是你。”

苏雯忍了。因为陆铭每说一次这种话,就会加一句:“要不是当年那件事,你爸早进去了。我们陆家对你们苏家可是仁至义尽。”

这句话像一把刀,总能精准地刺中苏雯心里最软的地方。

离婚的时候,陆铭理直气壮地说:“我不会为难你。但爸的情况你也知道,你要是不管,那就是你良心的问题。”

苏雯看着床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老人,想起他当年教自己下棋、给自己带早点,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搅动了一下。她咬牙答应了。

“我每周来看三次,药我会开好,护理费我出。”她说。

陆铭挑挑眉:“行。”

离婚后半年,陆铭就结了婚,娶了比他小十二岁的方晴。那女人家里有钱,长得也漂亮。陆铭像捡了宝似的,成天带着她到处显摆。前阵子方晴说要去马代,陆铭二话不说订了头等舱。

临行前,陆铭给苏雯发了条消息:“我去玩了,我爸就交给你了。记得把他伺候好,别让我回来看到他不舒服。”

苏雯没回。

她走进楼道,还没上电梯,就闻到了一股中草药味。保姆赵姐开门,一看到她就松了口气:“哎呀苏姐你终于来了,陆叔今天又闹脾气了,说药太苦不肯吃。”

苏雯换鞋进了卧室。床上,陆建国正扭着身子,把脸埋在枕头里。看到苏雯进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叔,今天怎么又不吃药了?”苏雯走过去,蹲在床边,声音温和得像在哄孩子。

陆建国“啊……啊”地叫了几声,一只手努力地比划着什么。苏雯看了一会儿,明白了:“你是问我,陆铭去哪了?”

陆建国用力点头。

“他去旅游了,和马代。”苏雯说,“大概一周就回来。”

老人的脸色变了,嘴里含混不清地骂了几句。苏雯听不太真切,但大概能猜到是在骂陆铭不孝。

她叹了口气,把药碗端起来:“叔,先吃药吧。不管他怎么样,身体是你自己的,你得爱惜自己。”

陆建国看了看碗里的药,又看了看苏雯,老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他拉住苏雯的手,嘴唇抖动着:“你……你……”

“行了,我知道。”苏雯拍拍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别说了,先吃药。”

喂完药,苏雯又帮老人擦了身子,换了床单。赵姐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叹气:“苏姐,你真是个好人。都离婚了还这么照顾。”

“应该的。”苏雯低着头说。

“你说你前夫那个人……”赵姐欲言又止,“我真搞不懂,你这么好的人,他怎么就……”

“赵姐,”苏雯打断了她,“我去给叔买点水果,你看着点。”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屋子。

站在水果摊前,苏雯看着满目琳琅的水果发愣。她不知道该买什么。因为好多水果老人吃不了,怕引起血糖高。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手机又响了。是物业经理刘姐。

“小苏,你爸好像又不在岗上了。我让人去找了,你先别急啊。”

苏雯的心猛地一沉:“刘姐,我爸今天到底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说了你别生气哈。中午的时候,有个男的来找过你爸,两人在保安亭外面吵了一架。那男的开着一辆挺气派的车,你爸气得脸都白了。后来那男的走了,你爸就坐在那儿发呆,一直发呆到现在。我刚才去接班,发现他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苏雯的脑子“嗡”的一声。

“那男的,长什么样?”

“嗯……个儿挺高,西装革履的,看着像个有钱人。”

苏雯的呼吸急促起来。

陆铭。是陆铭。

她下意识地想拨通前夫的号码,可手指碰到屏幕的瞬间又停住了。她想起刘姐说的那句话——“那男的走了,你爸就坐在那儿发呆。”

她爸去哪儿了?

苏雯扔下篮子里的水果,拔腿就往停车场跑。她一边跑一边打父亲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再打,还是没人接。

苏雯发动车子,猛踩油门。

路上,她拨通了陆铭的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海浪的声音和女人的笑声,陆铭的声音懒洋洋的,“怎么,想我了?”

“陆铭,你中午去找我爸了?”苏雯的声音在发抖。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

“是啊,怎么,你爸没告诉你?”

“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告诉你爸别老给你添乱。”陆铭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也是的,你爸都那样了,你还让他干保安?他要是出什么事,你不是又得掏钱?不如让他回老家养老。”

“他不需要你管!”苏雯几乎吼出来。

“你生什么气?我这是为你着想。”陆铭笑了一声,“行了,我在沙滩上晒太阳呢,不想跟你吵。对了,记得给我爸下周一约个理疗师,我回来要用。”

“陆铭!”

电话已经挂断了。

苏雯咬着牙,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

她现在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找到她爸。

02

苏雯把车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看到保安亭里空荡荡的。

她跳下车,冲进去,四下一看,哪里都没有父亲的影子。她抓住一个值班的保安问:“看见我爸了吗?苏国强!”

“苏叔啊?他下午说身子不舒服,回去休息了。好像是往那边走了。”保安指了指小区后面的方向。

苏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跑过去。

小区后面有一条河,河两岸种着柳树。她跑了几步就停下来,远远地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河边的石凳上,低着头,弯着腰,像一尊雕塑。

苏雯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走过去,脚步轻轻的,好像怕惊动了什么。

“爸。”

苏国强猛地抬起头。他看到苏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地擦了擦眼睛,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他问。

“我不来,你是不是就要在这儿坐一整天?”苏雯看着他,声音有些绷不住,“刘姐说你中午和人吵架了。是陆铭来找你了?”

苏国强没说话,垂着眼睛看着地面。

“他来找你干什么?他跟你说什么了?”苏雯追问。

“没说什么,就让我别给你添麻烦。”苏国强的声音很闷,“他说你工作忙,让我识趣点,别老在你跟前晃。”

“他凭什么这么说!”苏雯气得发抖,“他是我什么人!他凭什么管我的事!”

“他说得对啊。”苏国强抬起头,看着苏雯,眼神里带着一种让苏雯心里发酸的复杂情绪,“我在这儿,你确实分心。你又要工作,又要照顾那边那个老东西,还得想着我。我……我确实是在给你添麻烦。”

“爸!你怎么能这么想!”

“我不这么想,你让我怎么想?”苏国强突然提高了声音,“你每天下了班就去他家,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我站在咱家楼下,能看到你的车进进出出,能看到你脸色一天比一天差。我心疼,可我又能做什么?我只能在这儿干着急。那个陆铭,他把我女儿当保姆使唤,我恨不得拿刀砍了他,可我不能。我要是闹起来,你怎么办?”

苏雯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突然发现,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地看见过父亲。

这五年,她的心里装满了对前夫一家的愧疚和愤怒,装满了对母亲的死的自责和痛苦。她以为只要她努力弥补,只要她把所有人都照顾好,她就能让自己心安。

可她从来没想过,父亲也是她应该照顾的人。

她忘了,母亲走后,父亲才是最孤独的那个人。

“爸……”苏雯的声音哽咽了,“我不是……我不是故意要忽略你……”

“我知道。”苏国强叹了口气,转过身去,“行了,回去吧。我没事,就想在这儿坐会儿。”

“你跟我一起回去。”苏雯抓住他的胳膊,“天快黑了,别在这儿坐着。”

苏国强低头看着女儿抓着自己胳膊的手,那只手很瘦,青筋都凸了出来。这双手曾经是他牵着去上学的手,那时候肉肉的、嫩嫩的,一握就让人心里踏实。

现在,这双手粗糙了,指节也粗了,像个长年干活的人的手。

他忽然就心疼得不行。

“走吧。”他哑着嗓子说。

父女俩一前一后往回走。苏雯走在前面,苏国强跟在后面,他看着女儿的背影,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们走到单元楼下,正准备上楼的时候,苏雯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陆铭。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喂,苏雯,我突然想起来,我爸的药是不是放在客厅茶几下面的那个抽屉里?”陆铭的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去看一下,要是没有,就去医院开。别到时候我回来发现药不够,到时候又得麻烦你跑一趟。”

苏雯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陆铭,我现在没空。我有点事要处理。”

“你有什么事比我爸还重要?”陆铭的声音变了,“苏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要是不想伺候,大可以说。我陆铭不是那种非要赖着你的人。可你既然答应了,就别在这跟我摆谱。”

“我没跟你摆谱,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只是觉得我说话不好听?”陆铭冷笑一声,“苏雯,你自己想想,你们家欠我的是不是该还?当年要不是我——”

“够了。”苏雯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知道我该还,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随意侮辱我和我爸。”

“侮辱你?我说的是事实。要不是陆家帮你压下那件事,你爸现在还在监狱里蹲着呢!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

苏雯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了,我不跟你废话了。记得去看药。”陆铭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苏雯抓着手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身后的苏国强,听到了所有的话。他铁青着脸,嘴唇哆嗦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握成了两个青筋暴起的拳头。

“雯雯,别管他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吓人,“那个陆铭不是个好东西,你没必要为了他把自己毁了。”

苏雯转过身,看着父亲。

“可是爸,他说得对,是我们欠他的。”

“什么欠不欠的!”苏国强吼了出来,“那件事根本就不是我们的错!”

“可是没人信!”苏雯也吼了回去,“法院判了!所有人都觉得是你的责任!如果不是陆家出钱帮忙,你就要去坐牢了!我把这事扛了五年,五年!我累得快死了,可我不敢停,因为我怕我一停下来,我就撑不住了……”

苏雯说着说着,就蹲了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放声大哭起来。

苏国强站在一旁,看着女儿哭得浑身发抖,他的眼眶也红了。

他慢慢地蹲下来,把手放在女儿的肩膀上,轻轻地说:“别怕,爸在。爸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的。”

可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陆铭今天中午找他,不只是让他“识趣点”那么简单。

陆铭还说了一句让他胆战心惊的话。

“苏叔,你们家那点破事儿,我都知道。你要是还想让你女儿好好过日子,就别在这儿碍事。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那一刻,苏国强就明白了。

陆铭从一开始,就不是真的想让他离开这里。他是想彻底把他和苏雯之间那点脆弱的联系斩断。

陆铭是怕。

怕他知道真相,怕他把所有的秘密都说出来。

苏国强闭上眼睛。

那些被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现在,他不能说了。

因为他女儿,还在那个男人的手里。

03

那天晚上,苏雯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陆铭说的那些话,还有父亲那沉默的脸。

她拿起手机,打开相册。里面有一张五年前的旧照片,是她和母亲的合影。那时候母亲还在,虽然病了,但还笑着。苏雯记得那天是母亲生日,她特意请了假,回来给母亲做了一顿饭。母亲吃饭的时候很开心,一直夸她手艺好。

吃完饭,母亲拉着她的手说:“雯雯,妈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你爸。你爸那个人啊,嘴笨,心里有苦也不说。你要是能多陪陪他,妈走也走得安心。”

苏雯当时没想太多,只是哄着母亲说:“妈,你胡说什么呢。你会好起来的。”

可母亲没有好起来。

三个月后,母亲就走了。走的时候,母亲拉着苏雯的手,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翕动,似乎还有话要说。可她没有说完。

这些年,苏雯一直在想,母亲最后想说的是什么。

她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每一种都让她心里更痛。

母亲走后,她和父亲之间就像隔了一堵墙。父亲沉默寡言,她也不主动开口。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过着日子,看起来相安无事,实则各自为战。

直到那年,父亲出了事。

那天晚上,父亲很晚才回来。苏雯本来想发火,可看到父亲的脸色,她的话全都咽了回去。父亲的脸上带着伤,衣服也破了,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淋淋的。

“爸,你怎么了?”

父亲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坐在沙发上。苏雯急了,追问了半天,才知道出事了。

原来,那天父亲和几个人起了冲突,推搡之间,有人摔倒了,磕到了头。对方送医后,家属报了警,说是父亲故意伤人。

苏雯当时就懵了。

她始终相信父亲不是故意的,可警方调查的结果对父亲很不利。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陆铭出现了。

陆铭那时候已经和她订婚了。他说他找了关系,花了钱,把这个案子压了下来。条件是她要和陆家好好过日子,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

苏雯别无选择。

从那以后,她就觉得欠了陆铭的。她努力地工作,努力地照顾陆家,努力地把自己变成陆家需要的人。

可是,她越努力,心里的空洞就越大。

她常常半夜里惊醒,想起母亲那双没闭上的眼睛,想起父亲那沉默的背影,想起陆铭那张永远笑脸相迎实则冷漠无比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她总觉得,自己欠了很多人。

她欠母亲的,因为没能多陪她。

她欠父亲的,因为没能理解他。

她欠陆家的,因为人家帮了自己。

她欠所有人的。

可唯独没有人欠她。

苏雯把脸埋进枕头里,眼睛又湿了。

手机屏幕亮起。

是陆铭发来的消息:“明天去给我爸量个血压,记得发给我。”

苏雯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终于回了一个字:“好。”

她发完就后悔了。可她还是点了发送。

现在还不是和陆铭翻脸的时候。她心里很清楚,陆铭手里握着父亲的那个案子,要是真的撕破脸,父亲可能会有麻烦。

她不能赌,也不敢赌。

可是,这样的日子,到底还要过多久?

苏雯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苏雯起床的时候,看到父亲已经在厨房里了。煤气灶上煮着粥,锅里还蒸了两个馒头。苏国强看到女儿出来,说:“快吃饭吧,一会儿粥凉了。”

苏雯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喝汤。

“今天还要去那边?”苏国强问,声音平静,但眼神里藏着担忧。

“嗯,去看一下药。”苏雯低着头说。

苏国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雯雯,你觉得……他这么对你,值得吗?”

苏雯抬起头,看着父亲。

“我……”

“你妈走的时候,拉着你的手,你知道她想说什么吗?”

苏雯愣住了:“爸,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苏国强叹了口气,“她那天跟我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咱们俩。她说,你性子倔,什么事都爱扛着,她怕你扛不住。她还说,让我多看着你点,别让你受委屈。”

苏雯的眼泪哗地就流了下来。

“可我没做到。”苏国强的声音有些哽咽,“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爸,你别这么说……”

“我是你爹,我要是不护着你,还有谁护着你?”苏国强站起来,走到苏雯身边,把手放在她头上,“雯雯,听爸一句。别为了那个案子委屈自己。爸不怕去坐牢。爸最怕的,是看你受委屈。”

苏雯抱住父亲的腰,哭得像个孩子。

那天早上,父女俩坐在小饭桌前,像一对陌生了很久的人,终于开始尝试开口说话。

苏国强告诉苏雯,陆铭昨天来找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还说如果苏雯不听话,就要把当年的事捅出去。

“他是在威胁你。”苏国强说,“可他不明白,我这条命,早就是你妈的。我不怕。”

“爸,你别这么冲动。”苏雯擦干眼泪,“这件事交给我处理。”

“你打算怎么处理?”

苏雯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先去把陆叔的药落实了,然后——我想找个人,打听一下当年那个案子的细节。”

苏国强一惊:“你想做什么?”

“我想看看,当年陆铭到底做了什么。”苏雯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04

苏雯走出家门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是陆铭。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着的名字,心里一阵厌恶。但她还是接了。

“药拿到了?”陆铭开门见山。

“我马上去医院开。”苏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别只开一周的,开半个月的。”陆铭说,“对了,我刚跟方晴商量了,准备不回来那么快,再玩一周。你把家里的事安排好,别出什么篓子。”

苏雯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好。”

“嗯,那你忙吧。我挂了。”

“等一下。”苏雯叫住了他。

“怎么?”

“……没事了。”

苏雯挂了电话,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突然很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懦弱,为什么不敢跟陆铭翻脸。

可她更恨陆铭。恨他肆无忌惮地利用自己的愧疚,恨他把自己的父亲的健康和尊严都踩在脚下。

陆铭以为他赢了。

可他不知道,苏雯已经下了一个决定。

她要查清楚当年的真相。

如果那个案子真的是父亲的错,她会接受一切,承担所有后果。

但如果那个案子另有隐情,她一定要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苏雯深吸一口气,往停车场走去。

路上她收到了物业刘姐的电话。

“小苏,你爸今天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你多看着他点啊,这几天他情绪不太对。”刘姐的语气很担心。

“我知道了,刘姐。”苏雯说。

挂了电话,她拨通了父亲的号码,响了两声,父亲接了。

“爸,你怎么样了?”

“没事,就是有点感冒,休息一下就好了。”苏国强的声音听起来确实有些虚弱。

“那你好好休息,我下午就回来。”

“行,你别担心我,忙你的。”

苏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爸,你……你不会去找陆铭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会。”父亲说,“我答应你了,不会冲动。”

苏雯放心了一些。

可我挂了电话,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她加快车速,想快点把事情办完,早点回去。

医院里,她开了药,又去问了一些关于那个案子的事。事情过去太久了,当年处理这个案子的人大多已经调走或退休了。她打听了半天,几乎一无所获。

“苏小姐,那个案子……我劝你别查了。”一个当年的知情人跟她说,“有些事情,查出来对谁都不好。”

“为什么?”苏雯追问。

“我只能告诉你,当年那个被打伤的人,后来突然就不追责了。而且,陆铭给了那家人一笔钱,让他们签了谅解书。”

“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件事确实不是普通斗殴那么简单。”对方压低了声音,“你自己小心点吧。”

苏雯挂了电话,心里像翻涌的海浪,久久不能平息。

原来,当年的事,真的没那么简单。

如果父亲不是故意伤人,那陆铭为什么要花钱压下去这件事?

苏雯越想越觉得不对。

她决定回去找父亲谈一谈。

车开进小区,她刚停稳,就看到了一个让她心都炸裂的画面。

保安亭外面,她父亲躺在地上,身边围着几个保安和物业的人。刘姐正蹲在父亲身边,急得满头大汗。

苏雯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跳下车,疯了似的往保安亭跑。

“爸!爸!”

她冲过去,推开人群,跪在父亲身边。苏国强的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呼吸急促得好像随时都会断气。

“爸!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你爸刚才在门口站着,突然就倒了!”刘姐急得声音都变了,“已经打120了!”

苏雯抓着父亲的手,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忽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父亲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

她费力地把纸条抽出来,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那是父亲的笔迹。

“雯雯:人是我打的,和陆铭没有关系。”

苏雯看着这行字,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父亲为什么要写这个?

她突然想起今天早上,她告诉父亲她要查案的事。

难道……

苏雯猛地抬起头,看到保安亭的角落,有一个监控摄像头。

她站起来,冲进保安亭,调出监控画面。

画面显示,今天中午,陆铭又来了。

他站在保安亭外面,和父亲说了几句话,然后父亲突然激动起来。陆铭走上前一步,不知道说了什么,父亲一下子坐到了地上,陆铭转身离开。

没多久,父亲就写了那张纸条,然后走了出去。

苏雯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陆铭今天,又来了。

他威胁了父亲。

她猛地掏出手机,拨通陆铭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陆铭才接。

“喂,又怎么了?”

“陆铭,你今天又来小区了?”苏雯的声音在发抖。

“是啊,我来找你爸……”陆铭的声音懒洋洋的,“我跟你爸说了,让他别给你添乱。我也跟你说了,别查那些不该查的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知道,你欠我的,就得还。”陆铭的声音冷了下来,“别以为过去几年了我就没证据了。你爸那案子,我手里有一堆材料,随时可以送到公安局。你要是识相点,就乖乖做好你的保姆。要是不识相……”

“怎么样?”

“那后果,你自己承担。”

电话挂断了。

苏雯抓着手机,身体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她看着躺在地上的父亲,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五年了。

她忍了五年。

她以为,只要她努力弥补,只要她把姿态放得足够低,陆铭总会放过她。

可他不会。

他只会得寸进尺。

苏雯慢慢地蹲下来,看着父亲紧闭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爸,我不会让他欺负你了。”

“绝不。”

救护车呼啸而来。

苏雯站起来,看着医护人员把父亲抬上担架。

她掏出手机,给一个多年没有联系的人,发了条消息。

“李律师,我想查一个五年前的案子。”

“你还在做吗?”

05

苏雯看着父亲的担架被抬上救护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一个漫长的噩梦。

是的,这五年来,她一直在做一个噩梦。梦里的她,被钉在一根名为“愧疚”的十字架上,无法挣脱。而陆铭,就是那个举着鞭子,不断地抽打她的人。

“小苏,你跟我一起上车吗?”刘姐在旁边焦急地问。

“刘姐,你先去,我处理点事,马上就到医院。”

苏雯没有立刻跟上,她转身再次走进了保安亭。她需要再看一遍监控,完整地看一遍。她需要确认,陆铭对她父亲到底做了什么。

保安把中午的监控调了出来。画面里,陆铭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他下车后径直走向保安亭,站在窗户外,和苏国强说了几句话。苏国强一开始是坐着的,然后站起来,和陆铭争吵起来。突然,陆铭比划了一个威胁性的手势,手指几乎戳到了苏国强的鼻子。苏国强后退一步,脚下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陆铭冷冷地看了一眼,转身就走,没有去扶。

苏雯的指甲扣进了掌心。

仅仅是摔倒?还是因为陆铭说了什么更恶毒的话,让她的父亲气到身体都撑不住了?她需要去找到真相。

她拨通了父亲的主治医生电话,简单说明情况后得到了手机会被保管的消息,暂时无法告知情况。她必须立刻去医院。

她快步走出保安亭,一边走一边给那个叫李律师的男人打电话。电话响了好一会儿才接通。

“苏雯?”李律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多少年了,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哥,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苏雯的声音很急,“五年前,我爸牵扯进了一桩伤人案,当时是陆铭出钱压下来的。我想知道这案子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雯,你确定要查?”李律师的声音变得谨慎起来,“这个案子……我当初也看过一些材料,很复杂。”

“复杂到什么程度?”

“我当初看卷宗的时候,有个细节很奇怪。被打的那个人,伤得很重,但后来突然就不追责了。而且,他拿着陆铭给的一笔钱,火速搬了家,再也没有出现过。当时我就觉得不太对,但那时候我和陆铭不熟,也没敢多问。”

“你是说……那个人是被陆铭安排走的?”

“我不确定,但我觉得,这件事不是陆铭出于善良才出手帮忙那么简单。”

苏雯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李哥,我想请你帮我查一查,当年那个被打的人现在在哪里,以及陆铭到底给了他多少钱。”苏雯说,“费用我会出。”

“行,我帮你查。但是苏雯,我得提醒你一句,如果这件事真像你想的那样,陆铭这个人,可能比你想的更危险。”

“我不怕。”苏雯说。

挂了电话,苏雯上了车。她发动车子,刚开出去十几米,手机就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她点开图片,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父亲年轻时在一家工厂的背景里,正蹲在地上扶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同事。那个同事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但扶着他的人,正是她的父亲。

图片下面附了一句文字:“你应该问问,你爸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苏雯的手开始发抖。

她猛地踩住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

这是谁发的?

是陆铭吗?还是当年的知情人?

她犹豫了一秒,立刻拨了过去,但电话已经关机了。

她心里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疯长。

五年前那个案子,到底是什么情况?母亲临终前,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苏雯发现,她好像从来都不了解自己的父亲。

她总以为父亲是个沉默寡言、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可现在看来,父亲身上背负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她把照片转发给了李律师,然后重新发动车子,往医院开去。

一路上,她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对不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么执著地追查真相,会不会再次把她和父亲推入深渊。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忍下去了。

如果陆铭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她一定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如果父亲真的有难言之隐,她一定要帮父亲解开那个心结。

医院急诊室的走廊里,苏雯找到了父亲的主治医生。

“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初步诊断是急性脑溢血,我们已经给他做了紧急处理。具体情况还要等CT结果。”医生顿了顿,“你父亲是不是最近情绪波动很大,或者受了什么刺激?”

苏雯的嘴唇发白:“是的……他今天和人吵了架。”

“难怪。”医生叹了口气,“你父亲有高血压,情绪波动太大容易引发脑溢血。你以后要注意点,别让他再受刺激了。”

苏雯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病人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苏雯靠在墙上,感觉自己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她拿出手机,看到陆铭又发来了一条消息:“药开了吗?”

苏雯盯着那条消息,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她没有回复。

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机一直不断地响。刘姐问她情况怎么样了,公司同事催她回去处理一个项目,陆铭的短信像催命符一样时不时冒出来。

她统统没有回。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

突然,手机响了,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她立刻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只有一阵嘈杂的声音。

“喂!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电话就挂断了。

苏雯的心跳得飞快。

她有一种直觉,有些事情,正在一步步向她逼近。

她看着手机上的那张照片,反复地看了好几遍。

父亲扶着那个血人,表情焦急而无助。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苏雯突然想起一件事。

母亲生病的那年,父亲经常很晚才回来。她问过他,父亲只说是在加班。

现在想来,那些“加班”的夜晚,父亲是不是正在处理着什么事情?

苏雯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拨通了李律师的电话。

“李哥,那张照片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李律师的声音很严肃,“苏雯,我通过关系打听了一下,打你爸官司的律师是个老熟人,据他说,当年被打的那个人,是你爸工厂的老同事。两人之间似乎有旧怨。”

旧怨?

苏雯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同事叫什么名字?”

“叫周大年。你爸和他,在十几年前,一起在机械厂工作过。据传,你妈当年,和周大年也认识。”

苏雯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母亲,和那个被打的男人,认识?

“李哥……你能帮我找到这个人吗?”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他搬家后,去向不明。我会尽快。”

挂了电话,苏雯靠在墙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陆铭的消息还停留在那句“药开了吗?”,像一根刺,扎在她的眼睛和心上。

她打开了和陆铭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

“我父亲住院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很久。

一直到手机屏幕变暗,陆铭都没有回复。

苏雯看着手机屏幕,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苦涩和悲凉。

他不在乎。

他一点都不在乎。

这一刻,苏雯彻底明白了。

她以为她欠陆家的,其实她欠的,从来都是她自己。

她欠自己一个真实的答案。

她欠自己一个痛快。

她欠自己一个,不需要再用愧疚和死撑来对待的人生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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