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山关战斗后,孔宪权重伤被迫流落贵州,组织塞下300大洋把他托付地主,15年后,他从报纸上认出了老首长,一封信让让杨勇当场摔了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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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
①孔宪权口述《回忆大战娄山关》,原载《大转折——遵义会议纪念馆馆刊》2011年第1-2期
②中共中央党史研究室著《中国共产党历史》第一卷,中共党史出版社,2002年
③贵州省档案馆汇编《红军长征转战贵州重要档案选编》,贵州省档案馆,2021年
④中共贵州省委党史研究室著《红军长征过贵州》,贵州人民出版社,1996年
⑤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年谱(1893—1949)》(上卷),中央文献出版社,2002年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50年的某个午后,贵州遵义枫香镇的一间破屋里,一个中年男人拄着拐杖站在窗前。

他叫孔宪权,左腿比右腿短了整整十厘米,走起路来一颠一颠,街坊邻居都叫他"跛子瓦匠"。

他做过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针线、布匹、零碎日用,翻山越岭地卖;也扛过泥刀,替人砌墙抹灰,爬上脚手架,一块一块地垒屋子。

十五年了,他就这么在这片山窝里蹉跎着,粗粮淡饭,补丁叠着补丁,一年又一年。

没人知道,这个跛脚男人曾经握着枪,在一千五百米的险峻山关上跟敌人拼过命。

没人知道,他的名字早在十五年前就被盖上了"烈士"的印章,档案里的他,早已死了。

那天,他随手捡起别人丢在路边的一张旧报纸,只是打发时间,并没往心里去。但他的眼睛扫到某处,整个人定在那里,半天没有挪动。

报纸上印着几个名字,让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那是他曾经的战友,曾经的老首长。

那是他以为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着的人。

他在这间破屋里站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过,把他花白的鬓角吹乱了。



【一】大娄山下,红军要打一场硬仗

1935年的贵州,二月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气。

在讲孔宪权之前,得先说说娄山关是个什么地方,以及孔宪权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娄山脉横亘贵州北部,娄山关就坐落在这条山脉的主峰之上,海拔一千五百七十六米,南距遵义五十公里,北距桐梓十三公里。

两座山峰夹住一条窄道,山路蜿蜒盘旋,从山下仰望,关口像是插进云层里的一把刀。

石壁陡峭,荆棘密布,风一刮,刀子一样往脸上割。

自古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说法,川黔公路从关口盘旋而过,是黔北咽喉,是历朝历代兵家必争之处。

守住这里,等于守住了整个黔北的命脉。

在讲娄山关战役之前,得先把这个孔宪权是谁这件事交代清楚。

孔宪权,1911年2月出生在湖南浏阳县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农民家里,原名孔权。

没有田,没有钱,吃饭靠天,下雨靠命,十七岁那年,他加入了当地的农民武装,1930年2月正式编入中国工农红军。

入伍不久,他就赶上了一场改变他命运的战斗。

1930年12月30日,江西永丰县龙冈,红军对阵国民党精锐第十八师。

这是第一次反"围剿"中的关键一役,红军以"诱敌深入"的战法,将国民党第十八师全歼于龙冈,活捉了师长张辉瓒。

整个战役打得干净利落,红军上下士气大振。

孔宪权在这一仗里打出了名气,敢冲敢打,不要命,后来被黄克诚等人称为"打不死的程咬金",这个外号,他一背就背了几十年。

但这个人有个软肋——字认得不多。

有一回,苏区的一次战斗,传令兵冒着炮火把命令送到孔宪权手里,命令纸上只有一个字:"撤"。

孔宪权不认识,脑子里转了一圈,觉得团长肯定是叫大家死守。

于是他带着战士们继续往上冲,越打越猛,越打人越少,等战斗结束,整个连队只剩下他和两个人。

结果当然是撤职,降级,从连长降回了普通士兵,一切从头再来。

后来他当上了彭德怀的传令排长,在彭总身边干。

有一次,彭德怀命令他下午三点传令一支部队出征,孔宪权午饭多喝了几口酒,直接睡死过去,一觉醒来早过了三点。

彭德怀左等右等,把他叫来当场骂了个狗血淋头,传令排长,就地免职。

撤了职,他继续干,从班长干回去,再一级一级往上爬,历任班长、排长、连长、营长,参加了一至五次反"围剿",每一仗都往死里打,每一次都活下来了。

1932年8月,经黄克诚介绍,孔宪权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

长征途中,他先任红三军团第四师侦察参谋,后调任红三军团第十二团作战参谋。长征走到贵州,命运把他推到了娄山关的山口前。

这之前,遵义会议刚刚结束。

长征以来,红军在错误路线的指挥下屡遭重创,从八万五千人打到三万人,人心涣散,前途茫然。

遵义会议之后,局面开始改变,但光有会议还不够,得打一仗,打一场像样的胜仗,才能稳住人心,才能向全军证明,新的指挥方向是对的。

娄山关,就是这场仗的关键落子。

二渡赤水之后,中央红军从云南扎西回师贵州,目标是再夺遵义城。但遵义城前有娄山关,关上驻守着贵州军阀王家烈的部队。

不打下娄山关,进不了遵义。

1935年2月25日,红三军团在军团长彭德怀、政委杨尚昆的率领下,向娄山关挺进。

孔宪权,时任红三军团第十二团作战参谋。

这一年,他三十四岁。

他不知道,这是他在部队里打的最后一仗。



【二】胯骨中了六发子弹,他滚进水沟继续开枪

娄山关的战斗,打得极为惨烈。

2月25日凌晨,中央军委就下达指令:彭德怀、杨尚昆统一指挥红一、红三军团,"应乘虚占领娄山关"。

彭德怀接受任务后立即命令红三军团第十三团为主攻部队,团长彭雪枫、政委苏振华率部在红花园一带与黔军杜肇华旅的第六团遭遇,敌方一边抵抗一边后退,最终退守娄山关。

娄山关上,敌旅长杜肇华坐镇黑神庙指挥,命令"双枪兵"进入隘口两侧高地顽守,并要求团长刘鹤鸣"固守娄山关三日",等待援军。

敌军固守的制高点,就是点灯山。

2月25日上午,红十三团在点灯山与敌军激战,红军仰攻,敌军俯射,火力交叉,伤亡惨重。

战至下午四时,红军在军团火力掩护下发动五次冲锋,击毙敌督战官,乘势猛冲,连续攻占娄山关两侧十多座山头,在黄昏前牢牢控制了关口。

但关南的黑神庙还在敌手。

2月25日深夜,中革军委再次下令:"应于次日迂回攻击娄山关、黑神庙之敌,坚决消灭之,并乘胜直取遵义。"

中央军委命令谢嵩、钟赤兵率领红三军团十二团连夜从桐梓楚米铺赶赴娄山关,接替与敌人血战一天一夜的十三团;命令张宗逊、黄克诚率领红十团从娄山关东侧由小箐、牛王屯迂回打击板桥援敌;命令邓国清、张爱萍率领红十一团远出娄山关西翼,截断板桥和遵义之间的联系。

2月26日拂晓,浓云迷雾笼罩关口,总攻开始。

红三军团十二团从正面出击,十三团从左侧,十团从右侧包围对峙之敌,十一团从左侧远击迂回围歼板桥之敌。

红一军团夺取娄山关以东石炭关,其他部队围歼前来增援的黔军。

战斗打响之后,黔军两个团的兵力漫山遍野地向点灯山发起进攻。

红军居高临下,连续打退敌人三次反扑,随即端起刺刀,向关口冲锋,经过一场白刃拼杀,娄山关拿下了,红军如猛虎下山,直捣黑神庙。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孔宪权带着突击队,向娄山关南侧的黑神庙敌旅指挥所发起攻击。

黑神庙是敌旅的核心所在,打下它,就断了娄山关守军的最后指挥神经。突击队冲到距黑神庙还有百来米的地方,敌人的援军突然从侧面杀出来。

双方距离极近,枪声、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孔宪权没有后退。

他继续向前冲,就在这时,敌人的机枪扫过来,六发子弹打进了他的左腿胯骨。

他倒下去了。

胯骨被打碎,那种疼是常人难以描述的。但孔宪权没有就此躺平,他滚进路边的水沟,忍着剧痛继续向敌人射击,直到手里只剩下三发子弹。

战场上的战士们看见了这一幕,后来说,孔宪权当时脸色煞白,枪却没有放下来。

不久,钟赤兵带人赶到,战场稳住了。

孔宪权被担架抬下去,送到遵义老城天主教堂临时设立的战地卫生所。医生用"鸦片水"作麻醉剂,从他身体里取出几小块被打碎的骨头。

娄山关,拿下来了。

整个娄山关战役歼灭黔军四个团,红军随即乘势再取遵义城。

从二渡赤水到二占遵义,中央红军五天之内,连下桐梓、娄山关、遵义,共歼灭和击溃对方两个师又八个团,毙伤两千四百余人,俘敌约三千人,取得了中央红军长征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

这一仗,打垮了贵州军阀王家烈的主力,打出了红军长征以来最扬眉吐气的一口气,更重要的是,它用实战证明了遵义会议路线的正确性。

伟人途经娄山关战场,在马背上写下那首让后世传颂的词: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那条路上,有孔宪权留下的血。

而孔宪权本人,却再也走不下去了。



【三】三百块银元,一名医生,一名通讯员

孔宪权的伤势,比所有人预估的都要严重得多。

胯骨被打碎,伤口极深,当时贵州山区的医疗条件极为有限,手术之后缺医少药,伤口一直无法愈合,高烧不退,躺在担架上连翻身都是一种折磨。

红军不能停。

长征的路还有几千里,川军、滇军的追兵还在后面。部队等不起,一天都等不起。

但孔宪权也不能被随便抛下。

红军总政治部对伤病员的安置有明确规定:团以上干部,抬着随部队进退;团以上伤病员实在无力随部队进退的,留三百块大洋、一名卫生员、一名通讯员,就地找群众掩护。

营以下伤病员就地安置,留十五到二十块银元不等。

孔宪权当时是营级军官,按规定留下的经费只有十五到二十块银元。

但他在娄山关战斗中表现突出,立有战功,在部队里口碑一直不错。

组织上开会讨论之后,给了他超规格的特殊安排——三百块银元,加上一名医生、一名叫龙仕文的通讯员,以及一份他所需药品的单子。

三百块银元,在那个年代是什么概念?

一户普通农民家庭,一年的收成折合下来,很可能不到二十块大洋。

三百块,可以让一家人吃好几年。医生和龙仕文也各自拿到了一笔回乡的盘缠,是让他们在照料好孔宪权之后,自行返乡用的。

红军用担架抬着孔宪权走了两个多星期,一直走到黔西县岚头街。

1935年3月29日,红军准备继续北进。

部队把孔宪权托付给当地一位名叫宋少前的财主。

宋少前家境殷实,在当地颇有声望,与红军并无深仇大恨,加上三百块银元摆在那里,他答应把孔宪权收留下来,好生照料。

就这样,孔宪权被安顿在了黔西县岚头街宋少前的家中。

部队走了。

山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鼓声、号声渐渐消散在大山的回声里,最后归于寂静。孔宪权躺在宋家的床上,透过窗子,能看见远处连绵起伏的山。

没有人知道这次分别会是多久。或许孔宪权自己也没有想过,这一别,竟然是整整十五年。

他的档案,在部队的行军途中,被盖上了"烈士"两个字。

此后的长征路上,再没有人提起他的名字。

战场上倒下的人太多,没有一个活下来的人,会有余力去惦记一个消失在贵州山里的作战参谋。



【四】十五年,一个"死人"怎么活下来的

孔宪权在宋少前家躺了将近二十个月,才勉强能拄着棍子挪动。

左腿比右腿短了整整十厘米。医生后来说,胯骨碎成那样,能保住命就已经是奇迹了,腿的长度再也回不去。

拄着拐杖站起来,走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是新的疼。

二十个月里,照顾他的医生和龙仕文先后离开,回了各自的家乡。

组织给他们留了回乡的钱,他们也没有义务永远守在这里。孔宪权理解。他不是那种会开口留人的性格。

但他想追上部队的心,从来没有死。

等伤情稍稍稳定,他就打算离开宋少前家,去寻找红军的下落。

宋少前却拦住了他——外面不安全,国民党的眼线四处盘查,孔宪权身上带着明显的残疾和伤痕,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宋少前有自己的算盘:红军托付给他一个人,将来红军回来,这就是功劳;要是托付的人出了事,那就是麻烦,所以他劝孔宪权先等等,等局势平稳了再说。

孔宪权等了下去。

那三百块银元,他用得很仔细。

粮食、药品、日常开销,一点一点往外取,每花出去一块,都要盘算半天。但坐吃山空,再多的钱也有见底的时候。几年下来,三百块银元消耗殆尽。

孔宪权不是靠别人施舍过日子的人。

他开始想办法自己挣钱。

腿脚不便,挑不了重担,但走路总还是走得了的。他找人借来一副货郎担,装上针线、布匹、零碎日用品,拄着拐杖走街串巷,沿村叫卖。

一条短腿,一副担子,走一步,歇一歇,从这个村走到下一个村,翻过一座山,再翻下一座。

贵州的山路,坑坑洼洼,崎岖难行,常人走着都费力,何况他这条腿。

但他就是这么走下来了。

后来他又学了泥瓦匠的手艺。砌墙、抹灰、修屋顶,这些活不需要跑动,只要能站得稳,凭力气和手艺吃饭。

渐渐地,他在遵义枫香镇一带有了些名气,人们叫他"跛子瓦匠"。知道他是红军的人,私下里叫他"活着的红军菩萨"。

这个称号有些来历。贵州乡间那时候封建风气还重,村民们觉得,这个人能在娄山关那样的地方挨了六发子弹还没死,本身就不是普通人。

他又为人厚道,谁家有了难处,能帮的就帮,从不仗着"红军"的身份摆架子,更不找人麻烦。

时间一长,"红军菩萨"的称号就传开了,周围方圆几十里,提起这个跛脚老头,没有人说他的不好。

1936年,西安事变之后,国共关系稍有缓和,孔宪权试着离开宋少前家,出去找寻部队的下落。

但那时他已经和所有的联络断了,根本不知道队伍在哪里,从哪里找起。辗转了一圈,还是回到了遵义附近,在枫香镇一带落了脚。

这一待,又是十几年。

抗日战争打了八年,他在贵州。

解放战争打了三年,他还在贵州。

这十五年里,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战火烧遍了大半个中国,最终,在1949年的秋天,硝烟散去。

新中国成立了。

孔宪权在遵义枫香镇的破屋里,听着远处断断续续传来的鞭炮声,心里头五味杂陈。

高兴,真的高兴,高兴得眼眶都湿了。但他同时也知道,他的名字在档案里是死人,他的党籍早已被注销,他在这片土地上,是一个没有任何组织归属的人。

他高兴,又茫然。

这种茫然,比流落的十五年更难以排遣。毕竟战争年代,一个人活下来是本能,但现在,天下太平了,他这个烈士名册上的"死人",该怎么活?

就这么过了将近一年。

到1950年,那张报纸出现了。

那是一张别人丢掉的旧报纸,孔宪权捡起来,起初只是随手翻翻,打发下午的时光。

贵州省军区刚刚正式成立,报纸上登了新任司令员和政委的名字——杨勇,苏振华。

杨勇。苏振华。

这两个名字,是他在红三军团并肩打过仗的老战友,是他的老首长。

他站在那张报纸前,久久没有离开。窗外的风吹了一阵又一阵,吹乱了他的白发,他浑然不觉。

他把报纸翻过来,又翻过去,把那两个名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铺开纸,提起笔,他用那一笔歪歪扭扭的字,写下了一封信。

信不长,大意是:自己当年在娄山关战斗中受了重伤,没能跟上队伍,一直流落在贵州,身体有残疾,但还想为国家出一份力,恳请组织给安排一个力所能及的工作。

他把信封好,拄着拐杖,走了几里山路,把它投进了邮筒。

信落进邮筒的那一刻,孔宪权站在那里,久久没有离开。

他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找到杨勇,不知道杨勇还记不记得他,更不知道,一个在烈士名录上死了十五年的人,突然开口说"我还活着",会带来什么。

他只知道,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那封信在路上走着,从遵义枫香镇出发,一路向着贵州省军区司令部走去——那里面等待它的,将会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预料到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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