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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在 WAIC 也办了场活动。
我去听了。他们的主题挺有意思:AI 的最后一公里,还要走多久?
我坐在台下,琢磨这个题目。为什么是它当主题?大模型都卷到这个份上了,还差哪一公里?
这一公里到底卡在哪;会场里第一个上台的人,就把答案给了出来。而且,藏在一个游戏里。
讲者是香港城市大学的李欣科;游戏叫 PasswordGame。规则只有一条:设一个密码。
但规则会不断追加,越来越离谱,数字加起来要等于 25,要放进一步国际象棋残局的最佳棋步,某些字符会自动消失得随时补上,还有一只虫子要定期喂食。
麻烦的地方在于,每条新规则,都可能破坏前面的规则;修好旧的,新的又不满足。
他们让人类和智能体都来玩,结果:人类赢了。
他在现场给的数据:
人类平均 58 分钟通关,智能体平均 95 分钟。通关一次,智能体要消耗 3000 万 token,实际花销近千元。
什么概念?人一个钟头干完的事,智能体要磨一个半小时,还要烧掉快一千块钱。
比输赢更值得看的,是输的方式;国际象棋残局,人第一次遇到也不会,要搜,要试错。第二次遇到,人会截图发给 AI,几秒钟解决。
智能体第二次遇到同一个问题,还是从头再来,有时候能解决,有时候不能;过程,沉淀不成经验。
李欣科还讲了一个内部测试:
把一个现成的代码任务拆成十多个小需求,一步一步喂给智能体。任务本身没变,通过率掉了接近 50%。
这两个观察,指向同一件事:
现在的 AI,很擅长「题目一次性给全」的考试;SWE-bench、OSWorld,业界主流的评测都是同一个结构:题目给出,完成,测试通过,任务结束。
可是,人在现实中,真实的工作,不是这个结构。
需求会追加,日程会改,甲方看完十版说还是用回第一版,一次性任务的高分,不等于真实世界里的可靠。
如果说李欣科是从实验室那头量出了这一公里,台上年纪最小的讲者,就是从自己的电脑前,把同一段路走了一遍。
情酱,18 岁,上个月刚考完高考;高中三年白天刷题,晚上用 AI 做产品。
他的账算得很清楚:
AI 把一个产品从 0 分做到 60 分的成本,压到趋近于零。界面能看,功能能跑,稳定运行,这些 AI 都包了。
60 分到 90 分需要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这个功能该不该做,这个交互是帮用户还是烦用户,这个想法值不值得变成代码。
他还拿自己开刀,遇到 bug,把报错复制给 AI,说帮我修,修好了,继续往前走。
他自己的原话:「对是 AI 对,错是 AI 错」。无论对错,能力都长在 AI 身上,不长在他身上。
另一位独立开发者海明,把这句话推到了收银台前,他做一人公司,一个月 20 美元的工具订阅费就能开工,做过 App Store 榜单第一的产品。
他在台上的提醒只有一句:AI 降低的是生产门槛,没降低市场风险,东西做出来没人付费,这个险,还得自己担。
一个研究者,一个高中生,一个创业者:三个人事先没串过词,却把同一件事从三头说齐了。
最后一公里卡住的不是能力;能力,在这几天整个展馆里最不缺。
那卡住大家的到底是什么?
说到底,就是三件事:判断什么该做,守住什么目标,为结果担什么责。
为什么是这三样?因为 0 到 1 的成本,归零了。门槛没有消失。门槛,上移了;上移之后,落在两样东西上:判断,和判断背后的信任。
这两样,恰好是今天的模型还没长出来的。
那它们从哪来?我听完后认为,现场第二场辩论,辩的就是这半个问题:AI 时代,更稀缺的是提出好问题,还是判断好答案?
六个答主吵完,现场投票只分出一点点胜负;三个 AI 评审,甚至给出了两种相反的判词。
真正把这个问题推进深水区的,是主持人陈铭。
他上台做了个现场测试:如果发现恋人是 AI,还继续谈吗?举手的结果大约四六开。四成继续,六成分手。
有意思的是,分手那边的理由;没有一个人质疑 AI 给的情绪价值不够真。
他们卡住的,是另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叫什么?三位讲者从三个方向,各自摸到了它。
陈楸帆从创作这头摸:
他说,AI 创作引发的争议,说到底是一份信任契约的破裂;读者掏钱买一部作品,相信作者用真实的人生经历,掏心掏肺把它完成。
最后被告知有一半是 AI 写的,掏钱买的那份确认,就碎了;愤怒不冲着质量去,冲着契约去;好内容缺对心血的确认,和手段没什么关系。
简单心理的创始人,简里里从咨询室这头摸了下。
她做了十几年心理咨询平台,先讲了大家都熟的一种体验:深夜和大模型聊人生,聊着聊着,发现它在不断顺着你说,讨好你,奉承你。
这个模式,行业里有个学名,sycophancy,谄媚。
她拆解得很直接:
全能,无所不知,同时又无限迎合;听起来完美,实际是霸道总裁叙事,是婴儿期对完美妈妈的幻想。
心理咨询要建立的关系,恰恰是反着来的;每周固定时段,一节 50 分钟,到点必须结束,哪怕正谈到最艰难的地方,咨询师明明白白,是个有局限的普通人。
修复靠的是两个人,一起面对一段有缺憾的关系。
她讲了个用户访谈,有个用户发现 AI 忘了之前聊过的话,先是大发雷霆;访谈时想了想,说了一句:「它忘了我,我觉得还挺安全的。」
这种话,在人类咨询室里永远不会出现。咨询师要是忘了来访者的重要事情,接下来几节课,都得用来重新谈信任。
然后,她还补了段六十年前的旧事:
1966 年,MIT 的魏岑鲍姆写出人类第一个聊天机器人 ELIZA,只会把你的话反问回去;他本想证明人机对话有多肤浅。结果他的秘书有一天请他离开房间,她想和 ELIZA 单独聊一会儿。
人类交给机器的信任,从第一天起,就远大于我们以为的,这件事是两面的,越容易被信任,越需要值得被信任。
刘艾奇在反面压了秤:
他在现场引了组调研,说超六成中小学生已经在用生成式 AI。
他还讲了一个极端案例:一位连续加班 36 小时的护士和 ChatGPT 聊起去世的哥哥,AI 顺着她的猜想不断供给「证据」,当晚她被送进急诊。
他提到的另一项研究,我查了一下,是真的。
2025 年 10 月,Anthropic 和英国 AI 安全研究院、图灵研究所发过一份联合研究:大约 250 份恶意文档,就能给一个大模型植入后门;而这个数字,不随模型规模变大而上升。
他在台上的结论是:AI 安全靠不了规模效应,要靠刻意设计,持续研究,系统防御。
三个方向,摸到的是同一个东西。
信任,不是能力堆出来的副产品;它需要对面,一个会忘事、有边界、要为说出的话担责的主体,一个具体的人。
模型可以生成答案,生成不了「我为这个答案负责」,判断长在人的脑子里。信任长在人和人之间。
这两样东西是认清了,可新的麻烦也来了:
它们散落在无数个具体的人身上,谁来把这些人聚到一起,让判断被找到,让信任可验证?我主观认为,办这场大会的主办方知乎,正试着想接住这件事。
为什么?答案摆在它的家底里。那两样稀缺的东西,恰好是知乎攒了十五年的存货。
先看对人的这一面。
现场他们给了组数:这个社区聚着 2100 万 AI 学习者和创作者,沉淀了 5717 万条 AI 相关内容。
什么概念?2100 万人,比杭州的常住人口还多。5717 万条内容,每天读一百条,要读到一千五百年后。
这次大会本身就是这套家底的一次陈列,台上坐的是答主;芯片设计工程师,骨科医生,HR,投资人。两场辩论吵得有来有回的那十二个人,全是社区里长出来的。
再看看展馆,浦东展馆那边,三十位各行业的答主组了个探展团,用自己的专业眼光拆解展品。
徐汇的展台上,摆着开发者在社区里做出来的东西:住在墨水屏里的电子宠物「赛博刘看山」,AI 分析穿搭的 Colore,帮人戒断坏习惯的打卡工具「分手断联」。
这些项目背后,是知乎上半年办的首届黑客马拉松,超 200 支队伍报名,产出了 138 个 AI 项目。
把会判断的人聚在一个场子里,让判断被看见,被讨论,被挑战;这件事知乎一直在干,AI 时代只是让它突然值钱了。
再看对 AI 的那一面,这是新动作。
今年 5 月,知乎上线了数据开放平台;开发者可以通过 API、MCP、Skill 三种方式,把知乎的内容接进自己的应用和智能体里。
答主温戈在现场连线里讲了另一个产品,全网搜;既搜知乎站内的优质内容,也覆盖全网实时信息,关键在于,做了一层内容分级,给 AI 的创作供给可靠的信源。
他举的场景,很多人都撞见过:
AI 给你列了一堆文献,看着专业,认真一查,根本不存在,生成的成本降下来之后,可靠的信源,反而成了最贵的原料。
这两面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动作:
讨论场对人开放,数据对 AI 开放;人这一面负责生产判断,AI 那一面负责把带着信源的判断送出去。
有人会问:把真人写的东西开放给 AI,不怕稀释真人的价值?
现场做浏览器产品的衣鹏,在分享中提到一个观察:互联网上的信息,十年前就已经是机器先替人读的,爬虫比读者先到。
不开放,内容照样被机器读走,读走时不带出处,不带分级,不带确权;开放,是把信源和分级一起交付出去。
和开放配套的,还有另一个动作:
周源今年 3 月刚提过 AI 漫剧侵权快速处置的提案:一手开放,一手确权,这两个动作要合在一起看。
大会的题目问的是,最后一公里还要走多久?听完一下午,没有人在现场宣布走完了。
圆桌上简里里说了句大实话:现在全世界都押在同一个技术方向上,这个方向最终能走多远,没人知道。
话说回来,有一件事不用等答案:不管 AI 往哪边走,判断和信任这层地基,都得有人打。
知乎,把自己放在了打地基的位置上,这段路有多长,没人量得出来,反正,地基这活,总得有人干。
好了,六个小时演讲,一口气说完了,我去喝口水,希望对你有启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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