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腊月二十八，下午一点。
我坐在江西某服务区的便利店里，捧着豆浆看窗外。
我坐在江西某服务区的便利店里，捧着豆浆看窗外。
外面全是车。春运返乡的车流，一眼望不到头。
别人都是歇口气就走。
就我，被自己家人扔在这儿了。
事情得从今天早上说起。
我们全家从深圳自驾回湖南老家过年。
车是我的，一辆汉兰达，两年前全款提的。
上车五个人：我爸，我妈，我弟林磊，弟媳周瑶瑶，加我。
我是司机。从早上六点开到下午一点，七百多公里，中途没换过人。
到服务区，我说下去买点吃的，我妈头都没抬，在跟老家亲戚视频。
便利店排队，前后不到十分钟。
出来，车位空了。
我以为挪车了，绕着停车场找了一圈。
没有。
手机一震，家族群，我弟发的。
哥，姑姑他们的车在前面一个出口坏了，姑姑姑父还有晓晓三个人得上我们车。你人年轻，自己想办法，坐高铁也快。
底下跟着我妈一条语音。
小野啊，你就当帮个忙，你姑一家大过年的总不能扔路上。你自己买张票回来，钱妈给你报。
我姑一家不能扔路上。
我可以。
行。
我这人三十年没跟家里翻过脸。
大事小事，都是我一句我来。
但今天站在这个服务区，冷风一吹，我脑子前所未有地清楚。
我不生气。
我就是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七百公里，没人给我递过一瓶水，没人问过我累不累。
我下车买个泡面，方向盘就换人了。
我弟考驾照四年，摸我这车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又把那条消息看了一遍。
实在没你的位置了。
五个座位，加三个人，必须减人。
第一个被减掉的，是车主。
是司机。
是从深圳一路付钱付到江西的人。
有意思。
我没回消息。
手机静音，揣兜里。
慢悠悠喝豆浆。
因为有几件事，车上那七个人还不知道。
第一，ETC绑的我的卡，我的手机号。上个月这卡刚换了新的，还没充值联网，一直是我手机小程序临时授权放行的。我人不管，闸机不认。
第二，春运回湖南，导航直接给的路线全是堵点。我提前三天研究了绕行方案，哪个出口下、走哪段省道、几点前必须过哪个镇，全存在我手机里。没这套方案，今天下午他们会一头扎进车流里出不来。
第三，油卡在我钱包里。出发满油，现在剩不到半箱。春运堵车，怠速开暖气，油掉得比平时快一倍。
第四，今晚全家住县城酒店——老家房子没通暖气，我妈嫌冷，酒店是我用白金会员订的，办入住要我本人身份证刷脸。
第五，也是最好玩的一点。
车上所有人的手机，蹭的都是我的热点。
我妈的视频通话，我弟的实时导航，周瑶瑶的直播间，全走我的流量。
现在，我人在服务区。
车越开越远。
热点这东西，超出范围，自动就断。
我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窗外阴天，要下雨的样子。
挺好。
适合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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