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进门逼我包揽家务,我满口答应隔天飞美洲外派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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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门锁响了。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听到客厅传来脚步声。张阿姨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的菜,围裙还没解,就迎了出去。

“来了来了,这就是亲家母吧?”

婆婆刘桂芳的声音响起来,中气很足:“哎,这就是小张吧?林悦电话里提过你。”

我走到客厅,看见婆婆拎着一个大编织袋,陈宇跟在后头,手里也提着两个袋子。她穿一件暗红色外套,头发刚烫过,脸上的笑很讲究,眼睛却一直在打量屋里的摆设。

“妈,您先坐。”我接过她手里的袋子。

张阿姨倒了杯茶端过来。婆婆接过茶,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碟没吃完的饼干上,笑了一下。

“林悦啊,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帮你们分担分担。”

我笑着说:“妈您客气了,您身体不好,该我们照顾您才是。”

婆婆点点头,喝了口茶,又看向厨房的方向。张阿姨站在厨房门口,手在围裙上搓着,有些局促。

“小张在这儿做了多久了?”婆婆问。

“快一年了,阿姨。”张阿姨说。

婆婆“哦”了一声,放下茶杯,抬头看着张阿姨,又看看我。

“保姆不用了,你下班后把家务全包了。”

张阿姨愣在那里。

我也愣了。陈宇站在沙发旁边,一直没说话。

“妈,您这是……”

“怎么,”婆婆打断我,“我来了还不能帮我儿子省点钱?一个保姆一个月三千多,有这钱留着给孩子不好吗?”

她语气温和,像在商量,但眼神已经按住了陈宇。

“你下班回来做个饭洗个碗,能费多大劲?我腰不好,拖不了地,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带大陈宇,现在就想享享清福,不是来给你们当保姆的。”

张阿姨看向我。我看了一眼陈宇,他垂着眼,嘴巴动了动,最后说:“林悦,要不先听妈的?”

我顿了两秒。

然后笑了笑。

“行,张阿姨,那您今天就先回吧,这个月工资我一会儿给您结。”

张阿姨有些为难,但也没多说什么,去厨房收拾她的东西。

婆婆满意地靠在沙发上,手指揉了揉太阳穴,说:“头晕,你们年轻人不懂,我这是老毛病了。”

我去给张阿姨转工资的时候,她站在门口低声说:“林小姐,您婆婆看着可不像有病的。”

我没接话,只是说:“阿姨您慢走。”

张阿姨走了。婆婆开始拆她的编织袋,把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往沙发上摆:自晒的萝卜干、自己腌的辣椒酱、一床花色艳丽的被套。

陈宇帮着忙,嘴上说:“妈,您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家里都有。”

“家里有?你们年轻人买的那些东西,能跟我这比?”婆婆头也不抬。

我坐在旁边沙发上,看着地板上一双刚换下来的布鞋。婆婆的布鞋,鞋底还沾着门口的泥土。

陈宇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接。

“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婆婆突然问。

陈宇手里的萝卜干差点掉地上。

“妈,这事不急。”

“不急?你都三十四了,林悦也三十二了,还不急?趁我还能动,帮你们带两年。”婆婆把被套抖开,被套上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开得张扬。

她看向我:“我说得没错吧,林悦?”

我点点头。

“妈说得对。”

婆婆笑了。她把被套叠好,又说:“明天早上你做饭吧,我尝尝你手艺。”

“好。”

陈宇看了我一眼,像是有话要说。我没等他说,站起身说我去收拾一下客房。

客房的床单还是上次家里人来做客时换的。我铺好新床单,把枕头拍松。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我没读完的书,我顺手收进了抽屉。

关上抽屉的时候,我看见里面躺着我的护照。

六个月前办的,本来是为出差准备的,后来那个项目搁置了。

我盯着护照的暗红色封面,看了几秒。

然后关上了抽屉。

外面传来婆婆的声音:“陈宇,你不是说你妈做饭好吃吗?明天让你媳妇学着点。”

陈宇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布置客厅的陈设。她带来的那些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填满这个家。

就像她打算一点一点填满我们的生活。

我拿起手机,翻到一封邮件。

来自公司总部的,标题写着“美洲外派项目,人员确认截止日期”。

我看了两秒,锁了屏。

婆婆在客厅喊我:“林悦,家里拖把在哪儿?我明天好拖地。”

“阳台。”

我又补了一句:“妈,您腰不好,别拖地了,我来就行。”

婆婆没接话。

01

晚上十点,陈宇从浴室出来,头发还在滴水。

我靠在床头看手机,他坐到床边,毛巾搭在肩上,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林悦,我妈今天……她说话直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

“她就住两个月,等身体好些就回老家。”他说这话的时候,毛巾在手里拧来拧去,“我妈从小就这个脾气,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

“我知道。”

陈宇侧过头看我:“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灯光打在他脸上,眉头微微皱着,像一只站在跷跷板上的猫,左右为难。

“我真没不高兴。”我说。

他松了一口气,躺下来,胳膊枕在脑后。

“她就是怕我娶了媳妇忘了娘。”陈宇轻声说,“老人嘛,都这样。你忍忍,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我看着天花板。

那盏灯是去年我和陈宇一起挑的,暖光,很柔和。可今天看着,总觉得那光有点刺眼。

“你妈说她头晕腰疼,她这病,到底什么情况?”我侧过身,“体检报告呢?”

陈宇愣了一下:“我妈说在老家诊所查过,老毛病了,还能有什么情况。”

“什么诊所?查过什么项目?”

“林悦,你这审犯人呢?”陈宇笑了,“我妈还能骗我不成?”

我没笑。

“她是不会骗你。”我说。

陈宇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说了句“睡吧”,很快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还真睡得着。

我关了灯,在黑暗里睁着眼。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拿起来,是工作群的消息,领导发了一条通知:美洲外派项目,有意向者本周五前报名,外派周期三年,薪资翻倍,带薪年假。

我把那条消息截了图。

又翻回去看了另外一条消息。那是两个月前,我和公司HR的对话。我问的是:如果外派,家属能陪同吗?HR说:可以申请家属签证,费用自理。

我当时把这条消息截图发给了陈宇。

他回了一句话:咱妈身体不好,我哪走得开。

可他妈身体不好,我也走不开。

我那时候还没想过他妈会来。只是隐约觉得,这事不对劲。一个连县城都没出去几趟的六十岁老太太,突然说要来省城长住,就因为她儿子告诉她“妈,你要是身体不好就过来住,我照顾你”。

陈宇是孝顺。

他打小没爸爸,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供他读书,送他上师范,这些我都知道。结婚前他就说过,以后我们要和他妈一起住。我说先缓缓,等我们条件好一点。他没坚持。

现在条件好了。

好到他妈来了,第一件事就是赶走保姆。

我把手机放回床头柜,翻了个身。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我侧耳听了一下,客房那边静悄悄的。婆婆的呼噜声隐约传来,不大,但有节奏。

我躺了很久,还是没睡着。

干脆起身去了书房。

书房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我打开,输入那封邮件里的报名链接。页面还在,报名截止日期是三天后。

三天。

我在电脑前坐了一会儿。

然后打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几张照片,是我端午节回老家时拍的。其中一张,是婆婆家茶几上的药瓶。

那天我去洗手间,路过茶几,无意中扫了一眼。那瓶药上写着“维生素E”,瓶子却很新,瓶口没有撕掉的封膜痕迹。

我当时没多想。

后来有一次,婆婆在电话里跟陈宇说头晕得厉害,陈宇急得请了半天假。我在旁边听着,忽然想起那个维生素瓶子。

一个连维生素封膜都没撕开的人,真的会认真吃药吗?

我觉得自己想多了。

可那句话又冒出来,像一粒硌在鞋里的沙子。

我把那几张照片放进了回收站,又取消了。

再关掉电脑。

回到卧室时,陈宇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妈……”

我站在床边,看着他。

他睡得很沉,嘴角微微上翘,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我躺下去,睁着眼睛,直到窗外开始发白。

02

天刚亮我就醒了。

陈宇还在睡,我轻轻掀开被子,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厨房的灯亮着。

婆婆已经起来了,正站在灶台前煮粥。她穿一件碎花睡衣,头发没梳,腰上系着我那条只用了两次的围裙。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我走过去。

“年纪大了,睡不着。”婆婆头也不回,“粥马上好,你去看看冰箱里还有没有鸡蛋,炒两个。”

我打开冰箱,拿出四个鸡蛋。又洗了两个青椒,切碎。

“你切菜还像样。”婆婆看了一眼,语气里有种勉强的肯定。

她盛了两碗粥,端到餐桌上。粥很稠,米粒都煮开了花,确实有家里的味道。

“陈宇从小喝我煮的粥长大的。”婆婆坐下来,拿起筷子,“他爸走得早,那会儿他才八岁。我早上五点起,煮好粥,给他装饭盒里,然后去上班。”

我知道这段故事。陈宇讲过很多次。

“不容易。”我说。

“所以我现在就想享享清福。”婆婆看我一眼,“你不会嫌我麻烦吧?”

“不会。”我给她夹了一筷子煎蛋,“您就跟自己家一样。”

婆婆点点头,低头喝粥。她喝粥的声音挺大,呼噜呼噜的,像老式水管流水的声音。

“对了,林悦,你那个保姆一个月的钱,够我买好多东西了。”婆婆放下碗,“你下班回来要是累了,我先帮你把饭煮上,菜买了,你炒一下就行。其他的等我走了再请人。”

“好。”

“我看你这屋里灰也重,角落都脏了,今天我得拖一遍。”

“妈您腰不好,别干这些。”

“那腰不好也得动,久坐不动更不行。”婆婆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你洗碗吧,我去看看拖把在哪儿。”

她走路时的步子很大,腰板挺直。

我拿着碗在水槽边洗,透过窗户的反光看她。她弯腰去阳台上拖把,动作利索,不像腰疼的样子。

洗好碗,我刚转身,看见婆婆蹲在电视柜旁边,把柜子底下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这下面放着什么呢?”

“一些旧本子和收据。”

她打开一个盒子,里面是我上学时的各种证书,还有几本旧书。她翻了翻,又盖上了。

“林悦,你这个柜子底下全是灰,你不擦的吗?”

“张阿姨每周擦一遍。”

“我看不像。”婆婆拍了拍手,“张阿姨靠不住。这活儿还得自己干。”

我没反驳。

上班前,我回卧室换衣服。陈宇刚醒,正坐在床上揉眼睛。

“你妈在拖地。”我说。

陈宇愣了一下:“她腰不好,你让她歇着啊。”

“我说了,她非要干。”

陈宇叹了口气,穿上拖鞋走了出去。我听见他说:“妈,您别干了,等林悦下班回来弄就行。”

婆婆的声音隔着墙传来:“你媳妇在外面赚钱够累了,我这个当妈的不能在家白吃白住。”

我听了一会儿,从包里拿出药瓶。

那是婆婆放在茶几上的药瓶。她昨天拿出来过,放在遥控器旁边。我刚才趁她蹲在地上整理柜子时,顺手把它拿进了房间。

透明的小药瓶,标签上写着“维生素E软胶囊”,生产日期是去年六月,保质期两年。我拧开瓶盖,倒出几颗药丸。

深褐色的小胶囊,和普通的维生素E没什么两样。

我凑近了闻。

有一种淡淡的药味,但和我吃过的维生素E味道不太一样。

我把那几颗药丸装回瓶里,拧紧,放回茶几上原来的位置。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婆婆还在客厅和陈宇说话。

“昨天晚上我头晕得睡不着,翻来翻去的。”她的声音传来,“你媳妇睡得倒是香。”

陈宇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我换了衣服,拎着包出了卧室。

婆婆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瓶活络油,正在揉膝盖。

“妈您不舒服就歇着,中午我给您点外卖。”

“外卖那东西多贵,又不卫生,别点。”婆婆摆摆手,“你忙你的去。”

我到玄关换鞋。

陈宇跟过来,低声说:“我妈腿疼的老毛病又犯了,你今天早点回。”

他穿一件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眶下有黑眼圈。看起来他也一夜没睡好。

“嗯。”

我穿好鞋,直起腰,看了他一眼。

“陈宇,你有没有想过,你妈的病是不是不像她说的那么严重?”

他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问问。”

我打开门,楼梯间的凉风扑面而来。

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陈宇,你来看看这个拖把,怎么不出水了?”

陈宇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回去。

我关上门,站在楼道里,听见屋里传来拖把拧在地上的声音。

楼梯间的窗户开着,外面是老城区早上的样子,有人在楼下遛狗,包子铺的蒸汽从巷子里冒出来。

我站在那儿,手扶着栏杆,一直看了很久。

03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我起床的时候,厨房灯已经亮了。

婆婆系着围裙在灶台前熬粥,听见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米我已经泡好了,以后早饭你来做。我腰不好,站久了疼。”

我说好,接过她手里的勺。

她没走,靠在门框上看我搅粥,嘴里念叨:“小宇小时候,我天天五点起来给他熬粥,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不容易。你现在嫁进来了,这些活儿总得学着干。”

我没接话。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我盯着那层米油,心里算着时间。

外派项目的报名截止是后天,总部那封邮件我在手机里翻来覆去看了七遍。三年,美洲,职位比现在高一级,薪水翻倍。HR说最晚明天确认人选。

婆婆又说:“昨天那个张阿姨,我看就不该请。一个月三千多块钱,就拖个地做个饭,我心疼我儿子的钱。”

我关小火,转身拿碗。

“小宇一个月挣多少?五千多块吧?你挣得多,可钱不能这么花。”她跟在我身后,“我来了,这钱就省下了。”

我把粥碗端到餐桌上,说:“妈说得对。”

她满意地哼了一声。

陈宇洗漱出来,坐下喝粥,咬了口馒头,抬头问:“妈,你腰好点没?”

婆婆立刻捂住后腰,皱了皱眉:“还是疼,昨晚翻个身都费劲。不过你媳妇懂事,说以后活儿她包了。”

陈宇看我一眼,目光里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我低头喝粥。

今天周五,下午有个会要开到五点。我在心里把时间又过了一遍,明天周六,民政局不上班,但护照和签证早就办好了,一直放在客房抽屉里。外派项目走的是公司流程,签证是集团统一办的,上个月就下来了。

婆婆突然问我:“你们公司加班多不多?”

“还好。”

“那以后晚饭你来弄,六点之前到家行不行?”

我说行。

陈宇放下筷子,抹了抹嘴:“妈,悦悦工作也挺忙的,要不晚饭我来,”

“你一个大男人会做什么饭?”婆婆立刻打断他,“你安心上你的课,家里的事让你媳妇来。”

陈宇不说话了,把碗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接过来放进水池。

上午到公司,先去了趟HR办公室。Lily把外派确认函递给我,压低声音说:“林姐,你真想好了?三年,那边的项目可不轻松。”

我翻开确认函,签了名。

“位置给我留着就行。”我把确认函还给她,“回来还是原来的组。”

Lily接过文件,欲言又止。

下午开会的时候,手机震了两下。陈宇发的消息:“妈说你早上拖地了?”

我回:“嗯。”

过了一分钟他又发:“她腰不好,你多担待点。”

我没回。

六点到家,楼道里就听见婆婆在跟谁打电话,声音很大:“……可不是嘛,现在的年轻人哪会做家务?我跟你说,我住进来第一天就把保姆辞了,一个月省三千多块呢……”

我掏钥匙开门,她听见动静,匆匆挂了。

“回来了?”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茶几上一堆瓜子壳,“饭还没做,菜我买了,在厨房。”

我脱下外套挂好,走进厨房。

塑料袋里有青菜、一条鱼、两块豆腐。鱼还没杀,菜叶子上还沾着泥。

婆婆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鱼让菜市场杀好了呀,我不会杀,你弄一下。”

我拿起刀,开始刮鱼鳞。

手碰到冰凉的鱼身,脑子里想的却是另一个画面,早上那个药瓶,维生素E的标签,可里面的胶囊我挤开过一粒,味道不对。维生素E没那个味,倒像是普通的钙片之类的东西。

我洗了手,把鱼下锅。

晚饭端上桌的时候,陈宇回来了。他换了鞋,先去厨房看了眼,又走到婆婆跟前:“妈,今天腰怎么样?”

婆婆正夹菜,闻言放下筷子:“下午又疼了一回,你王阿姨介绍的那个中医,说让我去针灸,我还没去呢。”

“那周末我陪你去。”

“你周末不是有补习班要上?”婆婆皱眉,“让你媳妇陪我去。”

陈宇看向我。

我说:“明天下午有个线上会,可能走不开。”

婆婆的脸立刻拉下来:“你们公司就你一个人?”

“项目上的事,提前约好的。”

她重重放下筷子,饭也不吃了,起身回了房间。

陈宇愣了愣,追过去敲门:“妈,你怎么了?”

门里没动静。

他回过头看我,表情有点为难:“悦悦,你就不能请个假吗?”

“周五请过了。”

“那就再请一次。”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我说:“陈宇,你妈腰疼,我明天陪她去。”

他松了口气,笑了:“我就知道你明白事理。”

晚上九点多,我收拾完厨房回到卧室,陈宇已经躺下了。他翻了个身,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你看什么呢?”我问。

“班级群,家长又在问考试成绩的事。”他把手机放下,“对了,妈说下周二想去你公司看看。”

“看什么?”

“就是说想认认路,知道你上班的地方在哪儿。”

我把护肤品放回梳妆台,说:“行啊,想来就来。”

陈宇关了灯,黑暗中他说:“悦悦,谢谢你。”

我没说话。

等他的呼吸平稳下来,我打开手机。日历上明天下午那个日程后面,我已经加了一行小字:寄护照。

04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婆婆正坐在客厅剥花生。

“买菜的钱你还没给我。”她头也不抬地说。

我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放在茶几上。

她瞥了一眼:“就这些?”

“不够再跟我说。”

她没吭声,把花生壳扫进垃圾桶里,又说:“小宇说他下个月要带学生出去写生,两三天。你一个人在家,可得把饭给我做好。”

我说知道了,换了鞋出门。

楼下,我把那个装满花生壳的垃圾桶踢了一脚。垃圾桶晃了晃,又站住了。

到了公司,外派确认函已经批下来了,放在Lily桌上。她看见我来了,指了指密封袋:“护照和签证,今天寄过去,总部那边要统一备案。”

我拿起来掂了掂,放回桌上。

“明天寄行不行?”

Lily愣了一下:“今晚之前就得发顺丰,不然赶不上总部那边的截止日期。”

我拿起笔,填好快递单。

寄走的时候我在快递站站了一会儿。那个信封薄薄的,装着我接下来三年的去处。

回到工位,手机震了。陈宇发消息:“妈说下周她想去你公司看看,我说让她别去了,她不高兴。”

我打字:“那就让她来。”

“你确定?”

“来就来,又不是见不得人。”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你是不是不高兴?”

我看着这条消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到底知不知道他母亲什么样?

还是,他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

下午四点,我提前收拾东西准备走。主管路过工位,看了眼我桌上的材料夹,低声问:“林悦,项目那边你确定?上次开会说的可只是借调半年。”

“已经报了三年。”

他皱了皱眉:“家里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他没再多问,点点头走了。

到家的时候,婆婆正从超市回来,拎着两个袋子。她看见我,立刻把袋子递过来:“拿着,晚上做个排骨汤。”

我接过来,袋子里全是肉菜,足够吃一星期。

“我想着你在家做饭,多买点,省得天天跑超市。”她拍拍手走进屋,“对了,我把客房收拾了一下,你的东西我都挪到主卧了。”

我脚步一顿。

客房。护照。公司文件。还有那本我藏起来的个人记事本。

我快步走进客房,房间确实被收拾过了。床铺平整,书桌上的杂物全不见了,抽屉半开着,里面空荡荡的。

“妈,我桌上的东西呢?”

“哦,那些文件啊?”她在客厅喊,“我都帮你收到主卧柜子里了,还有一个蓝皮的小本子,扔了。”

我站在客房门口,手捏着门框。

“那个本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是我工作用的。”

“工作用的你放家里?”她不以为意,“我以为你不要了。再说了,家里什么破烂都往客房里堆,是你说的这儿平时没人住。”

我松开手,转身走进主卧。柜子里确实堆着我原本放在客房的杂物,但那个蓝皮本子不见了。

蓝色的,硬壳封面,里面夹着一张购物小票。

上面写着:维生素E,购买日期三个月前。

那是婆婆的药瓶小票。

我在厨房垃圾桶里翻了一圈。垃圾袋已经换过了,新的垃圾袋里只有一些菜叶和包装纸。

婆婆靠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咬了一口:“找什么呢?”

我直起腰,回头看她。

她嚼着苹果,表情很平静:“什么东西丢了?跟妈说说,妈帮你找。”

我笑了笑。

“没事,公司文件而已,我明天再打一份。”

晚上陈宇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卧室叠衣服。他换了睡衣,坐在床边,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悦悦,妈说你今天回家脸色不好。”

“没有。”

“她说她帮你收拾了房间,你不高兴。”

我手上动作没停:“她把我工作笔记本扔了。”

陈宇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她以为是没用的东西。”

“那个本子她没看吧?”

“看了又怎样?”他的语气忽然有点不耐烦,“就一个本子,至于吗?她是你婆婆,又不是外人。”

我抬头看他。

他避开我的目光,翻了个身:“妈身体不好,你就多让着她点。”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想起结婚那天,他在酒店门口握着我的手说以后什么都听我的。那时候她妈妈站在旁边,笑得很慈祥。

我关灯躺下。

黑暗里,我说:“陈宇,你妈想住多久?”

“她没说。”他的声音闷闷的,“怎么,你不想让她住?”

“我就是问问。”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手机在枕头底下亮了一下。我看了一眼,是Lily发的消息:“林姐,确认函总部收到了,下周一统一出机票,你私信我地址。”

我删掉消息,锁屏。

明天周日。

05

周日早上,我比闹钟醒得早。

窗外天还没透亮,灰蒙蒙的,楼下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我翻了个身,陈宇打着轻微的鼾,手机屏幕亮着,停在班级群的聊天界面。

我轻手轻脚爬起来,从衣柜底层抽出那只24寸的行李箱。

箱子是去年出差的,轮子上还贴着浦东机场的托运标签。我把拉链拉开,塞了两件外套、三条裤子、几件内衣和洗漱包。化妆品只带了最基础的,其余的不要了。

合上箱子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婆婆前天说的话,“你下班后把家务全包了。”

我笑了。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客厅静悄悄的。婆婆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我拎着箱子走到玄关,轻轻带上了防盗门。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楼层灯一格一格往下跳,电子屏显示五点四十七分。

下到一楼,我用手机叫了辆车。等车的时候,我站在单元门口,呼吸着秋天清晨干冷的空气,手指冻得发麻。

手机震了。

陈宇发来消息:“妈说你早饭没做就走了?”

我打字:“嗯,出差。”

那边秒回:“什么出差?没听你说啊。”

我没回,上了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机场?”

“浦东。”

车子驶出小区大门时,我回头看了眼那栋楼。八楼的窗户,有一扇亮起了灯。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婆婆打来的。我按掉,没接。

过了一分钟,陈宇的电话又打过来。我接了,没说话。

“林悦?你在哪儿?”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机场。”

“机场?!”他音量陡然拔高,“你去机场干什么?”

“出差。”

“出什么差要一大早,”

我把电话挂了。

紧接着他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你把话说清楚”“妈都急哭了”“你到底去哪儿”“林悦,你什么意思”。

车子上了高架,城市在挡风玻璃后面慢慢铺开。路灯还没熄灭,橘黄色的光一串一串,显得有点冷。

我又看了眼手机。

陈宇最后一条消息是:“妈说你答应洗衣做饭的!”

我回:“对,但我没说不走。”

那边沉默了。

我在对话框里又打了一行字:“公司外派,美洲,三年。你妈说保姆不用请了,家务她全包。那正好,家里她来照顾,我去挣美金。”

点了发送。

然后我把手机关机,从包里拿出降噪耳机戴上。

车子一路往东开。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天空是灰蓝色的,云层很低。

到了机场,我换了登机牌,过安检,找到登机口。七点四十分,航班开始登机。我顺着人流走上廊桥,机舱里暖烘烘的,空姐微笑着点头问候。

找到座位坐下,系好安全带。我往窗外看了一眼,跑道上几架飞机正在排队起飞,天色已经完全亮了。

我开机,连上网。

微信炸了。

陈宇的未读消息有二十几条,从质问到解释到哀求,最后一条是:“妈真的哭了,她说她不是那个意思,你回来我们好好谈。”

我没看完,又翻到婆婆的对话框。

她只发了三条语音,我懒得听。

最后我打开HR的群聊,给Lily发了条消息:“落地了告诉你。”

然后打开飞行模式。

飞机滑行,加速,抬头。

城市在机窗外缩成一块积木。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婆婆,家里的地该你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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