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期“挂坡”：已经消失的打工名，少年时的50后曾用它挣学费

如今的暑期，是孩子们专属的闲暇时光，轻松自在，满是欢愉。

而在半个多世纪前的六十年代，正处少年时的许多50后，则要在酷暑下“挂坡”呢。

所谓“挂坡”就是10多岁的少年，把一根带钩的绳子挂在人力车上，帮车夫把车拉上坡，然后挣得几分钱。

“挂坡”一词没有诗意，只是50后少年时暑期的唯一生计，也是50后当年赚取学费最简单、最艰辛的方式。

当年的苦难，现在想起来则是让50后顽强成长的人生财富。

一九六三年夏天，我刚满十三岁，单薄的肩膀撑不住盛夏毒辣的日光，却早早读懂了生活的窘迫。

新学期的学费，是压在我心头的重担。和无数同龄的50后孩子一样，我盼着能在暑期打工挣钱，保障继续上学。

我揣着忐忑的心情去劳务部门报名，却因为年纪小、身体弱，被当场回绝了。

我一遍遍诉苦、一次次央求，打动了一位工作人员，他低声对我说：

“挂坡”是那个特殊年代独有的苦力活。

西安城里的长乐坡，是当时城内最长的陡坡，三百多米的坡道蜿蜒向上，陡峭难行，所有人力车车夫都要经过这道难关。

于是，许多孩子就守在坡底，用“挂坡”的方式帮乏力的车夫拉车上坡，以此赚取五分钱的酬劳。

五分钱在今天，令人不屑一顾，但在当年的50后眼里，则是照亮求学路的微光，是唯一的生计来源。

那些年的盛夏，西安长乐坡的坡底，聚满了和我年纪相仿的孩子。

我们清一色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手里紧紧攥着一根带铁钩的麻绳，静静伫立在滚烫的烈日之下。

当满载货物的人力车缓缓停在坡下，车夫望着陡峭的长坡望坡兴叹时，等候多时的孩子们一拥而上，争相揽下帮车的活计。

随之，少年的脚步声与沉重的车轮声交织相融，回荡在长长的坡道上，构成了六十年代夏日里，最质朴也最让人心酸的市井烟火。

抢到活儿的孩子，迅速将麻绳铁钩牢牢扣在车沿，双脚蹬稳地面，深深弓起脊背，艰难地向坡顶挪动。

稚嫩的脊梁，过早扛起了生活的重担。三百多米的陡坡，对成年车夫尚且吃力，对这些半大的孩子而言，更是一场漫长且煎熬的跋涉。

初做这份活计的我，满心胆怯，手足生疏。

看着身边的伙伴都陆续揽到了活、挣到了钱，唯有我局促地站在原地，不敢主动上前，呆呆观望了整整一天。

落日漫过街市，晚风驱散了白日的燥热，我拖着疲惫的身子空手而归。

那一天的落空，让年少的我早早读懂了：生活的酬劳，不会赠予怯懦之人。

第二天，我早早守在坡下，鼓足勇气拦下一位准备爬坡的车夫。我学着其他孩子的模样，挂钩、躬身、发力，拼尽全力想要拉动沉重的人力车。

我自幼瘦弱，始终跟不上车夫前行的节奏，紧绷的麻绳反复弯折，始终使不上半点劲儿。

身后的车夫高声吆喝，催促我把绳子拉直。我咬紧牙关，绷紧浑身肌肉，把腰弯得更低，双脚死死蹬住滚烫的路面，倾尽一个孩童所有的力气，一点点往前挪动。

终于到了坡顶，我浑身脱力、双腿发软，几乎虚脱倒地。可低头看见手心那枚亮晶晶的五分钱硬币时，所有的疲惫瞬间消散，只剩满心滚烫的欢喜。

这五分钱，是我人生中第一份靠双手力气挣来的酬劳，微薄却厚重，是十三岁的我，对抗清贫生活最踏实的底气。

日复一日的烈日劳作，慢慢打磨了我的稚气与孱弱。

我渐渐熟练了节奏，双腿练出了力气，步伐愈发稳健，拉车的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整个暑期，我每天往返长乐坡十余趟，一天下来能挣五角钱。

烈日晒黑了我的肌肤，汗水浸透了我的衣衫，周身筋骨时常酸痛，可这份日复一日的磨砺，悄悄淬炼了我的体魄与心性。

清苦的夏日劳作里，也藏着一段难得的温暖插曲。

一天，一位车夫拉了整日的车子，挣了些收入，难得想要松弛歇息，便嘱托我用车拉他回家。

那是我第一次驾驭人力车，完全拿捏不准轻重分寸，沉重的车身在空旷的街道上左右摇晃，所幸当年街道车流稀少，有惊无险。

待我把车子稳稳停在车夫的家门前时，他恰好醒来，见平安抵达，满心欢喜，爽快地付给了我一元钱。

这笔格外丰厚的酬劳，是那段苦涩夏日里，一份难得的温柔馈赠！

漫长的暑期，就在一次次躬身拉车、一趟趟爬坡跋涉中悄然度过。

我天天汗流浃背，凭着一双小手、一副单薄的肩膀，挣下了五元钱，恰好凑齐了一学期的学费。别人的童年夏日满是嬉戏玩乐，而我的整个夏天，都系在一根麻绳、一辆人力车、一道悠长的长乐坡上.....

如今回望那段浸满汗水的夏日岁月，曾经的酸涩与辛苦早已沉淀，化作一生受用不尽的精神财富。

我们50后的少年，没有安逸富足，没有无忧闲暇，小小年纪便直面生计窘迫。

正因为有了挂坡磨炼出的肩头，我们50后就能坚韧、踏实地扛事......

我不愿用这段苦难的往事说教如今的孩子，更不愿刻意对比两代人的苦与甜。我只是平和地诉说：曾经有一群十三岁的少年，不靠施舍、不求接济，仅凭一身力气，在长乐坡的烈日下，稳稳撑起了自己的求学之路。

年少时亲历的苦难，不是人生的遗憾，而是岁月赠予最厚重的铠甲。

正是那段酷热艰辛的夏日记忆，支撑着我们50后走过人生无数风雨坎坷，让我们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始终踏实笃定、迎难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