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百度百科《西安事变》《杨虎城》《张学良》《宋振中》词条、《杨虎城将军传》、《西安事变纪实》、《杨拯坤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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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9月6日，重庆歌乐山戴公祠，入夜之后四周一片死寂。
这一带是军统关押政治犯的秘密据点，松林茂密，地势偏僻，外头的普通老百姓根本不知道里面关着什么人，也不知道里面发生着什么事。
就在这个夜里，几声枪响过后，杨虎城将军与幼子杨拯中、幼女杨拯贵，连同秘书阎继明、副官张醒民，永远地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杨拯中，1940年生，遇难时8岁。杨拯贵，1943年生，遇难时6岁。
两个孩子，一个8岁，一个6岁，从出生起就在监狱里长大，没见过几次外面的世界，就这样跟着父亲一起去了。
同年11月27日，也就是重庆解放前夕，渣滓洞发生了大规模屠杀。
杨虎城的机要秘书宋绮云、宋绮云的妻子徐林侠，以及他们年仅13岁的儿子宋振中，在那一夜相继遇难。
宋振中，就是后来《红岩》小说里"小萝卜头"这个人物的原型，他进监狱的时候还不到两岁，出来的机会，一直没有等到。
这些事在当时无人知晓，直到重庆解放之后，随着大量军统档案被清查，杨虎城遇难的经过才慢慢浮出水面，一点一点被后人拼凑还原。
时间又走了将近三十年。
杨虎城的长女杨拯坤，在父亲被平反之后，开始系统整理那段家族往事，陆续接受采访，把她所知道的、所经历的，一件一件说了出来。
她披露的内容里，有一条让很多研究者反复关注——在杨虎城漫长的羁押岁月里，曾经有过不止一次可以谈条件的机会，而整件事的走向，要追溯到1936年12月25日那个冬天的上午，追溯到张学良只身登上那架飞机、杨虎城独自留在西安机场的那一刻，从那一刻起，两个人的命运，就此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两条路，再也没有交汇过。
【一】从蒲城穷小子到西北一方人物
要把后来发生的这些事搞清楚，得先把杨虎城这个人说明白。
1893年11月26日，杨虎城出生于陕西省蒲城县孙镇甘北村。
家里穷，是真穷，不是那种日子过得紧巴但还能凑合的穷，是那种随时可能断炊的穷。
他的父亲杨怀福，因为参与哥老会活动，被清廷杀害，母亲带着几个孩子，靠着左邻右舍接济，勉强度日。
这样的出身，决定了杨虎城走的路，从一开始就跟书香门第、官宦世家完全不同。
辛亥革命前后，杨虎城18岁，已经开始在陕西地方武装里打拼。
那个年头，陕西的地方武装派系林立，能打仗、能服众的人，才能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
杨虎城在陕西靖国军里逐渐打出了名堂，跟着孙中山的旗帜走，参与了护法运动期间陕西的一系列军事行动，在实战里一步步积累起自己的根基。
1924年，杨虎城加入中国国民党。
1926年，率部参加北伐。1927年，部队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十路军，本人升任总指挥。1929年，出任第十七路军总指挥。1930年，兼任陕西省政府主席。
到1930年代初，杨虎城在陕西的地位已经非常稳固。
第十七路军就驻扎在关中、陕北一带，是当时西北地区最重要的地方军事力量之一。
但杨虎城跟南京中央政府之间，始终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裂缝。
这条裂缝的根源不复杂——嫡系和杂牌的差距。
杨虎城的第十七路军，论武器装备、论军饷供给，跟蒋介石的中央军嫡系部队比，差着一截。
武器差、钱少，打仗的时候还得往前冲，时间长了，谁心里都会堆着情绪。
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这种情绪开始有了更具体的指向。
日本人在东北的动作越来越大，华北局势一天紧似一天，而南京方面的基本方针是"攘外必先安内"，主要精力放在对苏区的军事围剿上。
杨虎城的第十七路军，驻扎陕西，跟红军长期对峙，仗打得消耗极大，补给却时常不足，底下的官兵心里憋着劲，却找不到地方发。
这种情绪，在张学良的东北军里，比杨虎城这里还要重得多。
【二】张学良与杨虎城，两个走到一起的人
张学良，字汉卿，1901年6月3日生于辽宁省台安县，是东北军阀张作霖的长子，人称"少帅"。
1928年，张作霖在皇姑屯被日本关东军炸死，张学良继承父业，执掌东北。
1931年九一八事变，东北军在"不抵抗"的命令下撤出关外，东北三省随之沦陷。
张学良带着十几万东北军，背井离乡，入关之后辗转驻扎于华北、西北各地。
到1936年，东北军大部移驻陕西，官兵们天天面对的是同胞，打的是内战，而家乡早已在日本人手里。
这个仇，这口气，东北军上上下下都憋着，憋了将近五年。
1935年秋，张学良奉命移师西北，就任西北剿匪副总司令，驻节西安，这一来，张学良和早已驻扎在陕西的杨虎城，就成了并肩共事的搭档。
两个人，一个是丢了家的东北人，一个是守着西北的陕西人，在西安共事，时间长了，思想上慢慢走到了一块儿。
两支部队的将士，心里怀着的那口气，方向也是一样的——都想打日本，都不想再打内战。
1936年4月，张学良亲赴延安，与周恩来进行了一次秘密会面，这是张学良与中共之间一次重要的直接接触。
双方达成了若干秘密协议，核心是停战合作、共同抗日。此后，张学良和杨虎城分别与中共代表保持着秘密联络。
1936年12月初，蒋介石亲赴西安，目的是亲自督促加快对红军的第六次围剿。
他住在临潼华清池，每天召见将领，部署军事行动，态度相当坚决。
张学良、杨虎城先后多次向蒋介石当面进言，请求停止内战、联共抗日，均遭拒绝，有时候甚至还被当面训斥。
12月9日，西安城里爆发了大规模学生示威游行，打出的旗号是"停止内战、一致抗日"。
学生队伍准备前往临潼面见蒋介石请愿，张学良奉命出面阻拦，在城外与学生当面对话，现场气氛极度激烈。
这件事让张学良的内心受到了强烈冲击。
12月11日夜，张学良、杨虎城在西安秘密会面，最终下定决心，决定采取行动。
12月12日凌晨5时，东北军一部奔赴临潼华清池，第十七路军在西安城内同步行动，控制了西安的主要交通要道和要害部门。
华清池这边，蒋介石在枪声中惊醒，从卧室后窗翻出，跑向骊山后坡，藏身于一处石缝之中。
被搜山部队发现时，他背部受伤，脊椎损伤，光着脚，站在12月西北的寒风里。
同日，张学良、杨虎城联名向全国发出通电，提出八项主张：改组南京政府，容纳各党各派；停止一切内战；立即释放上海被捕的爱国人士；释放全国一切政治犯；开放民众爱国运动；保障人民集会结社一切政治自由；确实遵行孙总理遗嘱；立即召开救国会议。
通电发出，举国震动。
南京方面迅速分裂成两派。
以何应钦为代表的强硬派，主张立即武力讨伐，调集空军和地面部队准备进攻西安；以宋美龄、宋子文为代表的另一方，坚决反对动武，担心军事行动会直接危及蒋介石的人身安全，两方为此争执不休。
共产党方面，中央在接到消息后迅速研究对策，决定派周恩来赴西安，以第三方身份参与调停谈判，力主和平解决。
12月17日，周恩来抵达西安，开始与张学良、杨虎城及南京方面来人展开多方谈判。
宋美龄、宋子文先后飞赴西安，以家属身份斡旋。
蒋介石在华清池休养期间，与张学良进行了多次谈话，双方来来往往，谈了将近两个星期。
最终，双方达成口头协议，主要内容是：停止内战、联共抗日；改组国民政府、容纳各方；停止"剿共"军事行动。
蒋介石没有在任何书面文件上签字，但口头表示接受了这些条件。
12月25日，蒋介石被正式宣布释放，准备乘飞机返回南京。
【三】那架飞机，和张学良的独自决断
12月25日上午，西安机场，寒风未散。
就在飞机准备起飞之前，张学良和杨虎城之间，发生了一次分歧。
关于这次分歧的具体经过，在《西安事变纪实》以及多位亲历者的回忆录中均有记录，杨拯坤晚年的陈述也多次涉及这一细节。
杨虎城的意见，是两个人一起陪同蒋介石飞回南京。
他的考量非常直接：两个人共同发动了这件事，善后也应当一起扛。
一个人独去，风险太大；两个人同去，处置起来顾虑更多，变数也更多，反而相对安全一些。
张学良的决定，是自己单独前往。
他的想法是：事情是他主导的，他应当亲自担责；亲自护送蒋介石回南京，是表达诚意的方式，以诚意换诚意，蒋介石会念这份情分的。
杨虎城不赞成。
据杨拯坤的陈述，父亲在这件事上，明确表达过不同意张学良独自前往，两人之间存在着明确的意见分歧。但张学良最终坚持了自己的判断，没有改变决定。
12月25日下午，张学良陪同蒋介石登机，飞机从西安机场起飞。
杨虎城留在西安，目送那架飞机消失在西北的天空里。
飞机抵达南京之后，局面急转直下。
张学良随即被扣押，12月31日，南京军事法庭以"首谋伙党，对于上官为暴行胁迫"罪，判处张学良有期徒刑十年。
1937年1月4日，经特赦，宣布恢复张学良公民权，但实际上他被置于软禁状态，此后再未踏上真正意义上的自由土地。
张学良就这样从西安的政治舞台上彻底消失了。
杨虎城留在西安，没有了并肩的盟友，没有了可以依托的外部力量，处境一天比一天艰难。
1937年2月，第十七路军番号被正式撤销，部队被改编整合进其他序列，杨虎城对军队的实际控制权随之全部瓦解。
军饷来源随后也出现问题，嫡系干部被逐一调离，几个月之内，整个第十七路军的体系，被彻底拆散。
到1937年6月，杨虎城无兵可带，无地可守，在西安再也立不住脚了。
1937年6月29日，杨虎城以"出国考察"的名义离开西安，携妻子谢葆真及部分随行人员，踏上了欧洲之路。
这一走，看着像是主动出访，实则是被迫出走，是在西安完全待不下去之后，唯一还能走的那条路。
他先后到访英国、法国、德国、意大利等多个欧洲国家。
在这段时间里，有人通过秘密渠道向他传递了一个意思——只要杨虎城愿意公开表态，承认西安事变是"一时冲动"，并表示悔过，就可以回国，既往不咎。
这个条件，杨虎城没有正面回应。
他在欧洲滞留一年有余，跟国内来来回回联络，始终没有结果。
直到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全面抗战开始。
这个消息传到欧洲，彻底改变了杨虎城的决断——他是军人，打仗是本行，国家都打起来了，他在欧洲待着，于情于理说不过去。
他开始密集向国内发电报，请求回国效力，愿意上前线参加抗日战争。
电报发出去之后，得到了回音，允许他回国。
1937年11月26日，杨虎城携妻子谢葆真、秘书宋绮云、宋绮云之妻徐林侠及幼子宋振中，从欧洲取道香港，踏上归途。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杨虎城以为等着他的，是战场和军装。
然而，舷梯刚刚落下，等在机场的军统人员便迎了上来，将杨虎城一行人当场扣押，这一扣，就再也没有放开过。
往后的十二年，杨虎城辗转关押于南昌、湖南郴州、沅陵等地，妻子谢葆真在羁押中精神崩溃，于1947年在关押地离世，年仅38岁，宋绮云一家被转押重庆，幼子宋振中在渣滓洞的牢房里从孩童长到了少年，而杨虎城自己，则在一次次谈话和一次次拒绝之间，慢慢走向了1949年9月6日那个夜晚。
而他究竟拒绝了什么，那些谈话里到底说了什么，杨拯坤后来披露的内容，远比外界所知道的更为具体，也更让人久久难以平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