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和丈夫三周年纪念日，假千金一把火烧毁了我儿子的救命药。
连带着我半边身子也烧得面目全非。
再睁眼，我被贺峥亲手做伪证，关进疯人院成了纵火替罪羊。
三年后，我刑满释放，贺家上下一级戒备。
我的亲生父母更是连夜建了地下十层的防空洞，把假千金护在最深处。
他们放出狠话，只要我敢靠近一步，就让我死无全尸。
可我什么都没做，只是默默带着我儿子的骨灰消失。
再见面，是在市医院重症监护室的病床前。
我戴着橡胶手套，熟练地端着尿盆，给病人擦洗下半身。
语气平静：“翻身一次五十，抠大便一百。“
贺铮指尖微颤，声音发涩：
“你以前不是最爱干净了吗？“
爸妈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你是沈家大小姐，怎么能干这种下贱活？“
我把散发着恶臭的成人纸尿裤塞进垃圾袋，语气平静：
“包月考虑吗？划算点，三千就行。“
我儿子墓地的尾款，现在只差三千了。
......
“护工，七号床该换药了。“
我应了一声，把手里的尿盆放进消毒池。
贺峥还站在原地没动。
三年不见，他瘦了一些，西装袖口的袖扣换成了白玉的。
是林若舒喜欢的款式。
我当初送他的那对黑曜石袖扣，大概早就被扔了。
“沈昭。“
贺峥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来来往往的病人家属。
“有话快说，我病人还在等着。“
我摘下手套，绕过他去拿换药箱。
“跟我回家。“
我看着他伸手拦我，不禁觉得有点好笑。
“贺峥，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还有家？“
他的喉结动了动：“我知道你怨我，但当初的事，我有苦衷。“
苦衷。
三年前他站在法庭上替林若舒作证的时候，口齿可比现在利索多了。
“你儿子死在那场火里。“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说，
“他的救命药被烧光了，整整三个月的药量，一夜之间全没了。“
“我抱着他跑了四家医院，没有一家有现货。“
“他在我怀里越来越凉。“
我的声音很平，像在背诵一段早已经背熟的课文。
贺峥的脸白了一瞬，嘴唇动了动，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
那天晚上他在林若舒的生日宴会上。
香槟塔堆了七层，朋友圈发了九宫格。
我儿子在急诊室里停止呼吸的时候，他在给林若舒切蛋糕。
“沈昭，你先跟我回去，这地方不是你该待的。“
他向前一步，“爸妈也在外面，他们都很想你。“
我愣了一下。
朝走廊尽头看去，许久没见到的爸妈此刻就站在那。
我妈捂着嘴，红着眼圈。
我爸的脸色铁青，但嘴唇抿得很紧，像在忍什么。
三年了。
疯人院的三年，他们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妈。“
我叫了一声。
她刚抬起头，眼泪就落下来了。
“昭昭，你受苦了，跟妈妈回家......“
“我今天排满了。“
我打断她，“有事的话等我下班。“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爸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那种口气一点没变。
“你妈眼睛都哭瞎了！我们也是没办法。“
“沈叔。“
贺峥按住他的肩膀，“这儿人多，回去说。“
我爸闭了嘴。
身后传来我妈压低的哭腔：“她变了，完全不像以前了。“
贺峥的声音隔着半条走廊追过来：“沈昭，晚上我来接你。“
我没回头，也没应答。
晚上，我刚从病房出来就撞见贺峥。
他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给你买了粥，皮蛋瘦肉的，你以前最爱喝。“
我接过袋子，转手放进了保洁车旁边的垃圾桶里。
他的表情僵了一秒。D?
“贺峥，你到底来干什么？“
一天十二个小时，搬了七个病人，换了十四次药，端了数不清的尿盆。
我靠着墙，累得不想站直。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
“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五十万。“
“你别干这个了。“
五十万。
我儿子最后三个月的药费一共四万七。
当时我给他打了二十三个电话，他一个没接。
我看着那张卡，笑了。
“贺峥，我儿子的骨灰盒，是最便宜的松木板。“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当时身上只剩下三百块。“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推着保洁车从他身边走过，“还有，“
我头也没回。
“皮蛋瘦肉是林若舒爱喝的，别搞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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