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住手!你这个畜生,那可是你亲妈!"
围观的人群里冲出好几个中年汉子,伸手就要拉住李卫东。
可当他们看清那截钢管砸下去的位置——是那位七十岁老太太的两条腿时,一个个都僵在了原地。
老太太瘫跪在马路牙子上,一边哭嚎,一边冲着儿子磕头:"卫东,妈求你了,给妈留条活路,妈真的不想死啊——"
按理说,这样的场面,谁看了都得先啐一口"不孝子"。
可就在下一刻,李卫东从怀里掏出一只上了三把铜锁的樟木匣子,当着一整条街的面,把里面的东西哗啦一下全倒在了地上。
原本要冲上来拉架的邻居们,脸色齐刷刷地变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当场红了眼眶,还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打得好……这种人,就该打断腿。"
十五年前,为了把这个女人从鬼门关上拽回来,李卫东曾把自己三分之一的肝割了下来,一刀一刀,缝进了她的身体。
十五年后,他却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亲手打断她的腿。
从人人竖大拇指的孝子,到众目睽睽下的"逆子"——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只被她死死守了十几年、连根手指都不让人碰的樟木匣子里,又到底装着什么,能让一整条街的老街坊,全都改口说这个当妈的"该死"?
故事,还得从十五年前那台手术说起。
01
那一年是二零一零年,李卫东刚满三十岁。
在县城城郊一家机械厂上班,踏实,老实,话不多,是厂里出了名的孝顺孩子。
头一年刚结的婚,媳妇叫周晓芳,邻村的姑娘,人长得清秀,性子软,进了李家门,把公公婆婆当亲爹娘一样伺候。
那时候的李家,日子过得紧巴,可一家人和和气气,谁看了都说这是个有福气的家。
父亲李长顺,五十八岁,年轻时是砌墙的瓦匠,一辈子风里来雨里去,落下一身好力气。六十不到的人,能扛两袋水泥上三楼脸不红。
母亲王凤仙,五十五岁,家里家外一把好手。
底下还有个弟弟,李卫平,比卫东小两岁,刚成家,在市里跑运输。
日子本来是有奔头的。
坏事,是从一张体检单开始的。
那年开春,王凤仙总说浑身没劲、右边肋下发胀,吃不下饭。拖了小半年,人瘦了一大圈,脸黄得像涂了层蜡。
到市医院一查——肝硬化,晚期,已经开始腹水了,再拖下去就是肝癌。
医生把李卫东叫到办公室,话说得很直:保守治疗,拖不了多久;想活命,只有一条路——换肝。
可换肝哪那么容易。等尸体肝源,排队排到猴年马月,等不起。
医生说:"要么,你们直系亲属里,有没有愿意配型的?活体移植,割一块给她。"
那天从医院出来,一家人在楼道里坐了一宿。
弟弟李卫平那阵子跑长途,身子熬得虚,配型没过。父亲李长顺岁数大了,自己肝也不好,医生第一个把他排除了。
轮到李卫东,配型——过了。
媳妇周晓芳当场就哭了,拉着他的胳膊:"卫东,那可是割你身上的肉,是要命的大手术,万一……"
李卫东就一句话:"那是我妈。她把我拉扯大,我不能眼睁睁看她死。"
手术定在那年冬天。
整整八个小时。
医生从他身上取下了左边那叶肝——差不多是他整个肝的三分之一,一刀一刀,移植进了王凤仙的肚子里。
从手术台上下来,李卫东在ICU躺了三天才醒。
醒过来第一句话,是问:"我妈……怎么样了?"
父亲李长顺守在床边,这个一辈子没掉过泪的老瓦匠,握着儿子的手,老泪纵横:"好了,好了,你妈得救了,是你救了她一条命啊……"
那段日子,虽然苦,却是李卫东这辈子记忆里最暖的一段。
母亲的命保住了,恢复得出奇地好——出奇到连主治医生都说,这么大岁数、这么重的病,能恢复成这样,少见。
一家人以为,最难的坎,已经迈过去了。
谁也没想到,真正的噩梦,才刚刚拉开幕布。
02
母亲出院还没满一个月,那天晚上,父亲李长顺在自家院里,好端端地,突然一头栽倒在地。
送到医院,一查,所有人都懵了。
肝癌,晚期,而且是那种进展极快的类型。
李卫东怎么都不信。父亲一辈子壮得像头牛,查母亲那阵子,他不放心,拉着父亲一块儿做了全套体检,当时各项指标好得很,连医生都夸他这年纪身子骨硬朗。
前后不过几个月,怎么就成了晚期?
从确诊到走,前后二十来天。
那二十天,李卫东眼睁睁看着父亲这个一百六十斤的壮汉,一天天塌下去、瘪下去,到咽气那天,整个人只剩下九十来斤,一层皮包着骨头,轻得像片纸。
三个礼拜,活生生掉了七十斤肉。
父亲走的时候,攥着他的手,喉咙里咯咯响,想说什么,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李长顺下葬那天,李卫东哭到晕过去两回。
他不明白,家里刚熬过一场大难,老天爷怎么就不肯放过他们。
可紧接着,一件更说不出哪里不对劲的事,悄悄地压在了他心口。
按理说,老伴突然走了,自己又是刚做完大手术、割了病肝的人,这么双重的打击,王凤仙就算不垮,也该大病一场、萎靡半年才对。
可她没有。
丈夫头七还没过,王凤仙的气色,却一天比一天红润起来。
睡得香,吃得下,大半夜的,李卫东起夜,好几次听见母亲屋里传出压低了的哼小曲的声音。
小区里的老太太们私下都嘀咕:"老王家那口子,命是真硬啊。刚做完那么大的手术,老头子又没了,愣是没见她掉一斤肉,气色比生病前还好。"
那时候的李卫东,整个人泡在丧父的悲痛里,哪有心思去琢磨这些。
他只当是母亲想开了,是好事。
他甚至还在心里安慰自己:也好,妈能撑住,这个家就还有个主心骨。
他做梦也没想到,母亲那一天天透出来的红光,是从哪儿"借"来的。
03
日子总要往前过。
第二年年底,周晓芳生了,是个女儿,白白胖胖,取名叫李念念——盼着一家人日子安安稳稳,别再有什么念想落空。
孩子一落地,压在李家头顶的那片阴云,总算散开了些。
李卫东抱着女儿,第一次觉得,父亲虽然没能看上孙女一眼,可这日子,好像又有了盼头。
王凤仙对这个孙女,疼得不得了。
按老家的规矩,她亲手给念念打了把银长命锁,又缝了个红肚兜,说是能保平安、辟邪祟。她还特意跑了趟乡下,找一个"看得准"的先生,把念念的生辰八字批了命,回来神神叨叨地说:"这孩子命里带贵,得好好养。"
念念满月剃头,那缕胎发,王凤仙没让扔,用红线仔细系了,说要留个念想。
后来念念换牙,掉下来的第一颗乳牙,她也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这些事,在李卫东看来,不过是老人疼孙女、讲老理儿罢了。
哪个当奶奶的,不稀罕孙女那点东西。
念念三岁那年,活泼得像只小雀儿,满院子跑。
出事那天是个夏夜。
孩子睡到半夜,突然烧起来,烫得吓人,迷迷糊糊直喊肚子疼,小手一个劲儿按着右边肋下。
两口子连夜把孩子送进医院。
一查肝功能,指标高得医生脸都白了——暴发性肝衰竭。
从住进医院到没了,前后不到五天。
那五天里,李卫东和周晓芳跪着求遍了所有的医生,可孩子还是像一支被风吹的蜡烛,一点一点,灭了。
念念走的那个样子——短、快、坏在肝上——和三年前的爷爷,一模一样。
周晓芳当场就疯了,抱着孩子冰凉的小身子,怎么都不肯撒手。
这一回的打击,两口子整整两年才勉强缓过来。
而那两年里,有一个细节,像根刺,慢慢扎进了李卫东心里。
女儿的头七,母亲王凤仙没怎么哭。
不但没怎么哭,过了那阵子,她的气色,又一次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原本花白的头发,发根竟隐隐透出些黑;脸上的老年斑,淡了;走起路来,脚下带风。
七十岁不到的人,硬是活出了五六十岁的精气神。
邻居打趣:"老王家的返老还童啦。"
王凤仙自己也乐呵呵地应:"是啊,人老了,反倒不爱生病了。"
李卫东听着,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可他不敢往深了想。
那是他妈啊。
04
真正让李卫东后背发凉的,是弟弟李卫平的死。
念念走后第五年,李卫平三十三岁,正当壮年,跑运输跑得风生水起,刚在市里付了套房的首付。
那年秋天,李卫平从外地拉货回来,说累得慌,右边肋下胀。
家里人还劝他,跑长途太熬人,该歇歇了。
谁知道,第三天,人就倒下了。
送到医院——又是肝。暴发性肝衰竭。
从进医院到咽气,九天。
那一刻,李卫东整个人是懵的。
爷爷、女儿,是隔了辈的,还能勉强说是"命"。可李卫平,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是王凤仙身上掉下来的第二块肉啊。
同样的病,同样的快,同样坏在肝上。
村里、小区里,风言风语传开了。
有人说,李家怕是祖坟出了问题,风水犯了冲,专克至亲。
有人说,老李家这些年,隔几年就要走一个,邪门。
李卫东掰着指头一算,浑身发冷——
二零一零年,父亲。
二零一五年,女儿念念。
二零二零年,弟弟卫平。
整整齐齐,每隔五年,家里就要没一个人。而每一个走的,都是他最亲的血亲;每一个,都走得又急又快;每一个,最后坏的,都是那副肝。
而这三次噩耗砸下来的每一次,母亲王凤仙,都像没事人一样。
不但没事,她一次比一次精神。
弟弟头七过后没多久,李卫东回老屋,撞见母亲正对着镜子梳头。
镜子里那张脸——满头的白发不知何时黑回去了大半,脸颊丰润,红光满面,哪像个七十岁、刚死了小儿子的老太太。
分明像是……喝饱了什么东西,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旺气。
那一瞬间,李卫东盯着镜子里母亲的脸,后颈的汗毛,忽地全竖了起来。
他第一次,在心里冒出一个连自己都吓一跳的念头——
眼前这个人,还是他妈吗?
05
李卫平走后,李卫东和周晓芳几乎认了命,以为这辈子跟"孩子"两个字,是彻底无缘了。
可老天爷像是要跟他们开个天大的玩笑。
二零二一年,四十出头的周晓芳,竟又怀上了。
高龄产妇,一路提心吊胆,总算平平安安生了个儿子。
取名叫李天佑——就盼着老天爷,能保佑这一个,平平安安长大成人。
有了前面几次的血泪教训,两口子把这孩子看得比命还金贵。
不给吃外头的零食,不让沾一点不干净的东西,隔三个月就带去医院做一次全面体检。
一岁,两岁,三岁……天佑长得虎头虎脑,活蹦乱跳,每一次的检查报告,都干干净净,健健康康。
李卫东悬着的心,一点点放了下来。
他甚至开始相信,前头那些,真的只是命,是巧合,是这个家倒霉透顶的一段过去。
过去了,就过去了。
一直到今年——天佑五岁。
那天傍晚,孩子刚从幼儿园回来,还好好的,吃了半碗饭,忽然说肚子疼,右边,肋下。
李卫东和周晓芳的脑子里,同时"嗡"地一声炸响。
这句话,这个位置,他们太熟了。爷爷说过,念念说过,卫平也说过。
两口子二话不说,抱起孩子就往医院冲。
一查肝功能——指标爆表。
暴发性肝衰竭。
跟前面三次,分毫不差。
周晓芳当场晕了过去。
李卫东死死咬着牙,一个大男人,在医院走廊里蹲下去,抱着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天佑被推进了ICU。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一直被他强行压在心底、不敢去碰的那个念头,再也压不住了。
因为母亲王凤仙的反常,这一次,近在眼前,再也遮掩不住。
孙子命悬一线,躺在ICU里,她这个当奶奶的,脸上竟看不出一丝真正的慌乱。
她张罗着来医院"陪护",嘴里说着"我这把老骨头还硬朗,让我来守着孙子",可李卫东分明看见——她眼里没有泪,只有一种他看不懂的、按捺不住的东西。
她非要亲手给天佑熬什么"祖传的偏方汤",装在保温桶里,一趟一趟往医院送,非要撬开孩子的嘴喂进去。
她翻箱倒柜,把当年给念念、给天佑打的那把旧银锁找了出来,非要挂到孩子床头,说"锁住魂,保平安"。
有一天深夜,周晓芳起夜,撞见婆婆一个人溜进陪护间,正俯身在熟睡的天佑床头,手里捏着一把小剪刀,剪下了孩子一小缕头发,飞快地塞进了贴身的衣兜里。
周晓芳当时头皮就是一麻,问她干什么,王凤仙脸不红心不跳:"给孩子留个胎毛,辟邪。"
最让李卫东遍体生寒的,是那股刺眼的反差。
孙子在ICU里一天比一天虚,小脸黄得透明;而他的奶奶,这些天,红光满面,精神抖擞,腰不酸腿不疼,一顿能吃两大碗饭,半夜还有精神哼小曲。
一个在往下掉,一个在往上冒。
就好像,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孩子身上正在流失的东西,正一点一点,流进了老太太的身体里。
李卫东站在ICU门外,隔着玻璃看着儿子插满管子的小身子,又想起母亲这些天那张越来越"年轻"的脸。
一个疯狂的、荒唐到极点的猜想,在他脑子里,一点一点,成了形。
06
李卫东把这个念头跟老丈人说了,他自己都觉得像是疯了。
老丈人在乡下活了一辈子,沉默了半晌,只说了一句话:
"卫东啊,有些事,信则有。你去城西,找找那个马瞎子。"
马瞎子,是这一带远近闻名的一个人物。
早年是给人主持白事、看阴阳的先生,一双眼睛在很年轻时就瞎了,可村里人都说,他那双瞎眼,看阳间看不真,看阴间,却看得比谁都清。
后来岁数大了,不接活了,轻易不见人。
李卫东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夜找上了门。
那是间低矮的老屋。马瞎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一双灰白的死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门口。
李卫东刚进门,一个字还没说,马瞎子先开了口,声音沙哑:
"进来的这位,天庭发暗,眉间锁煞,身上缠着好几条断了的线……"
他顿了顿,那双瞎眼慢慢"转"向李卫东。
"你家这些年,是不是一个接一个地走人?走的都是至亲,都走得又急又快,而且——"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右肋,"都坏在这个地方?"
李卫东如遭雷击,一屁股跌坐在小板凳上,声音都变了调:"先生……您怎么会知道?"
马瞎子没答,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然。
"不是你家风水的事,也不是命该如此。"他缓缓道,"是有人,在借。"
"借?借什么?"
"借寿。"马瞎子一字一顿,"用最亲、血最近的人的命,来续自己的命。这门手段,阴毒,伤天害理。而且我告诉你——下手的人,一定就在你家里。是你身边,最亲近、最不设防的那个人。"
李卫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上来,眼前那张红光满面的、母亲的脸,轰地一下撞进脑海。
"这种人,手里必定藏着一样'物件'。"马瞎子的声音压得极低,"魂就锁在那物件里。那东西,她一定看得比命还重,贴身守着,从不离手,从不让人碰。你回去找,找到它,就找到根了。"
他忽然抬起头,那双死眼里,竟透出一丝急切:
"记住,今晚就得动手。过了子时,你那小子的魂,就要被彻底锁死,神仙也拉不回来了。"
李卫东连滚带爬地跑出老屋,一路开车狂奔回家。
母亲王凤仙这些天不在老屋,住在他这边,说是"方便照顾孙子"。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样东西——
那只樟木匣子。
那是母亲的陪嫁老物件,巴掌大,深褐色,上面挂着三把小铜锁。
这十几年,李卫东从没见母亲打开过它,却见她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有一回小天佑好奇去摸,还被一向慈祥的奶奶,劈手打了一巴掌。
当时只当是老人有些不能碰的私房念想。
现在想来,浑身发冷。
李卫东冲进家门时,已近深夜。
王凤仙正坐在床沿,借着台灯,低头对着那只樟木匣子,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做什么。
见儿子闯进来,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把匣子往身后一藏,厉声道:"你干什么!深更半夜的,魂不守舍!"
"妈,"李卫东的声音抖得厉害,一步一步逼过去,"把那个匣子,给我。"
"这是我的东西!"王凤仙死死抱住匣子,那张脸瞬间狰狞起来,"你要干什么?反了你了!"
李卫东伸手去夺。
就在两只手碰上的那一刹那,他惊恐地发现——母亲那双枯瘦的手,力气大得根本不像个七十岁的老人,竟死死钳着匣子,任他怎么使劲都掰不动。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了。
他红了眼,发了狠,一把将母亲推开,夺过匣子,反手把自己关进隔壁屋,顶死了门。
外头,王凤仙疯了一样地砸门、嘶吼,那声音尖利刺耳,根本不像个人在叫。
李卫东顾不上了。
他抄起桌上一把螺丝刀,对着那三把铜锁,狠狠撬了下去。
"啪"、"啪"、"啪"——
三把铜锁应声而断,樟木匣子的盖子被他一把掀开。
借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李卫东低头,看清了匣子里的东西。
那一瞬间,他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血液像是一下子冻住了,五脏六腑都在往下坠。
他做梦也想不到,母亲这些年贴身守着、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许人碰的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的,竟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