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医院走廊的长椅硬得硌人。我坐在骨科病房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出院通知单,纸边都被汗水浸湿了。
二十三天。
妻子秋月因为骨折住院整整二十三天,我们唯一的儿子江辰,一次都没来过。
不是没时间。我给他打过七次电话,发过十几条微信。他的回复永远是那几个字:"知道了"、"在忙"、"改天"。
改天?二十三天,哪一天不是"改天"?
我看着病房里收拾行李的秋月,她的右腿打着石膏,脸色苍白得像墙上的瓷砖。刚才护士来拔留置针的时候,她疼得眼泪直流,却咬着牙不肯叫出声。
"老江,你说小辰是不是真的太忙了?"秋月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我熟悉的那种讨好意味。
我没接话。
二十三年了。从儿子出生那天起,我们就围着他转。他要学钢琴,我省吃俭用买了台三万块的雅马哈;他要出国游学,我把准备换车的钱全给了他;去年他说要结婚买房,我和秋月把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卖了,在南城给他买了套一百二十平的婚房。
然后呢?
他妈妈住院二十三天,他连面都不露一次。
"老江?"秋月又叫了一声。
我站起来,走进病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房产中介的对话框。三个小时前,我刚签完合同。
南城那套婚房,我卖了。
两百八十万,全款到账。
"收拾好了就走吧。"我平静地说,"回家我给你熬鱼汤。"
秋月愣愣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几下,最终什么也没问。
推着轮椅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江辰。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爸。"电话里传来儿子的声音,不是关心,不是问候,是质问,"你怎么把我的婚房给卖了?"
01
我没有立刻回答江辰的质问。
手机紧贴着耳朵,我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的背景音——餐厅的嘈杂声,碗筷碰撞的脆响,还有一个女人的笑声。他在吃饭。
他妈妈刚出院,他在外面吃饭。
"说话啊!"江辰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房子是我的名字,你凭什么卖?"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你妈的名字。"我语气平淡,"你结婚的时候,我们答应过户给你,但现在你还没结婚。"
"江山!"他直接叫起了我的名字,"你别给我玩文字游戏!那房子就是给我买的,你现在卖了,我结婚怎么办?"
"你结婚?"我笑了,那种喉咙发紧的笑,"你连你妈住院都不来看,还想着结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忙吗?公司项目紧,我哪有时间......"
"二十三天。"我打断他,"你妈妈住院二十三天,骨折,做手术,打石膏,每天疼得睡不着觉。你知道她怎么说吗?她说,小辰工作忙,不能耽误孩子前程。"
"那你打电话给我干嘛?既然妈都理解......"
"我不理解。"
我说这话的时候,正推着轮椅过马路。秋月的身体在轮椅里微微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听到了电话内容。
"爸,你到底想怎么样?"江辰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慌乱,"房子卖了,钱呢?"
"钱我自己会处理。"
"你凭什么处理?那是我的婚房!"
"江辰,"我停下脚步,看着红绿灯倒计时的数字,"记得你五岁那年吗?你发高烧,烧到四十度。我和你妈连夜抱你去医院,你妈穿着拖鞋就跑出来了,脚上全是血泡。"
电话那头没声音。
"你十二岁,参加钢琴比赛。你妈为了给你做营养餐,每天四点起床。她那时候腰椎就不好,经常疼得直不起腰,但从来没在你面前说过一句。"
"爸,你别......"
"你十八岁,高考。你说想去国外读书,学费一年三十万。我那时候刚下岗,你妈一个人打三份工。她去商场做清洁,去餐厅洗碗,半夜还去写字楼做保洁。她的手,"我看了一眼坐在轮椅里的秋月,她正用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裤腿,"她的手那年冬天全是冻疮。"
"我知道你们对我好!但这和房子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是,"我深吸一口气,"你妈妈住院二十三天,你一次都没来过。江辰,你让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和你妈欠你的,这辈子已经还清了。"
我挂断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我直接按掉,然后关机。
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秋月突然开口:"老江,你是不是太过分了?小辰他......"
"他什么?"我停下来,蹲在轮椅前,看着妻子苍白的脸,"秋月,你摔下楼梯那天,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摇摇头,眼眶红了。
"我在想,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这辈子怎么办。"我的声音有些哽咽,"然后我给儿子打电话,他说'知道了'就挂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二十三天,他连个人影都没有。"
"可能真的是忙......"
"忙?"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机,点开微信朋友圈,"你自己看。"
秋月接过手机,我看见她的手在发抖。
屏幕上是江辰的朋友圈。
三天前:和女朋友在海底捞,配图是牛肉和笑脸。
五天前:公司团建,欢乐谷一日游,九宫格全是自拍。
八天前:深夜放毒,烧烤配啤酒。
十二天前:周末篮球赛,兄弟们燃起来!
秋月的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她颤抖着手指划拉着那些照片,每一张都像一记耳光。
"他不是忙,"我轻声说,"他只是不想来。"
秋月把手机还给我,整个人缩在轮椅里,像突然老了十岁。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回到家。老小区,六楼,没有电梯。我背着秋月一步步往上爬,她趴在我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
"老江,"爬到三楼的时候,她突然说,"要不,你把房子再买回来吧?"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往上爬。
"就当是我求你了,"秋月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毕竟是咱们儿子,他要结婚,没房子怎么办......"
"秋月,"我打断她,"你记得五年前,咱们卖老房子的时候,我跟江辰说过什么吗?"
她愣了愣。
"我说,这房子给你,但你要记住,你爸妈以后老了,你得管。他当时怎么答的?"
秋月不说话了。
"他说,'爸,你放心,我一定孝顺。'"我苦笑,"现在才五年,他连你住院都不来,以后呢?以后我们真的老了,走不动了,他会管我们吗?"
到了六楼,我掏出钥匙开门。房间里空荡荡的,家具都是二十年前的老式样。卖房子的那笔钱,除了给江辰付婚房首付,剩下的全装修了那套房。我们自己,还住在这个连沙发都塌了的老房子里。
我把秋月扶到床上,去厨房烧水。
水壶的哨音响起时,手机也响了。
不是江辰,是他女朋友,晓雯。
"叔叔,"女孩的声音很温柔,"江辰跟我说了房子的事。您能不能......"
"晓雯,"我倒了杯热水,端着走到卧室门口,"你跟江辰在一起多久了?"
"快三年了。"
"那你知道他妈妈住院的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不知道,对吧?"我笑了,"因为他根本没跟你说。你们谈了三年恋爱,他连他妈妈住院都不告诉你,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叔叔,我......"
"我不是针对你,"我打断她,"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现在还来得及考虑清楚,要不要嫁给这样一个人。"
我挂了电话,关机,走进卧室。
秋月已经睡着了,眉头紧皱着,应该是腿疼。我轻轻帮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憔悴的脸。
结婚二十五年,她为这个家操碎了心。为了儿子,她放弃了自己的事业,放弃了所有爱好,把全部心血都倾注在江辰身上。
可现在呢?
儿子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街道上,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奔向自己的家,那里有等他们的人,有热腾腾的饭菜,有温暖的灯光。
我们也曾以为,自己会有这样的晚年。儿子孝顺,一家和睦。
但现在我明白了,有些账,该算清就得算清。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机,点开银行APP。
那笔卖房款,两百八十万,静静躺在账户里。
我开始思考,这笔钱该怎么花。
02
卖房款到账的第三天,我去了一趟银行。
不是取钱,是开了个新账户,把钱全部转了进去。然后我对着柜台的小姑娘说:"把这个账户设置成我一个人的独立账户,不允许任何人转账或取款。"
小姑娘愣了一下:"您是说……设置密码保护?"
"对,就是我死了,这钱也得按我的遗嘱来。"
她笑了笑,大概以为我开玩笑,但还是按照流程办理了。
从银行出来,手机响了。这次是江辰发来的微信消息,一连串,像机关枪。
"爸,你接电话"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房子卖了钱你打算干嘛"
"你不会是想自己花吧"
"那可是我的婚房钱"
我看着这些字,突然觉得有些陌生。这真的是我儿子吗?那个我抱在怀里唱摇篮曲的孩子,那个我教他走路、教他说话的孩子?
我没回消息,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响了很久才接通。
"爸?"江辰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钱我有用处,你不用管。"我说得很直接。
"什么用处?"
"我和你妈的养老钱。"
"养老?"他的声音立刻拔高,"爸,你们才五十多岁,要什么养老钱?而且你们不是有退休金吗?"
"退休金一个月三千块,够干嘛的?"我反问。
"那也不能用我的钱啊!"江辰几乎是吼出来的,"那房子是给我买的,你们凭什么卖?"
"江辰,"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语气平静,"你记得五年前,我们卖老房子的时候,我跟你说过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说,爸妈把房子给你,但你要答应,以后我们老了,你得照顾我们。你当时怎么说的?"
"我说了,我会照顾你们......"
"你会?"我打断他,"你妈住院二十三天,你来过吗?"
"我不是解释了吗,我工作忙!"
"忙着吃海底捞?忙着去欢乐谷?忙着打篮球?"我的声音也开始发抖,"江辰,你妈妈摔断腿那天,你知道她怎么摔的吗?"
他没说话。
"她是去超市给你买你最爱吃的排骨,下楼梯的时候提着两大袋东西,没抓稳扶手,直接从七级台阶上滚下去的。"我闭上眼睛,那个画面又浮现出来,"邻居发现她的时候,她疼得满头冷汗,但第一句话是'别告诉我儿子,别耽误他工作'。"
电话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救护车来了,我给你打电话。你说什么来着?'知道了,那挺严重吗?'然后就挂了。"我睁开眼睛,看着面前车水马龙的街道,"江辰,你知道当时我有多想抽自己耳光吗?我在想,我这二十三年,到底养了个什么东西。"
"爸!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那你说,我该怎么说你?"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连你妈住院都不来看,我还能指望你以后给我们养老?"
"我会的!我保证!"
"保证?"我笑出声,"你五年前也保证过。江辰,你的保证,不值钱。"
"江山!"他又开始直呼我的名字,"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就是想逼我跪下求你是吧?"
"我不想逼你做任何事,"我说,"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我和你妈这些年,活得太卑微了。"
"什么卑微......"
"为了你,我们卖了房子。为了你,你妈每天省吃俭用。为了你,我们住在这个连电梯都没有的破楼里。然后呢?我们得到了什么?"我的眼眶有些湿润,"得到了你一句'工作忙'。"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爸,"江辰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你这样,让我很为难。晓雯家那边,彩礼要二十万,还要求必须有房有车。如果没有房子,她家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那就不同意。"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字一句,"那就不结婚。如果一个女孩只因为房子才嫁给你,那你娶她干什么?"
"你这是什么歪理!"江辰急了,"现在谁结婚不要房子?你这是想让我打光棍是吧?"
"江辰,我问你,"我看着路边一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过马路,"你爱晓雯吗?"
"当然爱!"
"那她爱你吗?"
"废话!"
"如果她爱你,"我说,"为什么一定要房子才嫁?你们可以租房子住,可以一起奋斗,可以慢慢攒钱买房。为什么一定要啃你父母?"
"你们是我爸妈,帮我不是应该的吗?"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应该的?"我重复着这三个字,突然觉得心口很疼,"江辰,你真的觉得,父母帮孩子是应该的?"
"不然呢?"他的语气理直气壮,"我朋友们的父母,哪个不是倾尽全力帮孩子买房买车?你们这样,不就是自私吗?"
我挂断了电话。
手在发抖,不是气的,是心寒。
我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觉得自己这二十三年,活得像个笑话。
手机又响了。还是江辰。
我没接,直接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然后我给秋月打了个电话。
"喂?老江?"她的声音很虚弱。
"腿还疼吗?"
"还好,吃了止疼药。"她顿了顿,"你在哪儿?"
"在外面,"我说,"秋月,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这笔钱,"我深吸一口气,"我不打算给江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挂了电话。
"秋月?"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做。"
我愣住了。
"老江,"秋月说,"我在医院那二十三天,每天都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们这样养孩子,到底对不对。"
我听见电话里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一遍遍给自己找借口。我说,孩子工作忙,不能怪他。我说,现在年轻人压力大,要理解他。我说,只要他过得好,我疼一点没关系。"
"秋月......"
"但是老江,"她的声音颤抖着,"当我看到那些朋友圈的时候,我突然明白了。他不是忙,他只是不在乎。"
我闭上眼睛,眼泪滑落下来。
"所以,"秋月说,"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哭了很久。
五十多岁的男人,在大街上哭,路人纷纷侧目。但我不在乎了。
我只是突然觉得很累,很累。
养儿子二十三年,到头来,连妻子住院他都不来看。
这孩子,我是养了个寂寞。
天色渐黑,我往家走。路过一家房产中介,橱窗里贴满了各种房源信息。我停下脚步,看着那些数字,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我推门进去。
"先生,您好,看房还是卖房?"年轻的中介小伙子热情地迎上来。
"我想了解一下,"我说,"如果我现在有一笔钱,想投资房产,有什么建议吗?"
小伙子眼睛一亮,立刻拿出iPad给我介绍各种楼盘。
我认真听着,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这笔钱,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不为儿子,不为任何人,就为我和秋月。
回到家已经晚上八点。秋月还没睡,坐在床上发呆。
"怎么还不睡?"我问。
"睡不着,"她看着我,"老江,江辰会不会恨我们?"
"恨就恨吧,"我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秋月,我们大半辈子都为他活着了,剩下的日子,我们为自己活行不行?"
她眼眶红了,点了点头。
"那笔钱,"我说,"我想用来买个小房子,在郊区,有院子的那种。咱们种种菜,养养花,就当给自己养老了。"
"真的?"秋月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淡下去,"可是江辰那边......"
"江辰已经二十三岁了,他该学会自己负责了。"我说,"如果他真的要结婚,那就自己去奋斗,去挣钱买房。咱们不欠他的。"
秋月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那,你看着办吧。"
那晚,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江辰从小到大的画面。
他第一次叫爸爸,我激动得眼泪直流。
他第一天上幼儿园,趴在门口哭着喊"爸爸别走"。
他小学得了三好学生,捧着奖状回家,我和秋月高兴得做了一桌子菜。
他中考考上重点高中,我请了一桌子亲戚庆祝。
他大学毕业找到工作,我和秋月比他还开心。
可是现在,这个孩子,在他妈妈最需要他的时候,却连个面都不露。
我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但我知道,有些事,已经回不去了。
03
江辰回来了。
第四天傍晚,我正在厨房煮面,听见敲门声。
开门一看,江辰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让开身子。
他径直走进来,连鞋都没换,"妈呢?"
"卧室。"
江辰推开卧室门,我听见秋月惊喜的声音:"小辰?你怎么来了?"
"妈,你腿怎么样了?"
"好多了,好多了。"秋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工作忙,别专门跑一趟......"
"妈,你先休息,我跟我爸谈谈。"
江辰走出卧室,关上门,看着我:"我们出去说。"
"有什么不能在家里说的?"
"你想让我妈听着?"江辰冷笑,"行啊,那我就在这儿说。江山,房子的钱,你必须还给我。"
"还给你?"我也笑了,"那房子从头到尾都是我和你妈的名字,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你当初说好了给我的!"
"我当初也说了,你要孝顺我们。"我关了火,走到客厅,"现在你做到了吗?"
"我怎么没做到?我不是来看我妈了吗?"
"二十三天之后。"我一字一句,"你妈住院二十三天,你今天才来。"
"我不是道歉了吗?而且,"江辰深吸一口气,明显是在压制怒火,"就算我有错,你也不能卖我房子啊!"
"那不是你的房子。"
"行,不是我的,"江辰咬牙切齿,"那你总得给我买房钱吧?你不给我买房,我怎么结婚?"
"那是你的事。"
"江山!"江辰突然吼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就是想看我笑话是吧?你就是嫉妒我过得比你好是吧?"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我心里。
"你说什么?"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我说,"江辰红着眼睛,"你就是嫉妒!嫉妒我年轻,有工作,有女朋友,马上要结婚。而你呢?五十多岁了,还住在这个破房子里,一辈子没出息!"
啪。
我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二十三年,我第一次打他。
江辰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卧室门开了,秋月撑着墙站在门口,脸色惨白:"你们干什么?"
"妈,你看见了,"江辰指着我,声音在发抖,"他打我!为了钱,他打我!"
"我打的不是钱,"我的声音也在抖,"我打的是你这张嘴。江辰,我和你妈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样说你爸的?"
"那你也不该卖我房子!"
"那是我的房子!"我吼了回去,"房产证上写的是我和你妈的名字,我想卖就卖,关你什么事?"
"你们说好给我的!"
"我们也说好你要孝顺!"
"我孝顺了!"江辰吼得更大声,"我每个月给你们打钱,过年过节都回来,我哪里不孝顺了?"
"你给过我们钱?"我冷笑,"江辰,你自己翻翻银行记录,你从毕业到现在,给过我们一分钱吗?"
他愣住了。
"倒是我和你妈,这两年光给你的钱就有十几万。你买车,我们给了五万。你去年换工作,租房押金,我们给了两万。你说要考证,报班费,我们给了三万。"我一笔笔算着,"江辰,你知道这些钱我们是怎么攒的吗?"
他不说话,脸涨得通红。
"你妈有腰椎病,不能干重活。但为了给你攒钱,她去超市做理货员,一站就是八个小时。"我指着卧室里的秋月,"你看看你妈现在的腰,弯的!"
秋月靠在门框上,眼泪往下掉。
"我呢,退休金三千块。但我去做保安,一个月多挣两千。"我撸起袖子,手臂上有好几道疤,"这是去年夏天,抓小偷被划的。"
江辰看着那些疤痕,脸色变了。
"我们不是不想给你钱,我们是真的给不起了。"我的声音低了下去,"江辰,我和你妈今年都五十五了。我们也会老,也会病,也需要钱看病。你明白吗?"
"可是,"江辰的声音也小了,但仍然倔强,"那你们也不能卖我房子啊。那房子,我都跟晓雯说好了,说结婚就住那儿......"
"那你就跟她说,房子没了。"我说,"如果她因为没房子就不嫁你,那正好,说明她根本不爱你。"
"你放屁!"江辰又激动起来,"她当然爱我!"
"爱你就不会因为房子离开你。"
"那是你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江辰指着我,"现在谁结婚不要房子?你这是什么年代的思想?"
"我的思想再老,"我看着他,"也知道一个道理: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因为物质离开你。"
"够了!"江辰突然吼道,"我不想听你讲大道理!我就问你一句话,房子的钱,你还不还我?"
"不还。"
"好,"江辰笑了,那种咬牙切齿的笑,"江山,你行。那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我爸,我也不是你儿子。这个家,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转身要走。
"江辰!"秋月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你别走!你别说这种话!"
"妈,你放开我。"
"不放!"秋月哭着,"小辰,你爸也是为了你好,你别......"
"为我好?"江辰低头看着秋月,"妈,他卖我房子,是为我好?他打我耳光,是为我好?"
"那你也不该说那种话啊!"秋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是你爸,你怎么能说他没出息?你怎么能说他嫉妒你?"
江辰沉默了。
"小辰,"秋月抓着他的裤腿,"你跟你爸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房子的事,妈去劝你爸,行不行?"
"不行。"我开口了,"秋月,你放开他。"
"老江!"
"放开他,"我走过去,把秋月扶起来,"既然他说不认我们,那就让他走。"
"爸!"秋月哭着喊。
"秋月,"我看着她,"你忘了你在医院怎么哭的吗?你忘了这二十三天怎么过的吗?"
她身体一僵。
"这孩子,我们养不起了。"我把秋月拉回卧室,"江辰,门在那边,你走吧。"
江辰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最后,他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秋月扑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江辰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块。
但我知道,这一步必须走。
养儿二十三年,是时候让他自己学会长大了。
那晚,秋月一直在哭。
我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半夜,她突然开口:"老江,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我说,"我们错的是之前,不是现在。"
"可是,他是我们儿子啊......"
"正因为是儿子,"我握住她的手,"才要教会他什么是责任。秋月,如果我们现在退让,以后呢?以后我们真的老了,走不动了,他会管我们吗?"
秋月不说话了。
"他今天能因为房子说那种话,明天就能因为其他事情不认我们。"我说,"与其到那时候寒心,不如现在就让他明白,这个世界,没有谁欠谁的。"
窗外,月光冷冷清清。
这个家,也变得冷冷清清。
但我知道,有些冷,必须经历。
就像冬天过后,才会有春天。
04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安静得可怕。
秋月不怎么说话,每天就坐在床上发呆。我知道她在想江辰,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劝。
第七天,秋月突然说想下楼走走。
"腿还疼吗?"我问。
"好多了,医生说要多活动活动。"
我扶着她下楼,一步步很慢。到了楼下,她说想去小区后面的公园坐坐。
公园里有很多老人,有的在下棋,有的在唱戏,还有几个在跳广场舞。秋月坐在长椅上,看着这些,眼睛有些湿润。
"老江,"她突然说,"你说,我们以后也会像他们这样吗?"
"会吧。"我说,"如果身体好的话。"
"那时候,"她顿了顿,"小辰会来看我们吗?"
我没说话。
"我昨天晚上做了个梦,"秋月说,"梦见我们老了,躺在医院里,病房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我握住她的手:"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她看着我,眼泪掉下来,"老江,我害怕。"
我把她抱进怀里:"别怕,还有我。"
"可是万一,"她哽咽着,"万一你比我先走呢?"
"那就你来照顾我,"我说,"咱们说好了,谁先走,谁就在下面等着,不许走远。"
秋月笑了,带着眼泪的笑。
我们在公园坐了很久。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秋月突然说:"老江,我想通了。"
"想通什么?"
"小辰的事,"她说,"你说得对,我们不能一辈子都惯着他。"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秋月看着天边的晚霞,"如果我们现在不放手,他永远学不会长大。就像你说的,与其以后寒心,不如现在就教会他什么是责任。"
"你真的想通了?"
"嗯,"她点点头,"虽然心里还是难受,但我知道,这样对他更好。"
我突然觉得,这个陪了我二十五年的女人,真的很了不起。
回家的路上,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江山先生吗?"是个女声,很陌生。
"我是,你哪位?"
"我是晓雯。"
我停下脚步。秋月疑惑地看着我,我对她摆摆手,示意她先回家。
"晓雯,有事吗?"
"叔叔,"她的声音很小,"我想见您一面,可以吗?"
"见我?为什么?"
"我想当面跟您谈谈,关于江辰的事。"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
半小时后,我在小区门口的咖啡馆见到了晓雯。
二十三岁的女孩,长得很清秀,穿着职业装,化着淡妆。她看见我,立刻站起来:"叔叔。"
"坐吧。"我说。
她给我点了杯咖啡,自己点了杯果汁。
"叔叔,"她双手捧着杯子,"我知道您和江辰的事。"
"他跟你说了?"
"嗯,"她点点头,"他说您卖了房子,不给他买房钱。"
"那你来找我,是想劝我把钱给他?"
"不是,"晓雯摇摇头,"我是想告诉您,我和江辰分手了。"
我愣住了。
"昨天,"她低着头,"我跟他提的分手。"
"为什么?"
"因为,"晓雯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因为我突然发现,我不认识他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江辰回来之后,天天在家里骂您,说您自私,说您小气,说您故意为难他。"
我没说话,心里却很平静。
"一开始我还帮他说话,说可能您有您的难处。"晓雯说,"但他不听,他说您就是嫉妒他过得好。"
我笑了笑:"他还说我没出息。"
"我知道,"晓雯的眼泪掉下来,"叔叔,当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很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她擦了擦眼泪,"害怕如果我嫁给他,以后我们的孩子,会不会也这样对我们。"
我沉默了。
这姑娘,倒是看得明白。
"昨天,"晓雯说,"我问他,'如果以后我们老了,我们的孩子也这样对我们,你会怎么想?'你知道他怎么说吗?"
我摇摇头。
"他说,'那不一样,我爸妈欠我的。'"
我的心沉了一下。
"叔叔,"晓雯看着我,"我听他说您和阿姨的事,我觉得您没有错。他妈妈住院,他确实应该去看。他不去,就是不孝。"
"你这样想,我很欣慰。"我说,"但晓雯,我不是想拆散你们。"
"不是您拆散的,是他自己。"晓雯说,"叔叔,其实我家里也不富裕。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没什么钱。我之前跟江辰说,我们可以一起奋斗,可以一起攒钱买房。但他不愿意,他觉得父母应该帮他买房。"
"他就是这样想的。"我说。
"可是,"晓雯说,"我不希望我未来的老公是个啃老的人。叔叔,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可能伤人,但我真的觉得,江辰需要学会独立。"
"你说得对。"我说,"晓雯,谢谢你能这么想。"
"我还要谢谢您,"她说,"如果不是这件事,我可能看不清他。叔叔,您和阿姨保重身体。"
她站起来,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我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街道,心情复杂。
一方面,我很欣慰有晓雯这样明事理的姑娘。
另一方面,我又很难过,因为我知道,江辰这次是真的完了。
没了房子,没了女朋友,他会怎么样?
但我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已经二十三岁了,该学会自己承担后果了。
回到家,秋月正在看电视。
"谁的电话?"她问。
"晓雯。"
"她找你干嘛?"秋月紧张起来,"是不是要我们把钱还给小辰?"
"不是,"我坐在她旁边,"她说,她和江辰分手了。"
秋月愣了很久:"为什么?"
我把晓雯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秋月听完,沉默了。
"老江,"她突然说,"我们是不是对小辰太狠了?"
"不是狠,"我说,"是该狠。"
"可是......"
"秋月,"我打断她,"你听晓雯怎么说的?她说,她怕嫁给江辰,以后他们的孩子也会这样对他们。"
秋月身体一震。
"我们不是在惩罚江辰,"我说,"我们是在救他。如果我们现在不教会他什么是责任,他这辈子都学不会。"
秋月眼眶红了,但她点了点头。
那晚,我们都睡得不好。
半夜,我听见秋月在哭。
我装作没听见,因为我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她需要的,只是时间。
我们都需要时间。
时间会告诉我们,今天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看见江辰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爸,"他的声音沙哑,"妈晕倒了。"
05
"什么?"我一把推开江辰,冲进卧室。
秋月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右腿的石膏磕在床角上,渗出血迹。
"秋月!"我跪在地上,抱起她,"秋月,醒醒!"
她没有反应。
"快!叫救护车!"我对江辰吼道。
江辰愣在门口,手足无措。
"还愣着干什么!"
他这才反应过来,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打120。
我抱着秋月,感觉她的身体冰凉。我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不停地叫她的名字。
"秋月,你别吓我,秋月......"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医护人员把秋月抬上担架,我跟着上了车。江辰也想上来,被我一把推开。
"你别跟来。"
"爸,她是我妈......"
"你妈?"我红着眼睛看着他,"你还记得她是你妈?"
救护车的门关上了,隔绝了江辰的脸。
到了医院,秋月被推进急诊室。我坐在门外的长椅上,双手合十,不停地祈祷。
一个小时后,医生出来了。
"病人家属?"
"我是!"我跳起来,"医生,我妻子怎么样?"
"她是骨折复发,伤口崩裂了。"医生说,"不过更严重的是,她有严重的抑郁症状,情绪很不稳定。"
"抑郁症?"我愣住了。
"是的,"医生看着我,"她跟我说,她最近心情很不好,经常失眠,不想说话,也不想吃东西。这些都是抑郁症的表现。"
我的腿突然软了,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秋月有抑郁症,我居然不知道。
"她现在情况稳定了,但需要住院观察。"医生说,"家属要多陪陪她,多关心她的情绪。"
"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走了,我坐在长椅上,双手抱着头。
秋月有抑郁症,是因为江辰的事吗?
还是因为我太固执,让她夹在中间太痛苦?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差点失去她。
病房里,秋月还在昏睡。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怎么变得这么瘦?
我仔细回想,才发现,这段时间她吃得很少,每次都说不饿。我以为她是腿疼影响食欲,原来是抑郁症。
"秋月,"我贴着她的手,眼泪掉在她手背上,"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让你这么痛苦。"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
"秋月?"我抬起头,看见她缓缓睁开眼睛。
"老江......"她的声音很虚弱。
"我在,我在。"我握紧她的手,"秋月,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不舒服?"
"我没事,"她想笑,但笑得很勉强,"就是有点累。"
"医生说你有抑郁症,"我的声音在发抖,"秋月,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她没说话,眼泪从眼角滑落。
"是因为江辰的事吗?"我问,"是不是我做错了?要不,我把钱还给他,咱们......"
"不是,"秋月打断我,"老江,不是你的错。"
"那是什么?"
秋月沉默了很久,突然说:"老江,你帮我从床头柜里拿个东西。"
"什么?"
"最下面那个抽屉,有个铁盒子。"
我打开抽屉,看见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就是这个,"秋月说,"打开。"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些发黄的纸张。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瞳孔骤然放大。
那是一张出生证明。
时间:1996年8月15日。
婴儿姓名:江宇。
性别:男。
父亲:江山。
母亲:林秋月。
江宇?
"这是什么?"我看着秋月,"江辰不是叫江辰吗?为什么这上面写着江宇?"
秋月闭上眼睛,眼泪不停地流。
"老江,"她的声音颤抖着,"有件事,我瞒了你二十三年。"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江辰,"她睁开眼睛,看着我,"不是我们的孩子。"
"你说什么?"
"他不是我们亲生的,"秋月哭出声,"我们的孩子,叫江宇。"
我握着那张出生证明的手在发抖。
"什么意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飘渺,"秋月,你说清楚。"
"二十三年前,"秋月说,"我在医院生孩子。那天医院很乱,产房里同时有三个产妇。我生完之后,护士把孩子抱走清洗。等再抱回来的时候......"
她说不下去了。
"等抱回来的时候,"我的声音很轻,"抱错了?"
秋月点点头。
"那我们的孩子呢?"我问,"我们真正的孩子在哪里?"
"我不知道,"秋月哭得浑身发抖,"老江,我找了二十三年,一直找不到。"
我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背靠在墙上。
江辰不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养了二十三年的儿子,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听见自己在问。
"他三岁的时候,"秋月说,"他生病住院,需要输血。医生说他是A型血,可我和你都是O型。"
"然后呢?"
"然后我去医院查,查到了当年的记录。那天产房确实很乱,确实有可能抱错。"秋月说,"我拿着出生证明去找医院,但医院说,事情过去太久了,当年的护士都不在了,没法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不敢,"秋月哭着说,"老江,我怕你接受不了。而且,那时候江辰才三岁,我们养了他三年,我舍不得......"
"所以你就瞒了我二十三年?"我的声音在发抖,"秋月,你知不知道,这二十三年我是怎么过的?我把他当成亲生儿子,恨不得把心掏给他!"
"对不起,"秋月抓着被子,"老江,对不起......"
"对不起?"我突然笑出声,那种歇斯底里的笑,"对不起有什么用?我们的孩子呢?我们真正的孩子在哪里?"
秋月说不出话了。
我转身走出病房,走廊上空荡荡的。
我靠在墙上,大脑一片空白。
江辰不是我的儿子。
我养了二十三年的孩子,不是我的亲生骨肉。
而我真正的儿子,江宇,我甚至不知道他在哪里。
是死是活?
过得好不好?
有没有人疼他?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走廊尽头,江辰出现了。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爸,妈怎么样了?"
我看着他。
这个叫了我二十三年爸爸的人,原来不是我的孩子。
"她很好,"我说,声音很平静,"你可以走了。"
"爸......"
"你叫我什么?"我打断他,"江辰,你有什么资格叫我爸?"
他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你妈刚才告诉我,"我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是我们的孩子。"
江辰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二十三年前,医院抱错了。"我一字一句,"所以,我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不可能......"江辰往后退,"这不可能......"
"出生证明在病房里,你自己去看。"我说,"江辰,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两清了。"
我转身要走。
"等等!"江辰追上来,抓住我的手臂,"就算不是亲生的,你们也养了我二十三年!"
"是啊,养了二十三年,"我甩开他的手,"然后你妈住院,你一次都不来。江辰,你说,我还欠你什么?"
"你们卖我房子,你们毁了我的婚姻,你们......"
"够了!"我吼道,"那房子从来不是你的!那是我和你妈的血汗钱!"
"可你们说好给我的!"
"我们也说好你要孝顺!"我指着病房,"你看看你妈现在什么样子!她因为你,得了抑郁症!她差点死了!"
江辰愣住了。
"你知道她为什么不敢告诉我真相吗?"我的眼泪又流下来,"因为她怕我知道了之后,不要你了。她为了你,瞒了我二十三年。江辰,你对得起她吗?"
江辰的脸变得越来越白。
"走吧,"我说,"趁我还没后悔,趁我还把这二十三年当成一场梦。江辰,你走吧,以后,我们不认识。"
"爸......"
"别叫我爸!"我吼道,"我不是你爸,你也不是我儿子!"
江辰看着我,嘴唇颤抖着,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跑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突然觉得心空了。
二十三年,就这样结束了。
我回到病房,秋月正看着那张出生证明发呆。
"老江,"她看见我,"你和江辰说了?"
我点点头,坐在床边。
"他什么反应?"
"跑了。"
秋月沉默了。
"秋月,"我握住她的手,"我们去找江宇吧。找我们真正的孩子。"
她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一丝光亮。
"真的?"
"真的,"我说,"不管他在哪里,我们都要找到他。"
秋月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老江,我们的孩子,他还活着吗?"
"活着,"我抱着她,"一定活着。"
窗外,夜幕降临。
医院的灯一盏盏亮起。
我看着那些灯光,心里默默祈祷:
江宇,我的儿子,等着我。
爸爸来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