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哥哥逃婚我顶替,洞房夜新娘递来一百块:我愣住走还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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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落地那天,我穿着借来的新衣裳,站在贴着大红喜字的堂屋门口,腿肚子直打颤。

嫂子被人搀出来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小声说:“薛家老大真不是东西,把这么厉害的女人扔给弟弟。”掀盖头时我手抖得不行,她猛地拍开我的手,自己一把扯下红布:“看什么看,又不是没见过!”满屋的笑声里,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闹洞房的人散了,她关上门,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十张十块钱,往桌上一拍:“拿着,天亮前走吧。我不难为你,你也别耽误我。”我愣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那……那你怎么办?”



01

腊月二十三,小年。

村里家家户户都在炸丸子、蒸馒头,我们家却炸了锅。

我哥薛立宏跑了。

我妈梁丽芳坐在灶台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爸薛宝财把酒碗摔在地上,碎渣子溅了一地。

“找!给我找!就是把天翻过来也得把他给我找回来!”我爸吼得满院子都能听见。

我缩在墙角,看着这场闹剧。

薛立宏比我大两岁,长得随我妈,高高大大,五官端正。我呢,随了我爸,瘦瘦小小,站在人堆里都找不着。

我爸托媒人给他说了门亲事,对方是邻村董家的闺女,叫董婉清。

这董婉清在十里八乡可是出了名的。据说她十六岁那年,村里有个混混想占她便宜,被她拿着菜刀追了三条街。从那以后,没人敢惹她。

“母夜叉。”村里人都这么叫她。

我哥薛立宏见过她一回,回来就跟爸闹:“我不要!那女人跟个男人似的,我娶她干啥?”

我爸一巴掌扇过去:“人家董家彩礼都没要多少,你还挑三拣四?你这条件能娶上媳妇就不错了!”

我哥没再吭声。我以为他认了,谁知道这小子憋着大招呢。

迎亲的日子定在腊月二十六,结果二十三这天,他跑了。

“老二。”我爸突然叫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

“你哥跑了你知道不?”

我点点头。

“这亲事是定了的,彩礼也给了,酒席都订了。”我爸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你说咋办?”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妈抹着眼泪走过来:“要不……要不咱把彩礼退了?”

“退?拿啥退?”我爸又摔了个碗,“钱都花了!酒席钱都压出去了!你让我去借?”

我奶奶叶秀娥坐在炕上,一直没吭声。这时候她开口了:“宝财,你想干啥?

我爸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着我:“老二,明天你去拜堂。”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爸,这……这不行吧?”我声音都在抖,“人家董家要的是我哥,我……”

“你咋了?你不是男的?”我爸瞪着眼,“你哥跑了,你不去谁去?总不能让人家姑娘白等吧?”

我奶奶拍着炕沿:“你这不是胡闹吗?人家姑娘嫁的是薛立宏,你去算咋回事?”

“咋就不行了?”我爸声音越来越大,“都是薛家的儿子,一样的!”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户外面传来风声,呜呜的,像在哭。

我想起董婉清的名声,想起村里人说的那些话,心里一阵阵发紧。

我妈推门进来了,端着一碗姜汤。

“立诚,你爸也是没办法。”她把碗放在床头,“你哥这一跑,咱家脸都丢光了。你要是不去……”

她没说完,就又开始抹眼泪。

我看着那碗姜汤,热气腾腾的,汤面上飘着几片姜。

“妈,我要是娶了她……”我咽了咽口水,“她会不会打我?”

我妈愣了一下,噗嗤笑了:“你这孩子,说啥呢?”

“村里人都说她厉害。”

“厉害也是过日子的人。”我妈擦了擦眼泪,“你爸说了,等结了婚,她就是你媳妇,跑不了你。”

我没说话,端起姜汤喝了一口。辣得呛嗓子。

第二天一早,我爸就张罗开了。

他让我穿上我哥那件新做的衣裳,衣服有点大,穿在我身上晃晃荡荡的。

“挺好,挺好。”我爸上下打量我,“精神多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怎么别扭。

迎亲的队伍很快就来了。

董家那边来了十几个人,吹吹打打的,热闹得很。

我爸把我推到门口,对着董家的人说:“这是我二儿子,薛立诚。以后就是你们董家的女婿了。”

董家的人面面相觑。

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那是我未来的老丈人,董德胜。

“老薛,你啥意思?”董德胜的脸一下就沉了,“我闺女嫁的是薛立宏,你让老二来算咋回事?”

我爸陪着笑:“老哥,你听我说。立宏那小子不争气,跑了。可这亲事不能黄不是?老二也是我儿子,跟老大一样的。你放心,老二老实本分,肯定会对婉清好的。

董德胜脸色难看得要命:“你这是糊弄我!”

“哪能呢?”我爸赶紧说,“彩礼一分没少你的,酒席我们也照办。你闺女嫁过来,我保证当亲闺女待。”

我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我看见董德胜身后站着个姑娘,穿着一身红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脸。

那就是董婉清吧。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好像在等着什么。

董德胜看了看他闺女,又看了看我,最后咬着牙说:“行,今天我就认了。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我闺女在你们家受了委屈,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爸连忙点头:“不会的,不会的。”

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拜了堂。

拜堂的时候,我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我能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我身上。

有人在笑。

“看,薛家老二娶了个母夜叉,有好戏看了。”

“这薛立宏真不是个东西,自己跑了,让弟弟顶缸。”

“这董婉清可不是好惹的,以后有这老二受的。”

我的手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

好不容易熬到拜完堂,我被推进洞房。

红烛烧得噼啪响,满屋子的红色,看得我眼晕。

董婉清坐在床边,盖着盖头,一动不动。

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个……”我舔了舔嘴唇,“我……”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伸手,自己一把扯下了盖头。

02

我愣住了。

说实话,董婉清长得一点都不丑。

她的眼睛挺大,鼻梁也高,就是皮肤有点黑,嘴唇有点厚。她这个人,脸上带着一股子狠劲,好像随时都能跟你干架似的。

她看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撇了撇:“你就是薛立宏的弟弟?”

“你哥跑了?”

我又点点头。

她冷笑一声:“也是个没种的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站在门口像根木桩子。

“进来啊,站门口干啥?”她冲我抬了抬下巴,“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

我磨磨蹭蹭地走进去,在离她最远的地方坐下。

她突然站起来,我吓得一哆嗦。

“你怕我?”她看着我。

“没……没有。”

“那你哆嗦啥?”

我不说话了。

她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桌上。

这时候,外面传来闹洞房的声音,几个人在门外起哄:“新娘子,新郎官,开门嘛!”

董婉清看了我一眼:“你应付一下。”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对着外面说:“各位,今天晚了,明天再喝,明天再喝。”

外面的人不依不饶,敲着门喊:“不行不行,得闹洞房,不闹不吉利!”

我正不知道该咋办,董婉清突然走过来,拉开房门,对着外面说:“闹啥闹?有啥好闹的?都散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特别有气势。

外面的人一下子安静了。

董婉清把门一关,锁上。

“这些人,不来点硬的不知道厉害。”她嘀咕了一句,然后转过头看着我,“你过来。”

我战战兢兢地走过去。

她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十块钱一张,正好十张,拍在桌上。

“拿着。”

我愣住了:“这……这是干啥?

“路费。”她看着我,“拿着这笔钱,天亮前走人。”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你……你这是啥意思?”

“咱俩这婚姻,是你爸逼的吧?”她靠在桌边,双手抱胸,“我跟你一样,我也不想嫁给你。我嫁的是你哥,不是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走了以后,随便找个地方过日子。”她说着,把钱往我这边推了推,“我呢,就说你跑了。他们也不能拿我咋样。”

我看着那沓钱,心里不是滋味。

“我要是走了,你咋办?”

“我咋办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可是……”

“别可是了。”她打断我,“我董婉清说话算话,不会为难你。拿着钱走人吧。”

我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说实话,我当时真的很想走。在这个村子,我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我爸,我妈,还有那个不知道跑哪去的哥哥,他们从来没把我当回事。

可是,看着董婉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我突然有点犹豫。

“你不怕别人说闲话?”

“说我啥?”她冷笑,“说我男人跑了?那正好,我求之不得。”

她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然后说:“你可能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想嫁人。要不是我爸逼我,我早跑了。”

我没说话。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你走吧,别耽误我。”

我拿起那沓钱,厚厚的一摞,一百块呢。那个时候,一百块能买好多东西了。

“我……我走了。”

“走吧。”

我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手上。

“等等。”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她站在灯下,红烛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你不后悔?”她问我。

我说不清她是什么意思,好像是试探,又好像是挽留。

我垂下眼睛:“不后悔。”

“那就走吧。”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冷得要命。

我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那沓钱,不知道往哪走。

月亮很亮,照得地上的霜白花花的。

我想了想,最后又走回了新房门口。

我敲了敲门。

“谁?”

“是我。”

门开了,董婉清看着我,眼睛里带着惊讶:“你咋又回来了?”

我挠了挠头:“我……我还没想好去哪。”

她愣了一会儿,然后侧开身子:“进来吧。”

那晚,我睡在地上,她睡在床上。

我们谁也没说话,就听着风在外面刮了一夜。



03

第二天一早,我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董婉清已经起来了,正在梳头。她看见我醒了,也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桌上的包子:“吃吧,你妈送来的。”

我爬起来,洗了把脸,然后坐下来吃包子。

包子是猪肉白菜馅的,还热乎着。

我咬了一口,抬起头看着她:“那个……昨天晚上说的事……”

“咋了?”

“我想了想,我不能走。”我咽了咽口水,“我要是走了,别人肯定说是你把我气跑的。到时候你在我家待不下去,回娘家也不好交代。”

她梳头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你倒挺会替别人想。”

“我就是觉得,咱俩都不容易。”我说,“你不想嫁给我,我也不想娶你。但现在木已成舟,你要是就这么走了,咱俩都不好过。”

她把梳子放下,转过身看着我:“那你的意思是,咱俩凑合着过?”

“也不是那个意思。”我有点紧张,“我的意思是,咱俩先演着。对外就说咱俩是两口子,家里的事该咋干咋干。等以后……以后再找机会。”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行。”她最后说,“那就这么着吧。”

吃了早饭,我走出屋子,看见我爸正在院子里劈柴。

“起来了?”我爸头也不抬。

“嗯。”

“你媳妇呢?”

“在屋里收拾呢。”

我爸放下斧子,看着我:“老二,既然娶了媳妇,就得好好过日子。别跟你哥似的,不靠谱。”

“我知道。”

“还有,”我爸压低声音,“这董婉清是厉害点,但她能干,你管好她就行。别让她翻了天。”

董婉清从屋里出来了,端着一盆脏水要泼。看见我爸,她也没打招呼,直接把水泼在了院子里。

我爸脸色有点难看,但没说什么。

到了晚上,我对董婉清说:“你这样不行的。”

“你得叫我爸妈啊。”

“叫啥?”她挑了挑眉,“我叫不出口。”

“那……那你也得有个态度。”我说,“不然我爸妈肯定不高兴。”

她想了想:“行吧,我尽量。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董婉清端着碗,对着我妈说了句:“婶,吃饭。”

我妈愣了一下,赶紧说:“叫妈就行,叫啥婶啊。”

董婉清没搭话,低着头扒饭。

我偷偷看了我爸一眼,他脸色不好看,但也没发作。

日子就这么过着。

白天我和董婉清各忙各的,她下地干活比我还在行,我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自己没用。回到家,她做饭洗衣,手脚麻利,我妈倒是省了不少心。

晚上,我照旧睡地上,她睡床上。

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翻来覆去的。

“你咋了?”她突然问。

“没啥,就是睡不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凶?”

“你撒谎。”她翻了个身,侧着身子对着我,“我告诉你,我不是天生就这么凶的。我是没办法。”

我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们家有三个闺女,没儿子。”她说,“我爸从小就拿我当男人使。地里的活我要干,家里的活我也要干。我两个妹妹都嫁人了,就剩下我,我爸嫌我嫁不出去。”

“后来有人说媒,说你家老大愿意娶我,我爸高兴得跟啥似的。”她顿了顿,“谁知道你哥跑了。”

我沉默着。

“你呢?你恨你哥吗?”

我愣了一下:“说不上恨吧。就是……有点不痛快。”

为啥不痛快?

“因为从小到大,他什么都比我好。”我坐起来,抱着膝盖,“他长得比我高,比我帅,我爸什么都向着他。他跑了,我爸就让我顶包。好像我就是个备胎。”

她没说话。

“其实我也不想娶你,”我说,“但我没办法。我要是反抗,我爸会打死我。”

“那你现在还想走吗?”

我想了想:“不想了。”

“为啥?”

“因为我觉得,咱们俩都是一样的人。”我看着她,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脸,“都是身不由己。”

她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突然听见她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她说谢谢。

04

村里人看我们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怪。

“你看薛老二,娶了那个母夜叉,现在连门都不敢出了。”

“听说他们家天天吵架,董婉清摔东西摔得砰砰响。”

“这日子有啥过头?还不如离了算了。”

这些闲话,我走在路上都能听见。

我低着头,假装没听到。

回到家,董婉清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手冻得通红。

“村里人都在说我们。”我蹲在她旁边。

“说啥?”

“说咱俩过不长。”

她抬起头看着我:“那你觉得能过长吗?”

我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那就别管别人说啥。”她低头继续搓衣服,“日子是咱自己过的。

那一天晚上,我爸喝多了,在堂屋里拍着桌子骂。

“老二,你看你娶的这个媳妇!连个笑模样都没有!进门这么些天,连声爹都没叫过!”

我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我不求她多能干,但得有个当媳妇的样子!”我爸越说越气,“你看看人家王老三的媳妇,进门就端茶倒水,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她倒好,板着个脸,好像谁欠她钱一样!”

这时候董婉清突然进来了。

她端着碗白开水,往我爸面前一放:“喝点水,解解酒。”

我爸愣住了,看了她一眼,然后哼了一声,没说话。

董婉清也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我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她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一直在试着融入这个家。只是她不擅长表达,不会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那天晚上回到屋里,我对她说:“今天的事,谢谢你。”

她正在铺被子,听到我的话,头也不回:“不用。”

“其实我爸就是这样的人,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她转过身看着我,“我就是讨厌他那样对你说话。”

我心里一颤:“你……你怎么了?”

“他看不起你,我看得出来。”她说,“你哥跑了,他让你顶。你没跑,他觉得你理所当然。从始至终,他没把你当儿子,你在他眼里就是个工具。”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得我心里疼。

但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你不用管我,”她接着说,“我这人,天不怕地不怕。你爸要是敢为难你,我就跟他翻脸。反正我也不在乎。”

我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有你这样的人在身边,挺好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去铺被子,没说话。

但那晚上,我睡得格外踏实。



05

腊月二十八这天,我爸突然发烧了。

一开始没当回事,想着就是感冒,喝点姜汤捂捂汗就好了。谁知道到了半夜,他开始说胡话,脸烧得通红。

我妈急得团团转:“这咋办啊?这大半夜的,医院那么远,没车咋去?”

我正想说自己套牛车,董婉清已经站起来,披上大衣,说了句:“我去套车。”

她在院子里忙活了十几分钟,套上了那头老黄牛。我把我爸背到车上,她驾着车,一路往镇上赶。

那天晚上,风冷得要命,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她赶车的姿势很利索,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响。

我看着她,心里头翻来覆去的。

到了医院,医生给看了,说不是啥大病,就是受寒了,打两针就好。

我爸躺在病床上,还在睡着,呼吸倒是平稳了。

我去交费,一摸口袋,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带钱。

正犹豫着,董婉清走到我身边,从兜里掏出一卷钱,数了数,递给收费窗口:“同志,够不够?”

收费的看了一眼:“还差五块。”

她又翻了翻兜,又掏出五块:“够了。”

她交完费,转过身看着我:“别愣着了,回去陪着你爸。”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卷钱,我知道,是我爸给的彩礼里的。按理说,她应该自己留着。

“你……你把钱都拿出来了?”

“人命要紧,钱算个啥。”她说,“再说了,那也是你家的钱。”

我心里头堵得慌,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那天晚上,她守在病房里,端屎端尿,一点都不嫌弃。旁边床的老太太以为她是女儿,董婉清也没解释,就说:“他是我公公。”

老太太羡慕得不行:“你真是个好儿媳啊,现在这样儿的可少见了。”

董婉清笑了笑,没说话。

我爸醒了以后,看见董婉清在照顾他,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说了句:“辛苦你了。”

董婉清淡淡地说了句:“不辛苦。”

那天出院回到家,我妈拉着董婉清的手说:“这次多亏了你,不然你爸都不知道咋样了。”

董婉清抽出手:“没事。”

她回到屋里,我跟着她进去。

“今天的事……谢谢你。”我站在门口,搓着手说。

“你今天说了三遍谢谢了。”她头也不抬地收拾东西。

“我是真的感谢你。”我说,“我以前觉得你……反正那啥。今天才发现,你其实是个好人。”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我,嘴角勾了一下:“那你以前觉得我是啥样的人?”

“凶。”

“我现在不凶了?”

“也凶。但凶得……挺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说话。

但我看见她耳朵红了。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坐在门口抽烟。

月光很亮,把院子里照得白晃晃的。

我想了很多。

从结婚那天,到今天,短短几天,我好像变了个人。

以前的我,窝囊,懦弱,什么都不敢想。

但现在,看着窗口那个亮着灯的房间,我心里有了一种以前从没有过的感觉。

暖的。

06

正月十五,村里唱大戏,热闹得很。

我本来想带董婉清去看看热闹,她摇摇头:“不去,累得慌。

我也就没去,陪她在家收拾菜园子。

我们蹲在地里拔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今年开春种点啥?”我问。

“种点青菜,再种点豆角。”她说,“你爱吃啥?”

“白菜就行。”

“那就种白菜。”

正说着,突然听见大门被人踢开了。

我抬头一看,脸色变了。

刘大壮来了。

刘大壮是邻村的屠户,个子不高,但壮实得很,一双眼睛看人时总带着算计。他是我哥薛立宏的朋友,跟我们村也有往来。

但我知道,他来找的不是我。

“哟,薛老二,日子过得不错啊。”刘大壮走进来,吊儿郎当地打量着院子。

我站起来:“刘哥,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他笑了笑,目光落在我身后的董婉清身上,“婉清,好久不见。”

董婉清蹲在地上,头也不抬:“你来干啥?”

“来看看你呗。”刘大壮走过去,“听说你嫁到了薛家,我这心里啊,不是滋味。”

我的手攥紧了锄头。

“你走吧。”董婉清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咱俩的事早就完了。”

话不能这么说。”刘大壮嘿嘿笑着,“当初你爹嫌我穷,不让你跟我。现在我有钱了,你嫁人了,你说这算咋回事?

我挡在董婉清面前:“你什么意思?”

刘大壮看了看我,眼里的轻蔑毫不掩饰:“薛老二,你让开。我跟婉清的事,你管不着。”

“她现在是我老婆。”我说。

“你老婆?”刘大壮笑得更大声了,“你问问她,她心里有你这个窝囊废吗?”

我气得发抖,但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董婉清推开我,走到刘大壮面前。

“刘大壮,你给我听好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以前咱俩的事,过去就过去了。我现在嫁了人,我不想说啥。你要是有点良心,就别再来找我。”

“我要是不呢?”

“那你就试试。”董婉清盯着他,“你忘了我十六岁那年拿着菜刀追人追了三条街的事了?”

刘大壮的笑容僵在脸上。

董婉清转身走回屋里,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刘大壮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朝地上啐了一口:“行,董婉清,你有种。”

他走了以后,我站在院子里,脑子里空空的。

我一直以为,董婉清嫁给我,只是被逼无奈。

但我没想过,她之前有喜欢的人。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董婉清出来倒水,看见我,停了一下:“还不睡?”

“睡不着。”

她端着杯子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你咋了?”

“那个刘大壮……是你不嫁给他,他才来的吧?”

“你们以前……”

“以前处过。”她说得很平静,“那时候我不懂事,觉得他挺好的。后来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他这人,不靠谱。”

“那你现在还……”

“还啥?还想着他?”她摇摇头,“早就不想了。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他,当初是我提出分手的,我欠他一个交代。”

我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酸酸的。

“你今天挡在我前面,挺好的。”她突然说。

我愣了一下:“啥?

你为我出头。”她说,“以前从来没人替我出头。

我心里一暖,但又觉得别扭:“我是你男人,我不出头谁出头。

她没说话,嘴角却弯了弯。

那天晚上,我们坐了很久。

风吹过来有点冷,但我舍不得回去。

她坐在我身边,静静地,像一棵树。

我突然觉得,这辈子能娶到她,可能是我最大的福气。



07

正月十八那天,薛立宏回来了。

他穿着一件时髦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站在门口,冲我咧嘴笑:“老二,哥回来了。”

我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柴刀,看着他。

我妈从屋里跑出来,看见薛立宏,先是一愣,然后扑上去就哭:“你这孩子,你跑哪去了?你知不知道妈担心死了!”

薛立宏拍拍我妈的后背:“妈,我没事。我在外面闯荡呢,赚了点钱。”

我爸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看见薛立宏,脸色一沉:“你还知道回来?”

“爸,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薛立宏笑嘻嘻地走进来,“我听说你把老二塞进洞房了?恭喜啊,老二,你总算娶上媳妇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屋里瞟。

董婉清正好从屋里出来,看见薛立宏,脚步顿了一下。

薛立宏上下打量着她:“哟,这就是董姑娘吧?”

董婉清没理他,走到我身边,接过我手里的柴刀:“我来。”

薛立宏看着我们,脸上的表情有点挂不住。

晚上,薛立宏非要跟我们一桌吃饭。

他坐在饭桌前,喝了两杯酒,就开始说风凉话。

“老二,你媳妇不错啊。”他夹了一筷子菜,“挺能干的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放下筷子,“她本来应该是我的。你说这事儿闹的,都乱了套了。”

我爸瞪了他一眼:“你少说两句!”

“我就随便说说。”薛立宏笑了笑,“再说了,老二你也别当真。人家董姑娘可是有心上人的。刘大壮你知道不?那是我哥们,他俩以前可是……”

“够了!”我爸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薛立宏闭了嘴,但眼睛里都是得意的神色。

我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

董婉清突然站起来,端起桌上的菜盘子,放到灶台上,然后转过头看着薛立宏:“你吃完了没?吃完了赶紧滚蛋。”

薛立宏愣了一下:“你怎么说话呢?

“我就这么说话。”董婉清淡淡地说,“你以为你是谁?逃婚的人是你,现在回来指指点点的也是你。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世界围着你转啊?”

薛立宏脸色变了。

我告诉你,我董婉清嫁的是薛立诚,跟你薛立宏没关系。”她看着我,“他是我男人,谁要敢欺负他,我跟他没完。

她说完,转身进了里屋,把门一摔。

整个屋子安静得像坟场。

薛立宏脸色铁青,站起来就走。

我妈追上去:“立宏,你吃完饭再走!”

“不吃!”

我爸坐在那里,抽着烟,一句话也不说。

我站起来,走进里屋。

董婉清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一件衣服。

那是我之前破了的那件。

我突然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吓了一跳:“你干嘛?”

“董婉清。”我看着她,眼睛有点红,“以后有我一天,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她愣住了。

“我今天说的话,是真的。”我说,“你别看我平时窝囊、怂,但为了你,我啥都敢做。”

她看着我,眼眶突然红了。

“你这傻子。”她说,“你知不知道你说这个话,我啥感觉?”

我摇摇头。

她低下头,手轻轻覆在我的手上,声音很轻:“我活了二十年,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那从今天开始,我当第一个。”我说。

外面传来薛立宏骑着自行车走远的声音,我们谁也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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