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十年了。
正院里那棵我刚嫁入裴家时种下的石榴树,如今已经枝繁叶茂。
刚穿来时我才十八岁,也曾有过少女的娇憨与对未来的憧憬。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拿的是言情小说里的甜宠剧本,天真地以为只要用心经营,就能在这深宅大院里换来一生一世一双人。
直到后来我才惊觉,自己不过是穿进了一本名为《嫡女风华》的古言小说里。
而且,我连个恶毒女配都算不上,只是男主裴景之那个在原著里活不过三章的炮灰原配正室。
好在我命硬,苟过了前三章的必死死局,脑子也跟着彻底清醒了。
如今五年婚姻熬过来,我那点少女的期盼早就死透了。
在这座吃人的后宅里,男人的真心比纸还薄,所谓的爱情不过是用来粉饰自私的笑话。
唯有真金白银攥在自己手里,才是安身立命的唯一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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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午后,阳光带着几分惨淡的白,斜斜地打在正房紫檀木的雕花窗棂上。
裴景之坐在我对面的黄花梨木圈椅里,手里端着一盏建窑兔毫盏,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撇着茶沫子。
他今年刚满三十,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杭绸直裰,眉目清俊,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温润如玉的读书人做派。
只有我知道,他那引以为傲的功名,根本不是靠真才实学考回来的,而是裴家花了大把银子在外面捐的。
屋子里的气压有些低,安静得只能听到铜漏里水滴落下的细微声响。
“菀儿,母亲说后宅子嗣单薄,需要添些人伺候,我看语秋那丫头是个懂事的。”他放下茶盏,终于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裴语秋,名义上是云姨娘的远房表妹,前几日刚被老夫人以做客的名义接进府里。
这是我嫁进裴家五年、穿越这十年来,他第三次向我提出要纳妾。
第一次是纳云姨娘,那时的我还不信邪,满心委屈地哭过闹过,换来的却是他半个月的冷暴力和一句冷冰冰的“善妒”。
第二次是他收用书房的丫鬟,我只觉得心寒,把自己关在屋里三天没有出门。
而这一次,听到他又要纳妾的消息,我的心里竟然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我爽快地点了点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夫君看中便好,妾身这就吩咐人去收拾西跨院,把人抬进来。”
这句话我说得无比自然,毫无滞涩。
因为此刻我的脑子里,并没有在为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哀悼,而是正飞速运转着一套极其复杂的现代复式记账法。
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城南那间绸缎庄上个月的流水已经核对完毕,净利润有四百两。
如果趁着秋季换季,把库房里那批压箱底的陈年丝绸降价抛售,大概还能再套现出两百两现银。
等这些钱一到手,我就立刻让翠柳拿去地下钱庄换成全国通兑的恒丰银票,全部缝进我床榻夹层的暗格里。
裴景之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他愣在了原地,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
他微微皱起眉头,目光复杂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你……当真不介意?”他迟疑地问道,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疑惑。
我终于将目光从桌案上的缠枝莲纹茶盘移到了他的脸上。
我露出一个标准的、挑不出任何毛病的正室微笑,眼神通透而平静。
“夫君想纳妾,妾身自然要成全,为裴家开枝散叶是正室的本分,妾身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看着我那张不施粉黛、常年只穿素净衣衫的脸,企图从我的眼睛里捕捉到哪怕一丝伪装的酸楚。
但他失败了。
因为我的眼里早就没有他了,只有我那正在稳步增长的小金库。
裴景之动了动嘴唇,似乎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最终只是有些烦躁地站起身。
“你能这般深明大义,自然是最好,秋闱在即,我也歇在书房了。”
他甩了甩袖子,转身大步走出了正院,背影里透着几分气急败坏。
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内心发出一声冷笑。
男人算什么,搞钱才是正经事。
第二天清晨,正院的抱厦里只剩下算盘珠子清脆的碰撞声。
清晨的日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落在桌案上一本用奇怪符号记录的账册上。
这是我自创的私密记账本,上面写满了这个时代的人根本看不懂的阿拉伯数字和现代财务报表。
翠柳站在一旁替我研墨,一双眼睛红通通的,显然是昨晚又替我气了一夜。
“夫人,您怎么能由着主君把那个裴语秋弄进府里来啊!那狐媚子还没进门呢,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性子急躁地跺了跺脚。
翠柳是我的陪嫁丫鬟,今年二十六岁,忠心耿耿,也是这深不可测的裴家后宅里,我唯一可以完全信任的心腹。
我没有停下手里拨动算盘的动作,指尖熟练地在木珠上跳跃,发出沙沙的轻响。
“腿长在他身上,他想往院子里塞几个人,我拦得住初一也拦不住十五,何必白费力气。”
我将最后一笔账目核对清楚,用毛笔在末尾画了一个小小的勾。
“只有银子攥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实在的,别的都是虚妄。”
翠柳看着我这副佛系摆烂的样子,更是心疼得直掉眼泪。
“您就是太好性儿了,才叫云姨娘那个贱蹄子天天骑到您头上来作威作福,如今又多了一个,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
紧接着,门帘被人高高撩起,一股浓郁刺鼻的脂粉香气瞬间涌入了清静的室内。
云姨娘穿着一身水红色的掐腰长裙,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
她今年二十七岁,仗着裴景之的偏爱,平日里总是装出一副温柔小意、善解人意的模样。
但实际上,她心机深沉,嫉妒心极强,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打压我这个正室,好扶正自己的地位。
“姐姐这儿可真是清静极了,妹妹特地来给姐姐请安。”云姨娘假模假样地福了福身,嘴角却勾起一抹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没有让她起身,只是将手里的紫毫笔轻轻搁在笔洗上,冷淡地看着她。
云姨娘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站直了身子,故意抬手摸了摸鬓边那支成色极好的赤金红宝石步摇。
那步摇在晨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那是裴景之昨儿个刚从珍宝阁买来赏她的。
“听说主君又要纳我那表妹入府了,妹妹真是替姐姐心酸,这往后正院的门槛,怕是连主君的影子都见不着了。”她用手帕掩着嘴角,娇滴滴地笑出了声,话里话外全是挑衅。
翠柳气得脸色铁青,上前一步就要发作,却被我一个眼神不容置疑地制止了。
我合上那本用阿拉伯数字写成的账册,缓缓抬起头,目光在她引以为傲的步摇上停留了一秒。
“云氏,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跟我显摆主君赏你的这支步摇吗?”
云姨娘被我问得一愣,脸上张狂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我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用一种极其冷静、几乎没有任何起伏的声调继续说道。
“这支步摇虽是赤金镶红宝石,但宝石的成色有杂质,切工也略显粗糙,市价最多不超过五十两银子。”
云姨娘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变,眼中闪过一丝被人戳破底牌的难堪。
我用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上那摞厚厚的账本,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而我手里的这些账本,光是城外那个庄子上一季度的收成变现,就足足有八百两现银。”
我看着她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眼神里充满了看跳梁小丑般的淡然,那是对她这种宅斗思维的彻底降维打击。
“你有闲工夫来我这里为了五十两的恩宠耀武扬威,不如多花点心思去管管你那个即将跟你争宠的‘好表妹’。”
我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撇了撇浮叶,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我林菀不是好欺负的,只是不屑于跟你争这些破铜烂铁罢了,出去吧,别弄脏了我的地儿。”
云姨娘被我这番夹枪带棒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显得无比扭曲。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眼底满是怨毒与嫉妒,最终一跺脚,带着丫鬟灰溜溜地走出了正院。
翠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满脸痛快地看着我,仿佛出了一口恶气。
“夫人,您刚才那番话真是太解气了,看她还敢不敢再来咱们院里撒野!”
我却没有笑,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桌上的账本,眼神深邃。
跟这种依附男人生存、眼界只局限于后宅三分地的女人争斗,实在是一种巨大的精神内耗。
我的战场从来不在裴家的后宅,而在外面的商铺、庄子和钱庄。
虽然我对云姨娘的挑衅嗤之以鼻,但这并不代表我会放松对周遭的警惕。
这十年来的步步惊心,早就让我养成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冷静和多疑的习惯。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天色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空气里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闷。
我正借着摇曳的烛火,在卧房内间那间极其隐秘的暗室里清点最后几张大额银票。
这间暗室是我几年前花重金偷偷请黑市的工匠改造的,入口就藏在拔步床后方的雕花木板下面,除了我无人知晓。
翠柳神色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顺手将房门关得严严实实,甚至还小心翼翼地落了栓。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愤懑。
“夫人,出事了,奴婢发现最近有人在暗中打听您名下那些陪嫁铺子和庄子的情况,跟得很紧。”
我将手中的恒丰钱庄五百两面额的银票整齐地叠好,放入樟木匣子中,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停顿。
“是老夫人那边的人,还是云姨娘那边的人?”
翠柳深吸了一口气,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压着嗓音回答。
“是云姨娘的娘家,云家那边派来的地痞,已经在咱们城东的铺子外头转悠好几天了。”
我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弧度。
“看来她是不满足于只在后宅里争风吃醋了,这阵子裴景之给她的赏赐少了,她便把贪婪的主意打到了我的嫁妆头上。”
大户人家向来看重正室的嫁妆,这是女子安身立命的根本,按理说男方家是绝不能动这笔钱的,这在礼教森严的当朝是大忌。
但云家那种暴发户出身的做派,为了钱财图谋不轨、不择手段,倒也完全符合他们下作的行事作风。
“让他们去查吧,一群跳梁小丑而已。”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轻松。
“明面上的账本我早就做平了,那几个收益好的铺子我也已经偷偷转到了别人名下,他们查破大天去,也只能查到一堆亏空的烂账。”
在这个时代,我脑子里的现代金融做账手段,足以把这群连算盘都打不明白的深闺妇人耍得团团转。
我转过身,看着翠柳依然紧绷的脸,话锋突然一转。
“云姨娘那边先不管她,我让你去打探那个新来的裴语秋,你查得怎么样了?”
提起裴语秋,翠柳的神色变得越发凝重起来,甚至透着几分诡异。
“夫人,您之前的直觉一点都没错,这个女人果然大有古怪。”
“奴婢花重金买通了云家在乡下的一个老仆,仔细盘问过了,云家根本就没有这门远房亲戚。”
“那个裴语秋,根本就不是云姨娘什么所谓的远房表妹,她的身份是凭空捏造的!”
我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残茶,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心头的冷意。
这个结果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
从裴语秋进府的第一天起,我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上的违和感。
她虽然穿着打扮尽量往柔弱顺从的方向靠拢,说话也是温声细语,但她偶尔抬眸时,眼神里藏着的是不属于妾室的锐利与沉稳。
那种眼神,我在现代的军旅片里见过,那更像是一个经受过严苛训练的杀手或者暗卫,透着一股隐忍的杀气。
“既然不是云家的人,那她费尽心机伪造身份潜入裴家,图的究竟是什么?”我低声自语,眉头微微蹙起,指腹在冰凉的茶杯边缘摩挲。
翠柳凑上前,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生怕这屋子里藏着看不见的耳朵。
“还有更可怕的呢,夫人。”
“奴婢派去盯着她的人汇报说,她这两日借口出去买头面首饰,其实根本没有去银楼。”
“她换了一身淡紫色的褙子做伪装,在胡同里兜兜转转绕了好几圈甩掉尾巴,最后去了城东的回春楼。”
回春楼。
听到这三个字,我的心头猛地跳动了一下,一种莫名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全身。
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茶楼,而是一处极其隐秘、三教九流汇聚、专门用来买卖情报和进行见不得光交易的危险之地。
一个即将被纳为妾室的深闺女子,怎么会频频出入那种充满血腥味的地方?
而且,她在回春楼里,到底是在跟什么人接头,又在密谋着什么不可告人的计划?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小的缝隙,看着院子里那棵在夜风中剧烈摇晃的石榴树。
裴家这潭原本只是泛着酸腐气味的死水,此刻似乎被一股外来的强劲暗流彻底搅浑了。
如果这股势力是冲着裴景之来的,我大可作壁上观,甚至可以趁乱再狠狠地捞一笔走人。
但若是这股不明势力波及到了我精心筹谋了五年的离开计划,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遇神杀神了。
“翠柳,从明天开始,停掉手里所有还没变现的铺子动作,把资金全部冻结。”
“现在局势不明,敌暗我明,我们手里的动作如果太大,反而容易引起有心人的注意,暴露了咱们的底牌。”
我转过身,眼神变得无比冰冷而坚定,周身散发着一种在商海沉浮多年才有的狠戾。
“先静观其变,看看这位神秘的裴语秋,到底想在裴家这大戏台上,唱一出什么样的好戏。”
直觉告诉我,一场足以掀翻整个裴家的巨大风暴即将来临。
而我,必须要在这场风暴彻底撕裂这艘破船之前,带着我所有的资产,安全而决绝地撤离。
裴景之备考秋闱的日子越发近了,裴府上下连走路都轻手轻脚,生怕扰了他的前程。
这几日,他来正院的次数却反常地多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即将把裴语秋抬进门,他那可笑的文人包袱又重了,妄图用几句温言软语来弥补他内心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
“菀儿,等这次秋闱放榜,我若能高中,定会好好待你,绝不让你再受委屈。”
那天傍晚,他坐在我对面,深情款款地描绘着未来的大饼。
我正低头核对着城西两间铺子的租赁契约,连头都没抬。
“夫君安心温书便是,后宅的事自由我打理,咱们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
我的冷淡让他碰了个软钉子,他讪讪地坐了一会儿,便拂袖去了书房。
没过几日,便迎来了裴家老夫人的六十大寿。
裴家虽然只是个中等世家,但老夫人极重脸面,寿宴办得铺张奢靡,请了京中不少有头有脸的女眷。
我作为正室,不得不穿上繁复的诰命大袖衫,戴着沉甸甸的赤金头面,在前厅像个提线木偶般陪笑应酬。
酒过三巡,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起了《麻姑献寿》,吵得我头疼欲裂。
我借口更衣,带着翠柳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想去后花园透透气。
刚走到假山附近,我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假山背后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着淡紫色褙子的熟悉身影,正是那位深居简出的“表妹”裴语秋。
我立刻拉着翠柳躲到了太湖石后面,屏住呼吸。
只见一个穿着灰布短打、做家丁打扮的陌生男子快步走到裴语秋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裴语秋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递过去,动作利落果断,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半分娇弱。
“东西拿到了吗?”
虽然声音极低,但我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裴语秋那冷若冰霜的质问。
那男子点了点头,将一个用黑布包裹的细长物件塞进了裴语秋的手里,随后便像泥鳅一样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我死死地盯着裴语秋将那东西藏进宽大的衣袖里,心跳陡然加快。
在这防卫森严的裴家后宅,她竟然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地与外人接头传递物品。
这个女人,绝对是个极其危险的变数。
寿宴过后的几天,正院里的气氛莫名地透着一股诡异的紧绷感。
我发现自己书案上的物品似乎被人动过。
虽然只是极其细微的位移,比如那方澄泥砚偏离了原本的纹理半寸,但我依然察觉到了。
在这个深宅大院里,能避开翠柳的眼睛潜入我书房的,只有老夫人身边那个仗着资历深厚、经常在各院走动的吴妈妈。
吴妈妈是个极其势利且心思歹毒的老虔婆,这些年没少帮着云姨娘打压我。
我立刻打开带锁的抽屉,检查里面那本记录着我核心资产和部分穿越日记的账册。
账册还在,但我夹在第三页作为暗记的一根细小丝线,已经不见了。
这意味着,那本写满了现代阿拉伯数字和奇怪符号的本子,已经被吴妈妈翻阅过了。
我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在这个封建迷信的时代,那些他们看不懂的符号,足以成为将我架上火刑柱的致命证据。
“翠柳,立刻把暗室里那三千两银票贴身收好,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我强压下心头的恐慌,用最快的速度将那本账册扔进火盆里,亲眼看着它化为灰烬。
不管吴妈妈看懂了多少,我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就在我以为老夫人或者云姨娘会借此立刻向我发难的时候,后宅却诡异地平静了两天。
这种平静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直到第三天清晨,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撕裂了裴家大院的宁静。
出事了。
吴妈妈死了,尸体直挺挺地悬挂在后院废弃的柴房梁上,舌头吐出老长,死状极其恐怖。
裴府立刻封锁了所有大门,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拄着拐杖连连顿地。
整个后宅的女眷都被集中到了正厅,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恐慌与猜忌。
云姨娘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大声控诉。
“老夫人,吴妈妈死得冤枉啊,她前几日才跟婢妾透露,说在夫人房里发现了不得了的妖邪之物!”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从袖子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件,递给老夫人。
“这是在吴妈妈房里搜出来的绝笔信,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夫人非我族类,是用妖法记录账目的狐妖!”
满座哗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像刀子一样扎在了我的身上。
裴景之的脸色铁青,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疑虑和动摇,却并没有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
我冷冷地看着这群愚昧的妇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一封连寄都没寄出去的所谓绝笔信,就能定我这个当家主母的罪吗?”
我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直视着老夫人的眼睛,声音清脆有力。
“云氏口中的妖邪之物,不过是我早年间跟一位途经京城的西域商人学来的速记符号罢了,只为了记账方便。”
“若我真是狐妖,第一个吸干的就是你云氏的精气,还能容你在这里像疯狗一样乱吠?”
我的冷静和逻辑瞬间压制了云姨娘的嚣张气焰,她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裴景之见场面僵持,为了顾及裴家的体面和自己的前程,只能含糊其辞地压下了这件事,对外只称吴妈妈是突发恶疾暴毙。
但这件事并没有结束,我敏锐地捕捉到了人群后方,裴语秋正用一种极其深沉且探究的目光紧紧盯着我。
当天深夜,正院的烛火刚刚熄灭。
我的窗棂突然被人极其轻微地叩响了两下,紧接着,一张折叠成方块的纸条从窗户缝隙里塞了进来。
我点亮火折子,展开纸条,上面只有寥寥十个字。
“城东回春楼,十年前的事。”
这十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在这个世界上,知道我十年前秘密的人,难道还有别人?
我没有任何犹豫,换上一身极其隐蔽的装束,避开巡夜的家丁,悄无声息地翻出了裴家高耸的院墙。
那一夜,我在回春楼的天字号雅间里,见到了那个让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人,也彻底得知了吴妈妈死亡的真正原因。
但那已经是后话了。
当我裹着一身夜露,从城东回春楼拖着有些虚浮的脚步赶回裴府时,天边已经泛起了微微的鱼肚白。
我刚推开正院沉重的黑漆木门,就看到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裴景之竟然没有去书房,而是站在院子里那棵石榴树下,似乎已经等了我很久。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半晌,他开口。
“林菀,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我没说话。
他继续说:“等秋闱之后,我会跟老太太说,让她好好待你。还有云姨娘那边,我也会约束她,不让她再惹你生气。”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要是五年前他说这些话,我可能会感动。
现在?
晚了。
“夫君还有别的事吗?”我问,“没有的话,我回去休息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去吧。”
我越过他,往院里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他在身后说。
“林菀,我是真心的。”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夫君的真心,留给该给的人吧。”
说完,我推门进去。
第二天,府里的气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