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歪了的人都没看过水浒原著：武松跟孙二娘是不是“兄弟关系”？

1983年冬天，中央电视台第一次讨论拍摄《水浒》的时候，最让编导犯难的并不是“武松景阳冈”或“宋江杀惜”，而是“十字坡”那一折。原因很简单：要忠实呈现实在太过惊悚，若稍加柔化，又担心读者挑刺。三十多年过去，三部不同年代的荧屏版本终于面世，结果还是挑了最保险的办法——让母夜叉孙二娘换上一副“尚可入画”的脸。这一改动，直接把许多观众带偏了：同桌对饮的武松与孙二娘，被误会出一段若有似无的情丝，“兄弟”二字也平添暧昧。可翻开原著，真相与浪漫风马牛不相及。

书里写到的孙二娘，面相与“绛珠仙子”毫不相干：粗眉横扫，双眼透凶光，腰宽如鼓，手脚赛木棍，面上白粉堆得像糊墙，一抹胭脂更显狰狞。施耐庵给她的定位是“母夜叉”，不是“女侠”也非“女神”。这样的角色若按描写原样搬上屏幕，观众恐怕转眼就换台。于是，制片方把她往“野味侠女”方向修剪，勉强与武二郎对戏。可原著里，武松头一次走进十字坡酒店时，喝下蒙汗药昏倒在地，他被姑娘模样的老板娘拎进后院，那女人一沾手，武松只觉“膀大腰圆，如遇猛虎”，随即暗叫不妙。再醒来时，已经被五花大绑，他怒吼一声，挣断绳索，反手擒了对方，吓得孙二娘嚎叫连连。若真怀春，哪里还有这番刀光剑影？

那二人最后为何互称“兄弟”？此处有两层缘故。其一，江湖上被擒之后若能以武力折服对方，按规矩便可拜把结义，化敌为友。其二，孙二娘久走黑道，自知难免官府追缉，正好与武松这样的悍勇之士结成外援。她不算传统意义的“女人”——书中多次以“婆子”称呼，连性别魅力都是负数。武松处处以兄弟相待，本意是淡掉男女之嫌。

后来的故事能证。梁山泊排座次，二龙山七头领分列两梯，武松与鲁智深、杨志共为“上座”，孙二娘与丈夫张青却只能在山门次排随侍。江湖等级森严，“兄弟”叫得响，实际距离远得很。再往后，征方腊时，孙二娘被杜微连发飞刀所杀，鲁智深、杨志等人还来得及相送，武松却已在睦州城头断臂，连最后一面都没见。清溪收兵后，行军簿上两行冷冰冰的战亡姓名，武松没有落泪；下一役，施恩、孔亮溺水，他却放声恸哭。到底谁才是他心里的真弟兄，不言自明。

可影视剧偏要写成另一种味道。导演最常用的桥段，是在篝火旁让孙二娘递一碗酒，镜头里她双眸含情，武松却似懂非懂，观众则自觉地浮想联翩。无奈小说里那句“梁山泊大小兄弟”太迷惑人，“兄弟”本是行走江湖的称谓，与性别无关，却被现代观众拿来拆解出男女情愫，这就好像把关公与张飞的结拜硬说成兄妹恋，岂不荒唐？

说到这里，还得回到武松本身。此人一生只动过一次真情——那是遇见张都监府中的侍姬玉兰，书中形容她“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连鲁智深都夸“好一个人物”。可一旦玉兰与张都监联手设局，武松拔刀时毫不犹豫，一刀封喉，当日恩情立刻清零。由此可见，他的感情绝不随便，也绝不会为一张假面所动。

为什么电视剧偏爱改编？不得不说，原著中的黑暗元素量大管饱，翻拍若全盘照搬，不仅审查难过，观众也难消化。李逵“切人腿”一幕、林冲雪夜上梁山一段闲话，说到底都被镜头美化乃至割舍。孙二娘的卤人肉包子和刀丛血雨，更是只能藏进文学的夹缝。视觉化的艺术需要“好看”，原著的凶厉气息却多半“不宜播出”。于是，观众得到的是“江湖儿女情长”，而非“血雨腥风啖人心”。

再聊回“兄弟”二字。在宋元江湖，结拜代表的是责任与生死相托，而非今日网络用语的“好哥们”。武松行走江湖，杀了西门庆、蒋门神、方腊部将，身后跟着的不是“暧昧对象”，而是一群“共死生”的汉子，偶有女子，也要先把“女”字摘掉，以示平等。这种隐含的俠义秩序，对今天仍有观照：真正的兄弟情义，不关乎性别，更不依赖容貌。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真要给武松配一位“旗鼓相当”的女侠，倒不妨看看扈三娘。她出身贵族，骁勇善战，既有容貌也有身手，可惜命运令她与王英成亲。有人调侃，若当时鲁智深不插手，宋江不操心，或许梁山会多一段佳话。然而施耐庵最终还是让武二郎“清风两袖入六和塔”，让扈三娘战死田虎之乱，一桩可能的姻缘永远停在想象里。这与其说是作者的残酷，更像是在强调：江湖上最重义，而义常常压倒情。

同样道理，十字坡那场相识，留下的只有一声“哥哥”，没有半点缠绵。武松紧握雪亮戒刀，对孙二娘直言：“再敢行此歹事，我不饶你！”孙二娘被吓得连声称是，赶忙搬来丈夫张青赔罪。短短数语，江湖规矩立下：一个是闯荡四方的英雄客，一个是偏居路口的草寇婆，关系止步于“结义”，再无其他。

翻完原著再看荧屏，不难发现：误会的根子在“脸谱化”。当孙二娘被刷上轻柔眉眼，武松被放进偶像滤镜，观众自然憧憬他们“郎才女貌”。可只要认真读书，就会明白，武松的世界里有酒有刀有风雪，有命债有因果，却绝无对孙二娘的私情。二人仅在江湖中短暂交集，随后道不同各自散去。所谓“想歪”，只是远离文本的结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