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薛峰办公室。空调开得很大,冻得我胳膊发麻。
他靠在老板椅上,手里转着笔,皮笑肉不笑地对董敏说:“给他拿份降薪协议,一万二降到3800。”
董敏递过来文件。
我低头看着那串数字,手抖得厉害。签字那一笔,几乎划破了纸。
“行啊。”我说。
薛峰愣了一下。
走出办公室,我靠在楼道窗边,点了根烟。窗外阳光刺眼。林瑾萱从后面走过来,把一个纸条塞进我手里。
我展开:郭春生,电话XXX。
攥着纸条,拇指摩挲着那几个数字。
心里有个声音说: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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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程天宇,在公司干了三年技术主管。
没人比我更懂这套系统。
客户数据、运维流程、核心算法,全是我一行行敲出来的。
三年里,我加了无数个夜班,连老父亲生病住院都没请过假。
春节值班,别人都回去团圆了,我一个人守着机房,吃着泡面盯系统。
可薛峰不在乎这些。
他眼里只有利润报表。技术部就是他的耗材库,用完了就换新的。
那天上午,林瑾萱悄悄凑到我工位旁,压低声音说:“程哥,我听说薛总要降薪,第一批就是技术部。”
我盯着屏幕,没抬头:“听谁说的?”
“吴银娥在财务室跟董敏聊天,我经过听见的。”林瑾萱眼神闪了闪,“她说要砍掉一半工资。”
我攥着鼠标的手紧了紧。
“你心里有个数。”林瑾萱说完就走了。
那个下午,我在电脑前坐了很久。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脑子却一片空白。
果然,下午三点,董敏打电话让我去薛峰办公室。
进去的时候,薛峰正靠在老板椅上喝咖啡。见我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小程,坐。”
我坐下,本能地并拢双腿。
薛峰放下杯子,叹了口气:“公司最近困难,你也知道。业绩下滑得厉害,董事会那边压力大,我得想办法。”
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窗外,像是对空气说话。
我没接话。
董敏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所以啊,”薛峰转过来看我,“技术部这边,得先调整一下薪资结构。你是主管,带个头。”
他朝董敏点了点头。
董敏把文件放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去,第一行字是:调薪确认书。往下翻,新工资那一栏写着:3800元/月。
心里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3800。我刚入职时是8000,干了一年涨到一万二。三年了,我没跟公司提过一次加薪,每次加班都毫无怨言。
现在要给我降到3800。
连实习生都不如。
“小程,你也别多想,”薛峰的声音飘过来,“这是临时措施,等公司缓过来,肯定给你补上。”
临时措施。
我抬起头,看着他。他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意没抵达眼底。
董敏递过来一支笔。
我的手伸过去,握住笔杆。手指头在发抖,指甲泛白。
签?还是不签?
脑海里闪过这三年熬过的夜、写过的代码、解决过的故障。闪过父亲住院时我还在公司加班,最后还是邻居帮忙送去医院的。
闪过林瑾萱说的那句话:“砍掉一半工资。”
我闭了闭眼。
然后,我签了。
笔尖划过纸面,声音很轻,但在我耳朵里像炸雷一样响。
签完最后一个字,我把文件推回去。
薛峰明显愣了一下。他以为我会哭、会闹、会求他。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
“年轻人,识大体。”他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有前途。”
“薛总,”我说,“我明天请个假,家里有点事。”
“去吧去吧,没问题。”
走出办公室,我脚步很稳。可一进楼道,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墙上。
窗外的阳光刺眼。
我掏出烟盒,手还是抖的,点了好几次才点着火。
深吸一口,烟雾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呛得我咳了起来。
这时,一只手伸过来,在我面前摊开。
手心里躺着一张叠好的纸条。
我抬头,是林瑾萱。她朝我眨眨眼,压低声音说:“哥,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郭春生,13XXXXXXXXX。
“谁?”我问。
“郭总,”林瑾萱四下看了一眼,“广泰科技的老板,咱们的竞争对手。他上周找人打听过你,说想挖你过去。”
广泰科技。我想起来了,那家公司做的东西跟我们差不多,但技术方向更新。
“他怎么会找我?”
“你在圈子里的口碑不错,”林瑾萱笑了笑,“薛总不知道珍惜,别人可懂。”
我攥着那张纸条,拇指摩挲着上面的数字。
心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该走了。
“谢了。”我对林瑾萱说。
“别让我失望,”她转身前丢下一句话,“哥,你值得更好的。”
我站在楼道里,把一根烟抽完。
然后掏出手机,盯着那张纸条上的号码看了很久。
天快黑了,我才把烟头摁灭,走出大楼。
02
回到家,已经快七点了。
推开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父亲程德厚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锅里滋滋地响。
“回来了?”他头也没回,“马上就好,你先洗手。”
我应了一声,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很小,家具都是十年前的样式。墙上挂着母亲的遗照,她已经走了五年。这些年,就我和父亲两个人相依为命。
父亲今年65岁,退休前是工厂里的老工人。干了一辈子,落下腰疼的毛病。
他一直跟我说,做人要稳当,工作要踏实,铁饭碗才是真的。
我把包放在沙发上,走过去帮忙摆碗筷。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父亲端着菜出来了,“加班?”
“嗯。”
“别太拼,身体要紧。”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关心。我喉头一紧,低头没说话。
饭桌上,父亲给我夹菜,自己却吃得很少。
我扒了几口饭,放下筷子。
“爸,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公司降薪了,”我顿了顿,“我现在工资3800。”
父亲的筷子停在半空。
“多少?”
“3800。”
啪的一声,他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你说啥?”他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好歹是个主管,咋能降到3800?这不是欺负人吗?”
“爸,你听我说……”
“我不听!”他猛地站起来,怒气冲冲地瞪着我,“你是不是又任人欺负了?人家让你降你就降?你咋不反抗呢?啊?”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你是傻了吗?3800块钱,你能干啥?交房租都够呛!你还想不想过日子了?”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发颤了。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心里很酸。我知道,他不是生我的气,他是心疼我。
“爸,”我低声说,“我有别的打算。”
“啥打算?”他冷哼一声,“你能有啥好打算?”
我没说话。
站起来,收拾碗筷。父亲坐在餐桌边,沉默了很久。
晚上,我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听到他在客厅打电话。
“老张,你认识薛氏集团的领导不?……我想求个情……对,我儿子在他们公司……”
我心里一疼。
他居然去求人了。他这辈子最讨厌求人,可为了我,他愿意拉下这张老脸。
我推开门,走到客厅。
“爸,别打了。”
他握着手机,转过头看我:“你这孩子,咋这么不争气?我去找薛总说情,兴许他就给你涨回去了。”
“爸,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他眼睛红了,“你知不知道,3800块钱在这城市里活不下去!”
我走过去,按住他握着手机的手:“爸,你放心,我有办法。”
“你能有啥办法?”
我没回答。
那一夜,他翻来覆去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上厕所,发现他不在房间里。厨房里放着已经做好的早饭,还有一张字条:“我去你公司了,找薛总说说话,你别担心。”
我脑袋嗡的一声。
他真去了。
我赶紧换衣服,冲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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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赶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远远地,我就看见父亲站在门口。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佝偻着背,像一棵晒蔫了的老树。门卫拦着他,不让他进去。
“大爷,你不能进去。”
“我就找薛总,说几句话就行。”
“薛总不在,你回去吧。”
“我知道他在,你让我进去吧。”
父亲的声音带着哀求。保安不耐烦地摆手:“不行不行,这是规定。”
我快步走过去。
“爸。”
他转过头,看到我,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咋来了?”
“爸,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他甩开我的手,“我得跟薛总说说话,让他别降你的工资。”
我的鼻子一酸。
旁边有几个路过的同事,看着这一幕,小声议论着。
“那是程天宇的爸?”
“好惨,都追到公司来了。”
我拉着父亲的手:“爸,走吧。”
“我不走!”
他声音很大,引来更多人的目光。
这时,门自动开了。董敏走出来,看到我们,愣了一下。
“程天宇?”她皱了皱眉,“这怎么回事?”
“董经理,”父亲赶紧迎上去,“我是程天宇的爸爸,我想找薛总说几句话。”
董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
“薛总在开会,没空。”
“我就说几句话,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说了没空,”董敏语气不耐烦,“你们回去吧,别在这影响公司形象。”
父亲还想说什么,我拉住他。
“爸,走吧。”
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甘。
“走吧。”我又说了一遍。
最后,他还是被我拽走了。
走到路口,他甩开我的手:“你这孩子,咋这么没出息!人家欺负到你头上了,你还忍着!”
他红着眼眶,声音哽咽:“爸没本事,帮不了你。可你不能这么任人欺负啊。”
“爸,”我终于开口,“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欺负我的。”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把父亲送回家。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心里很难受,但我不能跟他说实话。
因为我还没准备好。
回到房间,我掏出手机,翻到郭春生的电话号码。
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我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嘟……
响了三声,电话那头接了。
“喂?”
一个浑厚的男声。
“郭总,您好,我是程天宇。”
那头停了几秒。
“程天宇?技术部的程天宇?”
“是的。”
“你好你好,”他的声音透着热情,“我听说过你,你的技术能力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
“郭总,我听人说,您这边正在招技术总监?”
“对,我一直在找人,”他笑了笑,“你有兴趣?”
“有。”
“好,明天上午,我公司见。”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手心出了一层汗。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04
第二天上午,我穿着便装出了门。
没跟父亲说去哪。他坐在客厅里,望着窗外发呆,也没问我。
到了广泰科技,前台小姑娘领我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但很干净。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
我坐下没多久,门开了。
进来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身材偏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深蓝色衬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
郭春生。
“程天宇?”他伸出手。
“郭总。”
他握手很有力道。眼睛很亮,带着笑意,但那笑意里透着精明。
“坐坐坐,别客气。”
我重新坐下。他在我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薛氏那边,我听说你现在不太顺?”
我没隐瞒:“降薪了,降到3800。”
“3800?”他摇了摇头,“薛峰真会糟蹋人。”
郭春生放下杯子,看着我:“我也不绕弯子了。我这边缺一个技术总监,负责产品研发。薪资嘛,月薪三万六,年底分红另算。”
三万六。我的心跳了一下。
“你这边的情况我了解过。你经手的几套系统,行业里口碑都不错。你如果来,我这边可以直接上手。”
“那薛氏那边……”
“你放心,”他摆摆手,“我不抢你手里的资源。你自己走出来,是凭本事走。我们不搞那种见不得光的勾当。”
我点了点头。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他靠回椅背,“今天签合同,你今天就是广泰的技术总监。”
“好。”
他很爽快,让秘书拿来合同。
我翻了一遍,条款清晰,待遇优厚。没有陷阱。
签下名字的那一刻,手稳了。
郭春生接过合同,笑了笑:“欢迎加入。”
走出广泰大楼,阳光正好。
我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想给林瑾萱发条消息。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是董敏。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程天宇,你在哪?”她的语气有点急。
“在家休息,怎么了?”
“薛总让你下午回公司一趟,有点事。”
我心里一紧。
“什么事?”
“来了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皱了皱眉。
不对劲。
就在我准备回复信息时,手机上突然弹出一条系统通知:“您的系统账户已被禁用,请与管理员联系。”
我手指一僵。
该死。
薛峰已经动手了。
晚上回到家,父亲正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没问我白天去哪了,我也不打算说。
我坐在他旁边,打开手机,看到林瑾萱发来的消息。
“哥,薛峰今天下午开了全技术部的会。他宣布了新的降薪方案,除了你,其他人每人降1000。”
“你被点名了,说你‘主动配合’,所以要‘表彰’。”
“但我知道,他已经盯上你了。你小心点。”
我盯着屏幕,心里像翻涌的湖水。
他以为我签了降薪协议,就会乖乖留下来。
他不知道,我已经签了郭春生的合同。
“哥,你那边怎么样?”林瑾萱又问。
“成了,”我打字,“明天去新公司报到。”
“真棒!”她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然后补了一句,“不过我还有个事要告诉你。”
“啥?”
“薛峰今天让财务科查你的离职补偿金,可能要压着不发。”
我冷笑一声。
不发就不发吧。
反正那点钱,我也不在乎了。
但我需要留个后手。
“瑾萱,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
“咱们系统里的客户数据,你那边有没有备份?核心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哥,你想干啥?”
“放心,我不做违法的事。只是留个底,防备薛峰反咬一口。”
“行,我给你留着。”
挂断电话,我靠回沙发,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很深,路灯的暖光在玻璃上映出淡淡的光晕。
耳边传来父亲翻了个身的声音。
他还没睡。
我睁眼看他,他依然背对着我,没有转身。
“爸,”我轻声说,“你放心,我不会让咱们再受苦了。”
他动了动肩膀,还是没说话。
但我能感觉到,他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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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广泰。
我得先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干净。
坐在床边,打开电脑,登录系统。
账户果然被禁了。薛峰的动作很快。
但我有备用的。林瑾萱的U盘里存着核心系统的备份和全套技术文档。还有我这些年陆续写的几十个脚本,都是我自己架构的。
我花了两个小时,把所有资料拷贝到新电脑上。
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了入职那天的合同。
三年了。
我把它叠好,放进行李箱。
刚吃完早饭,手机又响了。
是林瑾萱。
“哥,你小心点。薛峰今天一大早就发飙了。他听财务说你可能跳槽,现在正满世界找你。”
“他知道了?”
“估计是吴银娥昨天下午偷听到你打电话,报了信。”
我的心往下沉。
吴银娥是薛峰安插在财务室的眼线,专门盯着技术部的人。
“瑾萱,你先帮我盯着,有情况给我打电话。”
“好,你那边小心。”
挂了电话,我站在床边,脑子飞速转着。
薛峰知道了。他会怎么反应?
我签了郭春生,他拦不住我。但他可以用离职手续、补偿金来卡我,甚至会用竞业协议。
我翻开郭春生的合同,里面没有竞业限制条款。郭春生说了,不搞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但薛峰不在乎规矩。对付这种人,我得留后手。
我打开电脑,调出所有备份资料。
然后给郭春生发了条消息:“郭总,薛峰知道了。我明天过来报到了。”
他回得很快:“没问题。公司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你什么时候来都行。”
“对了,郭总,我能带一个U盘过来吗?里面是核心技术文档,不涉及客户资料。”
那头沉默了几秒。
“安全吗?”
“安全。我写的,不侵权。”
“那没问题。明天见。”
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下午三点。
我坐在客厅,打开手机,刷着招聘网站。
门铃忽然响了。
我一愣,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心里顿时一紧。
薛峰。
他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董敏和两个保安。
他穿着黑色西装,表情阴沉。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应该是合同。
他怎么知道我住哪?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开了门。
“薛总?您这是……”
“程天宇,”他的声音很冷,“听说你要辞职?”
“辞职?我没辞职啊。”
“别装了,”他往前一步,“郭春生那边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我靠在门框上,没让开。
“薛总,我不明白你说的什么。”
“你不明白?”他冷笑一声,把信封塞到我手里,“这是新合同,恢复原薪,再加两千。你签字,这事就算了。”
我低头看着那信封,心里的火一下涌上来。
他以为我还是那个任人欺负的程天宇。
“薛总,”我把信封推回去,“我不签。”
“你说啥?”
“我说,我不签。”
他的眼神变了。
“程天宇,你别不识好歹。你签了这合同,咱们还好说。你要是不签……”
“不签怎么样?”
他没接话。
董敏在旁边说:“程天宇,你好好想想。你辞职的话,离职补偿金的事……”
“补偿金的事,”我打断她,“你们该给就给,不给也行。我不靠那点钱活。”
“你……”董敏瞪大眼睛。
薛峰脸色越来越难看。
“程天宇,你这个月工资,我也能压着不发。”
“随便。”
他盯着我,像要把我看出个洞来。
“好,好,你有骨气。”他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着我:“我告诉你,你不是跳到郭春生那去了吗?他那边也没什么好果子吃。你别后悔。”
说完,他大步走了。
我关上门,胸口剧烈起伏。
心跳快得像擂鼓。
我靠着门,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父亲从房间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
“谁啊?”他问。
“薛总,”我说,“来送合同的。”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厨房。
茶杯在桌面搁下,声音有点响。
没事了。
06
第二天早上七点。
天刚亮,我就被门铃声吵醒了。
起床一看,心又提了起来。
薛峰又站在门口。
这次只有他一个人,没带董敏和保安。穿着休闲衫,头发有些乱,跟昨天那个凶神恶煞的薛峰判若两人。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薛总,您这一大早……”
“小程,”他声音有点哑,“我能进来坐坐吗?”
我上下打量他一眼。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眶下有黑眼圈,衬衫皱巴巴的。
“请进。”
他走进客厅,四处看了一圈。
“你家不小啊。”
“租的。”
“住这多久了?”
“三年了。”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表情不太自然。
我爸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薛峰,愣了一下。
“这位是……”
“薛总,我公司的领导。”我介绍道。
“薛总,”父亲点了点头,语气平淡,“您坐,我去给您倒杯茶。”
他走进厨房。
薛峰看着父亲的背影,说:“你爸爸看着很和气。”
“他老实人。”
薛峰干咳了几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小程,我考虑了一晚上。昨天的事,是我不对。”
“集团确实困难,但不应该拿你开刀。你的技术、你的能力,我都看在眼里。你是我最放心的主管。你要走,集团损失很大。”
我看着他。
他说这些话时,一直在搓那张纸,不敢看我的眼睛。
“这是新合同,”他把纸递过来,“我之前说的条件不变,再给你配辆车。你留下来,我亲自带你,三年内肯定让你当副总。”
我没接,只是问:“郭总那边呢?”
“那边的事,我跟他谈。只要你留,这事我来解决。”
我摇了摇头。
“薛总,晚了。”
“晚了?”他抬头看我,“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签了。”
“签了?”他看着我,“什么时候?你真签了?”
“对。”
他的脸瞬间白了。
“程天宇,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