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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我接到医院的电话。
"家属吗?秦向东因车祸正在抢救,请立即赶到市中心医院。"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秦向东,我丈夫,今年四十五岁。
挂断电话的瞬间,我第一时间给小姑子秦悦打过去。响了很久,无人接听。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无人接听。
我心里有些慌,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给女儿秦可盈留了张纸条,告诉她爸爸住院了,让她别担心。然后我抓起外套冲出门。
路上,我又给秦悦打了三次电话,全部无人接听。
到医院时已经凌晨一点。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凌晨三点,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神色疲惫:"家属,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头部受到撞击,可能会有短期记忆混乱。需要留院观察。"
我点点头,声音很轻:"谢谢医生。"
等医生走远,我又拿出手机。这次我没有打电话,而是打开微信。
秦悦的头像是灰色的。
我点进去,发现所有的聊天记录都没了。页面上显示:你不是对方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申请。
我愣了几秒,又打开通讯录。秦悦的手机号也被拉黑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盯着手机屏幕,突然笑了。
凌晨四点,秦向东被推进重症监护室。透过玻璃窗,我看着他苍白的脸,插满管子的身体。
护士问我:"家属,需要通知其他人吗?"
我摇摇头:"不用,就我一个人。"
走出医院时,天已经蒙蒙亮。街道上开始有环卫工人在清扫落叶。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动,是女儿秦可盈发来的消息:"妈妈,爸爸怎么样了?"
我回复:"爸爸没事,你安心上学。"
发完消息,我又打开了通讯录。盯着秦悦那个被删除的联系方式,我慢慢勾起嘴角。
十五年了。
十五年的忍让,十五年的委曲求全。
我一直以为,只要我退一步,再退一步,家庭就能和睦。
但这一次,她选择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
很好。
我收起手机,转身走向停车场。
晨光洒在我身上,影子在地面拉得很长。
这一次,我不会再退了。
01
秦向东住进重症监护室的第三天,我收到了账单。
十五万。
我看着账单上的数字,没有任何惊讶。秦向东的医保只能报销一部分,剩下的需要自费。
我在手机上转账,动作很熟练。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承担家里所有的开支。
我和秦向东结婚十五年。
准确说,是我养了他们秦家十五年。
刚结婚那年,秦向东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月薪八千。而我在一家外企做财务主管,月薪两万五。
那时候秦悦刚大学毕业,秦向东的母亲找到我,说女孩子找工作不容易,能不能让她暂时住在我们家。
我答应了。
秦悦一住就是三年。这三年里,她换了七份工作,每份都做不满半年。但她从来不交房租,也不分担家用。
三年后,秦悦结婚了。婚礼的钱是秦向东出的,十二万。秦向东那时候刚失业,这十二万是找我借的。
我说不用还了,当作我们给妹妹的结婚礼物。
秦悦嫁的是个外地人,叫王刚,在工地做小包工头。两人在市郊租了个一居室。
婚后第二年,秦悦怀孕了。
秦向东的母亲又来找我,说王刚收入不稳定,能不能让秦悦回来住,我们照顾她。
我又答应了。
秦悦住到了孕产,我负责她所有的开销。营养品、产检、月子中心,总共花了二十多万。
秦悦生了个儿子,取名王子轩。
孩子满月那天,秦悦搬回了市郊的出租屋。但从那以后,每个月秦向东都要给妹妹转账。少则五千,多则两万。
我问他为什么。
他说:"王刚收入不稳定,妹妹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我说:"那我们自己的女儿呢?"
秦向东愣了一下,说:"可盈不是有你照顾吗?"
是,我照顾女儿。我还照顾他,照顾他妹妹,照顾他妹妹的一家三口。
五年前,王刚的工地出了事故。工人摔断了腿,王刚赔了三十万,把家底赔空了。
秦悦又带着儿子搬回来了。
这一次,她说要住到王子轩上小学。
我没有拒绝,因为秦向东已经答应了。
但我提了一个条件:每月给五千生活费,其他开销自理。
秦悦当面答应了,但私下里在秦向东面前哭诉,说我苛待她。
秦向东劝我:"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她也是没办法。"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王子轩在我们家住了三年。这三年里,他砸坏了客厅的电视、卧室的花瓶、厨房的碗碟。秦悦从来不管教,反而说"孩子天性活泼"。
两年前,王子轩到了上小学的年纪。秦悦说要让他上私立学校。
私立学校一年学费十二万。
秦向东说他来出。
我问他哪来的钱。
他说公司发了奖金。
我查了他的银行账户,没有任何奖金入账。但他的信用卡透支了十五万。
我没有说破,默默帮他还了信用卡。
去年,王刚说要在老家开个小卖部,找秦向东借了二十万。说好半年还,至今一分钱没还。
今年春节,秦悦说王子轩要上辅导班,又找秦向东要了五万。
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翻着手机里这些年的转账记录。
给秦悦的钱,零零总总加起来,超过一百五十万。
我苦笑。
这些钱,足够在市中心买一套小两居了。
手机突然响了,是公司的电话。我接起来,用最平稳的语气处理工作上的事。
挂断电话后,我又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室。
秦向东还在昏迷。
而秦悦,从车祸到现在,整整三天,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消息。
我关掉手机屏幕,闭上眼睛。
十五年的退让,换来的是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被拉黑所有联系方式。
这一次,我要她明白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应该无条件对你好。
02
秦向东住院第五天,我接到了私立学校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王子轩家长吗?"
我愣了一下:"我是他姑妈。"
"是这样的,王子轩同学这学期已经连续三次在学校打架,最近一次把同学推下楼梯,造成对方手臂骨折。学校决定劝退王子轩,希望家长尽快来办理手续。"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嗡嗡作响。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我们联系了王子轩的父母,但一直没人来处理。学校已经垫付了医疗费八万,希望家长尽快结算。"
三天前。
正好是秦向东出车祸那天。
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会联系他父母。"
挂断电话,我立刻拨通了秦悦留的座机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给王刚打电话,关机。
我坐在医院走廊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秦悦拉黑我,不是因为她不关心秦向东,而是因为她知道,学校的事情早晚会找上门。
她在躲。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公司的内部系统。通过一些关系,我查到了王子轩这三年在学校的档案。
档案很厚。
王子轩入学第一年,就因为抢同学的玩具被投诉过三次。
第二年,他在厕所霸凌同学,被叫家长两次。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他的档案里多了十几页。
偷同学的钱,撕同学的作业本,往女生书包里塞虫子,用圆规扎同学的手……
每一次,都是秦向东去学校摆平的。
最后一页,是校长和秦向东的谈话记录。
校长说:"秦先生,王子轩的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其他学生。如果再有下次,学校只能劝退。"
秦向东说:"校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管教。这次我再捐十万给学校,算是赔礼。"
十万。
我看着那个数字,手指有些发抖。
去年秦向东跟我说公司裁员,工资降了一半,让我多担待些家用。
原来工资没有降,钱都给了学校。
我继续往下翻,发现还有一份心理评估报告。
报告是学校的心理老师写的:"王子轩表现出明显的暴力倾向和共情能力缺失,建议家长带他接受专业心理干预,否则将来可能发展成反社会人格。"
这份报告的日期,是半年前。
我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半年前,秦向东就知道王子轩有严重的心理问题。但他没有告诉我,也没有让秦悦带孩子去看医生。
他只是一次次地给学校捐钱,一次次地帮忙摆平。
直到这一次,王子轩把人推下楼梯。
我想起三天前,秦向东出车祸前给我打的那通电话。
"老婆,我今晚可能回来得晚一点,公司有点事。"
当时我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他的声音很疲惫,还带着一丝慌张。
他不是去公司,是去学校。
我打开手机,调出了秦向东车祸当晚的行车记录。
GPS显示,他最后出现的地点,不是公司,而是王子轩的学校附近。
我放大地图,仔细查看。
车祸地点是一个十字路口。监控显示,当时是绿灯,秦向东的车正常通行,但一辆大货车突然闯红灯撞了上来。
交警判定对方全责。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我联系了一个做保险的朋友,让他帮我调取事故现场的完整监控。
监控里,我看到了一个细节。
车祸发生前三秒,秦向东的车突然减速,像是在躲避什么。而那辆大货车,明明有足够的时间刹车,却像是故意撞上来的。
我截图放大,看到了大货车的车牌号。
然后我让朋友帮我查了这辆车的底细。
第二天,朋友给我发来消息:"这辆车登记的车主叫王刚。"
我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刚。
秦悦的丈夫。
我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场车祸,也许根本不是意外。
03
我没有报警。
不是不想报,而是没有证据。监控只能证明大货车闯红灯,但证明不了是蓄意谋杀。
而且,如果真的是王刚所为,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想了整整一夜,想到了一个可能。
保险。
我打开秦向东的保险单,仔细查看。
三年前,秦向东买了一份意外险,受益人是秦悦。保额五百万。
当时他跟我说,这是公司福利,不用自己掏钱。
我信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每个月的工资卡里,都会少三千块。
我一直以为是他的个人开销,原来是保险费。
五百万。
如果秦向东死了,秦悦可以拿到五百万。
而王子轩被学校劝退,意味着秦悦要赔偿八万医疗费,还要给王子轩找新学校。私立学校的转学费,至少又是十几万。
更重要的是,秦向东一直是他们的提款机。如果秦向东失业了,或者不愿意再给钱了,他们怎么办?
不如让他死了,一次性拿五百万。
我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但这些都只是推测,我需要证据。
我去了车祸现场,仔细查看了周围的环境。
十字路口有四个监控,但有一个角度是盲区。秦向东被撞的位置,正好在盲区边缘。
我又去了附近的商铺,挨家挨户询问,有没有人看到车祸发生的过程。
大部分人都说没注意。
直到第七家,一个修车铺的老板告诉我:"我看到了。那辆大货车停在路口有一会儿了,像是在等什么。等你老公的车过来,它才突然冲出去。"
我问:"你确定吗?"
老板点头:"我干了三十年修车,什么样的事故没见过?那车就是故意的。"
我问他能不能作证,他摇头:"算了,我不想惹麻烦。"
我没有强求,留了他的名片,给了他五千块,说如果以后需要,希望他能帮忙。
老板收下钱,叹了口气:"你自己小心点。"
回到医院,我去重症监护室看秦向东。
他还在昏迷,但生命体征稳定。医生说,再过几天就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我坐在玻璃窗外,看着他苍白的脸,突然想起了十五年前,我们刚结婚的样子。
那时候他很帅,也很温柔。会给我做早餐,会陪我散步,会在我加班的时候来公司接我。
我以为我会和他白头到老。
但现在,我甚至怀疑他的车祸是他妹妹策划的。
而这十五年里,他一直在偏袒他妹妹,牺牲我和女儿的利益。
我突然很想哭,但又哭不出来。
手机响了,是女儿秦可盈打来的。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能醒?"
我说:"快了,再等几天。"
"妈妈,你是不是很累?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我愣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你好好学习就行,不用担心我。"
挂断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
不管秦向东怎么对我,我都要保护好女儿。
第二天,我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律师听完我的叙述,沉默了很久。
"秦女士,如果你要起诉王刚蓄意谋杀,现有的证据不够。但我可以帮你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你和秦先生的共同账户,防止有人在他昏迷期间转移财产。"
我点头:"就这么办。"
律师当天就递交了申请。
第三天,所有账户被冻结。
我给秦悦的座机打了个电话,这次有人接了。
是秦悦的声音,她听起来很慌张:"喂,谁啊?"
我说:"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秦悦的声音:"嫂子,哥他……他怎么样了?"
我淡淡地说:"还在昏迷。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秦悦的声音有些颤抖:"那就好,那就好。嫂子,我……我最近有点忙,所以……"
我打断她:"忙着躲债吗?"
秦悦愣住了:"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学校的事,我都知道了。八万医疗费,你打算什么时候付?"
秦悦的声音立刻变得尖锐:"那是学校的责任!王子轩还是个孩子,他哪知道轻重?都怪那个同学自己不小心!"
我听着她的狡辩,突然觉得很可笑。
"秦悦,你儿子把人推下楼梯,造成骨折,这不是'不小心',这是故意伤害。学校已经给你留了最后的机会,如果你不去处理,他们会报警。"
秦悦的声音更慌了:"报警?不能报警!嫂子,你帮帮我,帮我跟学校说说……"
我说:"我为什么要帮你?"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很久,秦悦的声音带着哭腔:"嫂子,我知道这些年你对我有意见,但我真的没办法。王刚没本事,我一个人带孩子,你让我怎么办?"
我说:"所以你就觉得,我和秦向东应该养你一辈子?"
秦悦哽咽着说:"我没有这么想……"
我打断她:"秦悦,这些年秦向东给你的钱,加起来超过一百五十万。你说你没办法,那这些钱都去哪了?"
秦悦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我已经申请了财产保全,秦向东的所有账户都被冻结了。如果你想要钱,自己想办法。"
秦悦突然尖叫起来:"你凭什么?!那是我哥的钱!"
我冷笑:"那也是我的钱。我们是夫妻,财产共有。"
秦悦的声音变得怨毒:"林清雅,你就是嫉妒我!你嫉妒我哥对我好!"
我说:"随你怎么想。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
"什么事?"
我说:"王子轩被私立学校退学了。今天下午三点前,必须去学校办理手续,否则学校会把他的档案报给教育局,到时候他在本市所有的学校都上不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04
秦向东醒了。
车祸后第八天,医生通知我,他的意识开始恢复。
我赶到病房时,他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涣散。
"秦向东。"我叫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看着我,眼里有一丝迷茫:"你是……"
我心里一紧:"我是林清雅,你妻子。"
他愣了几秒,然后慢慢点头:"清雅……对,你是清雅。"
我松了口气,医生说他可能会有短期记忆混乱,看来情况不算太严重。
"你感觉怎么样?"我问。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很虚弱:"我……我怎么在医院?"
我说:"你出车祸了。"
他皱起眉,像是在努力回忆:"车祸……对,我记得……有辆车撞过来……"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神色变得惊恐:"秦悦!秦悦怎么样了?!"
我愣住了。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快去看看秦悦!她有没有事?!"
我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很冷:"秦悦没事。车祸的是你,不是她。"
他愣住,看着我,眼里全是困惑:"不是……不是秦悦出事了吗?"
我说:"秦悦好得很。从你出车祸到现在,她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秦向东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松开我的手,慢慢靠回枕头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我坐在病床边,突然觉得很累。
"秦向东,你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你妹妹。"
他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这八天,我一个人守在医院,付医药费,处理公司的事,照顾女儿。而秦悦,她在车祸当晚就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秦向东闭上眼睛,眼角渗出泪水。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
我说:"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女儿。这十五年,你把钱都给了秦悦,可盈呢?她想学钢琴,你说太贵。她想上舞蹈班,你说没必要。但王子轩上私立学校,一年十二万,你眼睛都不眨。"
秦向东的眼泪滑下来:"我……我只是想……"
"想什么?"我打断他,"想当一个好哥哥?还是想让秦悦感激你?"
秦向东哽咽着说:"她是我妹妹……我不帮她,谁帮她……"
我说:"所以我和女儿,就该被牺牲吗?"
秦向东不说话了,只是默默流泪。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很陌生。
十五年的婚姻,我以为我了解他。但现在我才发现,我从来不了解。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过了很久,秦向东突然说:"清雅,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我说,如果我死了,你会……"
我打断他:"你不会死。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
他苦笑:"我不是说现在。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你会不会……恨我?"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知道。"
秦向东又哭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得这么伤心。
晚上,女儿秦可盈来医院看他。
秦可盈今年十五岁,正在读初三。她长得像我,瘦瘦小小的,很文静。
"爸爸。"她站在病床边,声音很轻。
秦向东看到女儿,眼泪又下来了。
"可盈,对不起……"
秦可盈摇摇头,握住他的手:"爸爸你没事就好。"
秦向东看着女儿,突然说:"可盈,爸爸这些年,是不是对你不够好?"
秦可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没有啊,爸爸对我很好。"
秦向东哽咽着说:"爸爸以后会对你更好的……"
秦可盈点点头,但我看到她眼里的失望。
孩子比大人更敏感,她什么都懂。
送女儿回家后,我又回到医院。
秦向东已经睡着了,但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他的脸。
这张脸我看了十五年,曾经那么熟悉,现在却觉得陌生。
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听到秦悦的声音:"嫂子,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十点。
"现在?"
秦悦的声音很急:"对,现在。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说:"医院楼下咖啡厅。"
二十分钟后,我在咖啡厅见到了秦悦。
她憔悴了很多,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
她一见到我,眼泪就下来了:"嫂子,你要害死我们一家吗?"
我平静地说:"坐下说。"
秦悦坐下,哭着说:"你冻结了哥的账户,我们现在连饭都吃不上!王刚的小卖部倒闭了,我们欠了一屁股债!子轩被退学,我们根本付不起赔偿!你就这么看着我们去死吗?!"
我说:"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给你钱?"
秦悦擦着眼泪:"嫂子,我求你了……"
我说:"秦悦,你拉黑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求我?"
秦悦愣住了。
我继续说:"这八天,秦向东在重症监护室生死未卜,你没有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消息。现在账户被冻结了,你想起来我了?"
秦悦哭得更厉害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我盯着她,"只是觉得,如果秦向东死了,你能拿到五百万保险金?"
秦悦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05
秦悦的嘴唇在发抖:"你……你在说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秦向东三年前买的意外险保单。保额五百万,受益人是你。"
秦悦的手抓住桌沿,指节发白。
我继续说:"车祸那天,秦向东是去王子轩的学校。因为王子轩把同学推下楼梯,学校要劝退他,还要赔偿八万医疗费。"
秦悦低着头不说话。
"车祸现场的监控显示,撞秦向东的那辆大货车,登记车主是王刚。"
秦悦猛地抬起头:"不是的!那车是王刚卖掉的!是买家出的事故!"
我冷笑:"是吗?那为什么事故后,买家没有出现?为什么交警联系登记车主时,王刚的电话一直关机?"
秦悦的脸色越来越白。
我盯着她:"秦悦,你们是不是策划了这场车祸?"
"没有!"秦悦尖叫起来,"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害我哥!"
咖啡厅里的人都看向我们。
我压低声音:"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秦向东车祸当晚,你就拉黑了我?"
秦悦哽咽着说:"我……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怪我!"秦悦哭着说,"子轩的事,我知道瞒不住。我怕你怪我,怕你骂我,所以……所以我才……"
我说:"所以你就拉黑我,让我一个人面对一切?"
秦悦哭得说不出话。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个女人,三十二岁了,还像个孩子一样,只会逃避。
"秦悦,你知道这八天我是怎么过的吗?"我的声音很平静,"秦向东在重症监护室,生死未卜。我白天要上班,晚上要守在医院。我要安慰女儿,处理公司的事,还要应付学校、交警、保险公司。而你,作为他最亲的妹妹,在哪?"
秦悦低着头,泪水滴在桌上。
"秦悦,我今天来见你,不是为了听你哭。"我说,"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秦悦抬起头,眼里全是恐惧。
我说:"从今天开始,你们一家的事,我不会再管。你要钱,自己想办法。你儿子被退学,自己去解决。我不会再给秦向东机会,让他拿我的钱去补你的窟窿。"
秦悦愣住了:"嫂子,你……"
我站起来:"还有,学校那边我已经了解过了。王子轩不是第一次打架,他有严重的暴力倾向。学校的心理老师建议你们带他去看医生,但你们从来没去过。"
秦悦的脸色变得苍白。
我继续说:"这次他把人推下楼梯,造成骨折。如果受伤的孩子家长追究,这不是简单的赔钱就能解决的。王子轩才十岁,但再过几年,如果他伤了人,那就是刑事案件。"
秦悦浑身发抖:"不会的……子轩只是调皮……"
我说:"调皮的孩子会用圆规扎同学的手?会往女生书包里塞虫子?会偷同学的钱?秦悦,你睁开眼睛看看,你儿子已经不是调皮那么简单了。"
秦悦捂住脸,哭得撕心裂肺。
我拿起包,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我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对了,还有一件事。"
秦悦抬起头,眼里全是绝望。
我说:"今天下午,我让律师给你发了一份通知函。从今天开始,秦向东借给王刚的二十万,必须在三个月内还清。如果不还,我会起诉。"
秦悦的脸彻底白了。
我走出咖啡厅,外面下起了小雨。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滴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家属,病人情况有些不对,请您立刻过来。"
我心里一紧,立刻打车回医院。
赶到病房时,医生正在检查秦向东。
"怎么了?"我着急地问。
医生说:"病人突然情绪激动,血压升高,我们给他注射了镇静剂。"
我看向病床上的秦向东,他双眼紧闭,眉头紧皱。
医生说:"他刚才一直在喊'对不起',还说什么'都是我的错'。家属,病人最近是不是受到什么刺激了?"
我愣住了。
医生继续说:"病人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头部受过撞击,如果情绪波动太大,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并发症。家属要注意,不要让他受刺激。"
我点点头,坐在病床边。
秦向东的脸上全是汗水,嘴唇在颤抖,像是在梦里挣扎。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
"秦向东,你到底隐瞒了什么?"我轻声问。
他没有回答,只是眉头皱得更紧。
我在病房里守了一夜。
凌晨三点,秦向东突然睁开眼睛。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恐惧。
"清雅……"他的声音很虚弱,"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我说:"什么事?"
他的嘴唇颤抖着:"车祸……不是意外……"
我心里一紧:"你是说,有人故意撞你?"
他点头,眼泪流下来:"清雅,我害怕……我查到了一些事……有人想让我闭嘴……"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什么事?你查到了什么?"
秦向东看着我,眼里全是痛苦和挣扎。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让我整个人都僵住的话。
"清雅……你还记得……可盈刚出生的时候吗?"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秦向东的眼泪滑下来:"那些检查报告……不是真的……"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你在说什么?"
秦向东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清雅,可盈的病……是有人故意的……"
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谁?"我的声音在发抖,"是谁故意的?"
秦向东看着我,嘴唇颤抖着,一个名字还没说出口,
突然,他的眼神变了。
他盯着病房门口,瞳孔剧烈收缩。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秦悦。
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全是泪痕。
秦向东的手突然松开了我,整个人开始剧烈颤抖。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把我推到一边。
我站在病房外,脑子里一片空白。
可盈的病,是有人故意的。
而秦向东看到秦悦的那个眼神,像是看到了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