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五月底，在雅典一场生机勃勃的科技节上，Index Ventures联合创始人尼尔·里默（Neil Rimer）与我们坐下来聊了聊。当话题转向围绕人工智能堆积起来的惊人财富时，他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难忘的话。他表示，自己“强烈地感觉到，某种形式的重新分配将会发生”。他接着补充道：“它要么自愿发生，要么被迫发生，但一定会发生，我希望是自愿的。”在里默看来，科技领袖们“可以在推动这件事上发挥主导作用”。
这话要是从大多数人嘴里说出来，听起来不过是标准配置的民粹主义论调。但出自里默之口，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毕竟，他是Index Ventures的掌舵人之一，这家风投机构是过去三十年间最成功的案例之一。里默在2021年退出了日常投资决策，如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雅典——这是他妻子的故乡，他的孩子们也十分珍视自己手中的希腊护照。接受采访时，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系扣衬衫和牛仔裤，与许多同行标志性的四分之一拉链衫和细针织衫打扮相去甚远。
尽管衣着随性，Index近年来的回报却异常丰厚。自创立以来，这家机构从外部投资者手中筹集了大约150亿美元资金。据报道，仅去年一年，随着设计协作平台Figma的首次公开募股以及谷歌对网络安全公司Wiz的收购，Index就斩获了约90亿美元的回报。里默也一直在寻找回馈社会的方式。他在旨在辅导新兴市场创业者的Endeavor Greece担任董事，并于2019年至2025年间出任了人权观察组织董事会主席。2021年底，他与父亲及两个兄弟共同向麦吉尔大学捐赠了1300万美元，用于翻新一栋教学楼并设立一个全新的原住民研究与知识研究院。
然而，里默关于财富再分配的言论，出现在一个对慈善捐赠来说颇为尴尬的时间节点。沃伦·巴菲特和比尔·盖茨在2010年发起的“捐赠誓言”，这个旨在让亿万富翁们承诺捐出一半身家的倡议，正变得越来越无足轻重。根据《纽约时报》今年三月的一篇报道，该倡议启动后的前五年有113个家族签署，接下来的五年降至72个，再后来是43个，而整个2024年只有4个家族加入。这篇报道着重指出，在科技界的一些巨富群体中，慈善事业已经变得多么不合时宜。报道中还点明了这样一句注脚：“世界首富埃隆·马斯克曾表示，他的商业本身就是‘慈善’。”
这一趋势并不仅限于“捐赠誓言”这一纸承诺。根据《斯坦福社会创新评论》援引的数据，2024年全美慈善捐赠总额创下5925亿美元的历史新高，但实际参与捐赠的人数却已连续第五年下降，仅2024年一年就减少了4.5%。回溯2000年，有三分之二的美国家庭会进行捐赠；而如今，这个比例缩水到了大约一半。来自美国银行和莉莉家族学院的数据进一步显示，即便是富裕家庭的捐赠参与率也出现了下滑，从2017年的90%滑落至去年的81%。Index自身的投资组合中，同样埋藏着这种矛盾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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