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时,额角的痛像钝器一下一下地凿。
我趴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冰凉的地砖,鼻腔里全是酒气和血腥味。
头顶的吊灯在晃,像垂死挣扎的萤火虫。
我看向门口,没有人。
原来只是幻觉。
据说失血过多时,大脑会编织最想看见的救命稻草。
而我最想看见的,竟然是那个把我推进地狱的人,简直荒谬……
我慢慢撑起身体,我爸已经在沙发上发出鼾声。
我捡起散落的纱布和碘伏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满脸血污,额角的伤口翻卷着,像一张嘲笑的嘴。
我拧开碘伏往上一倒,痛感从头皮窜到后槽牙。
我咬着腮帮子,尝到铁锈味,才没漏出一点声音。
纱布缠上去的时候,我故意勒紧了些,想用新的痛压过旧的。
外面传来铃声,我从忙走出去捡起砸落在地上的手机。
屏幕上裂了道斜纹,从陆西洲的名字中间划过,我那名字看了两秒,接了。
“方案。”陆西洲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和工作无关的小事。
“陆总,我向主管请了假……”
“我没批。”他打断得干脆,“半小时,我要看到方案在邮箱里。”
“我家里有点事,今天实在……”
那边静了两秒,才传来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冷。
“这点事都处理不好,还能干什么。半小时到公司,不然明天就走人。”
我攥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手机壳被捏得微微变形:“好,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我走进了公司大楼坐在了工位上。
好不容易改完方案,工位上的键盘都沾上了我没擦干净的碘伏黄印。
眼睛酸得厉害,屏幕上的字重影,我按了两次Ctrl+S,才敢点下发送键。
邮件发出去不到五分钟,邮箱弹出新消息:“上来。”
他办公室的门没关严,我敲的时候,他正翻文件,指节抵在纸页上,动作没停。
余光扫过我额角的纱布,他才抬下巴:“过来。”
我站到他桌前,背挺得笔直。
“预算表第三项小数点都标错了,赵清染,你不识数?”
我攥紧手,指甲掐进掌心还没愈合的嫩肉里,疼得人清醒:“对不起陆总,我再去改。”
他没应,只是靠在椅背上打量我:“额头怎么弄的?”
我垂眸:“不小心撞的。”
他嗤笑一声,嘲讽越发明显。
有一瞬恍惚,我又想到我昏迷前看见的那个人影。
他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你这幅鬼样子跑来加班,想示威?还是苦肉计?”
我摇了摇头,又扯动伤口:“陆总放心,不会影响工作。”
他皱眉,长指点了点桌面:“再犯这么低级的错误,直接去人事部核算工资。”
我点头应好,拉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走廊的灯白得晃眼。
我走到拐角,靠着墙把脸埋进臂弯,肩膀抖了两下,没声,只有呼吸是颤的。
等到忙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走出公司大门,夜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寒颤。
手机又弹出另一家的催债短信。
【赵清染,五万块,明天是最后期限。还不上我们就按规矩办事。】
我盯着那几个字,直到屏幕暗下去,指尖凉得像冰。
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陆西洲的脸。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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