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病后我把两套拆迁房全给弟弟,大女儿红着眼质问:我不配?

分享至

我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了管子,肝腹水把肚子撑得跟怀着仨月似的。

大女儿宋晓萱坐在床边,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都在发抖:“爸,我就想问一句,两套拆迁房,一套都不给我留,我就那么不配吗?”我想开口,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门外,送外卖的小儿子宋晓宇蹲在走廊尽头,双手抱头,外卖箱还搁在脚边,箱子上全是雨点子。

他不敢进来。

主治医生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护士拿着单子出来喊:“宋晓宇家属,配型结果出来了!”



01

那天下午,我还坐在门卫室里,突然觉得肚子胀得厉害。

刚开始我以为是中午吃多了,撑的。可到了晚上,肚子胀得跟鼓一样,一按邦邦硬。老伴王玉宁急了,非要拉我去县医院。

我不想去。县医院那个地方,去一趟没几百块出不来。

可架不住她催,第二天一早还是去了。

坐诊的是个年轻的李医生,戴个眼镜,看着我抽血化验的单子,半天没说话。

后来他把我老伴叫出去,嘀嘀咕咕了十几分钟。

王玉宁回来的时候,眼睛就是红的。

我问她咋了,她说没事,就是有点炎症,住几天院就好了。

我活了五十多年,这点事还能看不明白?

但我没吭声。住就住吧,反正也花不了几个钱。

住院第三天,医生查房的时候,我听见他小声跟我老伴说:“肝源要尽快联系,等不起了。”

肝源?我这辈子进医院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什么时候跟肝扯上关系了?

当天晚上,我一直没睡着。

王玉宁趴在我床边打瞌睡,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快天亮的时候,我实在憋不住了,推了推她:“玉宁,你跟我说实话,我这病到底咋样?”

她愣了一下,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

“肝硬化,医生说……已经是晚期了,得换肝才能活。”

换肝。

这两个字像一记闷棍,砸在我后脑勺上。我愣了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白。王玉宁哭着说,她已经给晓萱和晓宇都打了电话,叫他们赶紧回来。

晓萱是晚上到的。

她坐的火车,从省城到县城,四个多小时的车程。

她进病房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闭着眼装睡。

我听见她放下包的声音,听见她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听见她轻轻地问我老伴:“妈,我爸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王玉宁把事情说了一遍。晓萱一直没说话,等她妈说完了,才问:“主治医生呢?我想找他聊聊。”

“都下班了。”王玉宁说。

“那我明天一早去找他。”

第二天早上,晓萱一大早就去找了李医生。

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拿着一堆单据。

她坐在我床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爸,你怎么不早点来看?”

我说:“又不是什么大病,看啥看。”

肝衰竭还不是大病?”她的声音有点抖,“你知道现在肝源有多难等吗?

我没接话。

她坐到床边,呼了口气:“我已经跟单位请了长假,这段时间在家陪您。配型的检查我都做过了,等结果出来再说。”

我说:“你不用请假,你弟弟回来就行。”

晓萱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但我就是管不住那张嘴。在我的意识里,儿子才是自己的根,女儿是泼出去的水。这是老辈子传下来的规矩,改不了。

我承认我是偏心的。

打小就不一样。

晓萱小时候,学习成绩好,每次考试都拿第一,我嘴上夸两句,心里没当回事。

晓宇就不一样,他哪怕考个及格,我都高兴得不得了,逢人就说“我儿子进步了”。

后来晓萱考上了省城的重点大学,全村人都来道喜。我心里也高兴,但更多的是盘算:供她上完大学,得花多少钱?家里还有儿子要养呢。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我偷偷把它放在抽屉里压了三天。

我想着这姑娘要是懂事,就自己出去打工得了。大学上不上无所谓,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嫁个好人家才是正理。

后来班主任骑了两个小时的自行车,跑到家里来家访。那个女老师坐在堂屋里,跟我谈了整整一下午,动员我送晓萱去读大学。

我到现在还记得她说的那句话:“宋大哥,你闺女是这块料,你这个当爹的不能把她耽误了。”

我这才松了口。

晓萱去报到那天,王玉宁送她到村口。

晓萱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像是想问什么,又没敢问。

最后她什么都没说,转身上了车。

那些事,我以为她不知道。

可这些年,她从来没有提过。

02

晓宇是第三天晚上才到医院的。

他进病房的时候,我正在喝药。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沾满油渍的外卖冲锋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是一层灰。

他喊了一声“爸”,然后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问:“外卖不送了?

今天请了假。”他说。

说完就没声音了。他站在那儿,手机一直响,应该是平台在催单。他看了一眼手机,又放回口袋。

王玉宁让他坐下,他就在墙角找了张凳子,低着头玩手机。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一肚子火往上窜。二十六的大小伙子,窝在县城送外卖,一天到晚接不了几单,每个月挣那六七八千块,够干啥的?

想骂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现在的身体,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晓宇坐了不到半小时就站起来说:“爸,我先走了,有几个单子还没送完。”

我没搭腔。他站了几秒钟,转身走了。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一直到大门口。

王玉宁叹了口气,没说话。

晓萱那几天一直在医院里忙。

她找到县医院的人,打听到省城那边有家医院能做肝移植,就打电话过去问情况。

又联系了医保局,问报销比例,又去跑转院手续。

一整天下来,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同病房的老赵头看得直羡慕,逢人就说:“你看看人家闺女,多孝顺。”

我心里听着,嘴上不说,但确实是有那么一点不是滋味。

老赵头的儿子也在县医院,隔三差五来看一趟,屁股还没坐热就走了。

老赵头的老伴在病房里骂儿子没良心,老赵头倒是不生气,说“儿子嘛,在外面挣钱,忙”。

这让我想起自己。要是晓宇来医院照顾我,我大概也会这么替他开脱。

凭什么?

我有时候也会这么问自己。但我从来不敢深想。

晓萱跑腿的第三天,晚上回到病房,坐在床边,把鞋脱了,我看见她脚后跟上磨了一个大泡。

她小心翼翼地拿创可贴贴上去,贴完了又站起来,没事人似的说:“爸,省城那边的医院我联系好了,下周就能过去。”

“花不少钱吧。”我说。

“钱的事您别管。”她说,“我能想办法。”

她拎起桌上的暖壶去打水,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她没回头,只是站在那儿,背对着我说:“爸,我那天晚上坐火车回来,手机没电了。车上的乘务员大姐把充电宝借给我,跟我聊天,问我是不是回去看家里人。我说您病了。”

她顿了顿:“大姐说,你爸有你这样的闺女,真是有福气。”

她说完就走了。我盯着天花板,胸口闷得慌。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晓萱这些年,自从工作以后,每个月都会往家里打钱,逢年过节就寄东西回来。我嘴上不说,心里是知道的。

可一想到拆迁那两套房,我又觉得给她一套也不是不行。

但这个念头只在我脑子里待了几秒钟,就被我按了下去。

老宋家的规矩,家产得留给儿子,这是多少年传下来的。

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给她房子,那不是便宜了外人?

我越想越觉得自己的道理没毛病。

可我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李医生来了。

他把我拉到办公室,关上门,很严肃地说:“老宋,我直接跟你说了吧。你的情况,必须尽快移植。我的建议是,找直系亲属配型。儿子、女儿、兄弟姐妹,都行。配上了,供体手术越快越好,尤其是你女儿,年轻,身体底子好,成功率非常高。”

我听明白了。

他是让我去找晓萱和晓宇来配型。

可我心里想的,是晓宇。

儿子匹配了给我捐肝,那是天经地义的。至于晓萱,她愿意来最好,不愿意……那就算了。

我把这个想法跟王玉宁说了。她当时正在给我削苹果,听了这话,手里的水果刀顿住了。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把苹果递给我,起身出去了。我听见她在走廊里擤鼻子的声音。

那段时间,晓宇来医院的次数开始多了。

有时候一天来一趟,有时候两天来一趟。每次来都待不久,十分钟、二十分钟就走。王玉宁说他在跑外卖,能来就不错了。

我也不好说什么。

有一次,他在医院门口碰上了晓萱。

我看见姐弟俩站在住院部楼下说话。

晓萱问他跑外卖累不累,他说还行。

晓萱问他缺不缺钱,他支支吾吾地说不缺。

晓萱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塞给他,他没接。晓萱硬塞进他口袋,说:“拿着,姐这里不缺。

他低头站了一会儿,就骑上电动车走了。

晓萱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上楼。

我在病房的窗户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03

配型是星期一开始做的。

晓萱带着我在医院里上上下下跑了一整天,抽血、化验、CT,一样一样排着队做。我老了,腿脚不利索,她搀着我,一步一步地走。

她还怕我饿着,中途去买了一杯粥,放在保温杯里,走在路上拧开盖子递给我:“爸,先喝两口。”

我端着那杯粥,喝了一口,喉咙发紧。

配型结果要等三天。

那三天里,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要是晓宇配不上,怎么办?

万一只有晓萱能配,她能不能捐?

不是我不相信我闺女。问题是,捐肝这事,不是小事。换肝是动大手术,供体也有危险。万一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她婆家交代?

更重要的是,我心里总有个疙瘩。晓萱从小懂事,但她心里有没有怨恨,我拿不准。她会不会因为房子的事,在心里记着这笔账?

想着想着,我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晓萱要是那样的人,她就不会连夜从省城跑到县医院来。

那三天里,我明显感觉到晓宇也紧张。

他来的次数更多了,有时候一天来两趟。来了也不说话,就坐在墙角,手机也不玩了,就那么坐着。王玉宁叫他吃东西,他摇头。

有一次,他突然站起来说:“爸,我去做个CT检查,您安心等着,我肯定给您献。”

我看着他,心里热了一下。心想,到底还是我儿知道疼人。

结果出来的前一天晚上,晓宇来找我了。

他坐在我床边,搓着手,支支吾吾的,像是有什么事要说。我等了半天,他没开口。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我说。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头:“爸,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就是……那个……”他支支吾吾,“我前阵子……借了一笔钱。”

“借了多少?”

“二十万。”

我当时差点从床上坐起来。“二十万?你借那么多钱干什么?

他低着头不说话。

“你是不是在外面闯祸了?”我急了,“还是赌了?”

“没有没有。”他赶紧摆手,“是……是有个朋友,以前帮过我,她现在出了点事,急用钱,我就……就借了。”

“什么朋友?”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就是个朋友,您不认识。”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他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心里有火,但病床上也不好发作,只能忍着:“那钱你打算怎么还?”

“我有办法。”他说,“您别操心了。就……就是跟您说一声。”

他站起来,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爸,您放心,我肯定给您捐肝。

他走了以后,我越想越不对劲。二十万,他一个送外卖的,哪来的二十万?

王玉宁送走了晓宇,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我让她坐下,问她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犹豫了半天,才开口:“晓宇他……把那套南边新村的房子,抵押了。”

“什么?!”

我当时感觉天旋地转,头晕得眼前发黑。“什么时候的事?”

“拆迁之后没多久。”王玉宁低着头,“我不知道他拿去干什么了。问他,他不说。”

我气得浑身发抖,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谁。

那两套拆迁房,是我这辈子能留给他们姐弟俩仅有的东西。

一套给了晓宇,他拿去抵押了;另一套还在,但写的是晓宇的名字。

我一下子把杯子摔在地上。

杯子碎了,水溅了一地。晓萱正好推门进来,看见地上的玻璃碴子,愣了一下。她蹲下来收拾,一句话也没问。

她大概什么都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转,转来转去都是同一个问题——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04

配型结果出来的那天早上,天阴沉沉的。

我早早地醒了,心里七上八下。王玉宁给我擦了脸,又倒了杯温水。我端着杯子,手一直抖,水洒了一裤子。

李医生来的时候,身后跟着晓萱和晓宇。

“好消息。”李医生说,“两个人的配型都成功了。”

我刚想说“那太好了”,话还没出口,李医生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个事得说清楚。做配型检查是可以,但最后谁来捐,不是我说了算,得你们自己商量。”

他看了看晓萱,又看了看晓宇,说:“供体手术多少有风险。虽然是微创,但术后也要休养两个月。你们要考虑清楚。”

我还没开口,晓宇就抢着说:“我捐,我来给爸捐。”

他说得很快,像是怕被人抢了先似的。我心里一暖,觉得儿子到底是儿子。

晓萱站在旁边,没说话。她只是看着晓宇,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李医生点了点头,拿出一张单子,递给晓宇:“那你去办住院手续,后天安排术前检查。”

晓宇把单子接过来,看了一眼,突然皱起眉头。我看他的表情有点不对,就问他:“怎么了?”

他没说话,看了看晓萱,又看了看我,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了:“爸,我想跟您单独说几句话。”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王玉宁和晓萱对视一眼,一起出了病房。

门关上了。晓宇坐在床边,低着头,搓着手,那个动作跟他小时候犯了错一模一样。

“有什么事,说吧。”我说。

他沉默了半天,才开口:“爸,我那个朋友的事……我跟您说说实话。”他的声音有点哑,“是以前谈的一个女朋友,就在咱县上,叫陈丽。”

“她出什么事了?”

“她得了尿毒症。”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接着说:“去年查出来的,现在每周做三次透析。医生说,不做肾移植,撑不过三年。她家里条件不好,钱不够,我才把那房子抵押了。”

我听了,半天没缓过劲来。“二十万够干啥的?做手术不得三四十万?”

“我知道。”他低着头,“我把另一套也打算抵押了,但是手续还没办好。”

另一套?我脑子“嗡”一下。

“你疯了吗?”我吼了一声,嗓子都快劈了,“那两套房是我留给你跟你姐的,你还想全搭进去?”

爸,”晓宇抬起头,眼睛红了,“要不是她,您儿子早就没了。

我的骂声噎在喉咙里。

他低下头,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埋进膝盖里:“那年我19岁,在外面喝酒打架,把人打伤了。对方的家属要告我,要让我坐牢。她替我顶了下来,说人是她打的,判了半年。她是替我坐的牢。”

他说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似的,缩在椅子上。

我半天没说话。我的脑子转不动了。喉咙里像堵了一块东西,上不去也下不来,就这么干噎着。

我想骂他。想骂他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不跟家里讲。但张了几次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捐肝的事……

“我会捐的。”他抬起头,“但我想要个条件。”

“什么条件?”

“那套北边的房子,产权上写我的名字。陈丽做手术的钱不够,我把那套也抵押了,凑够她的手术费。”

我看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您要不答应,我就不捐了。”他说完这最后一句,低下头,再没看我。

我整个人像被人从身体里掏空了。躺在病床上,一张嘴,眼泪先下来了。

我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儿子会用命来跟我讨价还价。



05

那天下午,我一直不说话。

王玉宁进来送饭,我也没动。她端着一碗小米粥,勺子举到嘴边,我把头别过去。

“你吃一口。”她说。

我没声音。

她把碗放在桌上,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她说:“有话就说,别憋在心里。”

我没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问了一句别的:“玉宁,你说晓萱知道这事不?”

王玉宁愣了一下:“什么事?”

“房子的事,抵押的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她应该不知道。”

“你去帮我办一件事。”我说,“让晓萱别走,让她来一下。”

晚饭前,晓萱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我正在盯着天花板发呆。“爸,妈说您找我?”

“坐。”我说。

她在床边坐下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开口。想了半天,我说:“晓萱,爸想跟你说个事。”我把晓宇房子抵押的事,跟她说了一遍,把陈丽的事也说了。

她听着,一直没什么表情。就像在听一个跟她毫无关系的故事。

我说完了,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我。她在那儿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爸,你知道我这次回来之前,在干什么吗?”

我摇头。她背对着我,看不到。

“我在准备辞职。”她说,“我想回县城来工作,离家里近一点。单位领导劝了我好久,说好不容易爬到今天,为什么要走。我没告诉他,我回来是想照顾您。”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

眼睛红红的,但眼泪没掉下来:“爸,你知不知道,你住院这段时间,我给你垫了多少钱?光是转院的费用,我自己先掏了两万。你肯定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你垫了钱,爸知道了会还你的。”

“我不要你还。”她说,“我要的,是你心里能不能有我一点位置?”

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我听见水龙头打开了,哗哗响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妹宋玉琴来了。

宋玉琴是我亲妹子,比我小六岁,嫁到了镇上。

她听说我病了,专程过来看我。

一进病房就哭了,拉着我的手说:“哥,你说你这人,怎么也不早点告诉我?”

后来,王玉宁把房子的事跟她说了。宋玉琴当场就炸了。

“哥,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她噼里啪啦地往外蹦字,“两套房,不管谁来分,都有晓萱一份吧?她这些年为你做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我被她甩得说不出话来。

“你知不知道晓萱为什么连着半年没回来?”她说着说着,眼角都红了,“她回来过,是去年冬天。你在里屋看电视,她跟我说话,说她结婚那年,你给了她三万块钱的陪嫁。她说她大学同学,家里条件还不如咱家的,嫁妆都有十几万。她说她不是攀比,就是心里委屈。”

我愣住了。

我记得那年晓萱出嫁的事。我说家里条件有限,拿不出那么多钱。三万块,我一分没少给她随过去。可我没想过,别人家嫁女儿,给的是什么排场。

“她还跟我提过一件事。”宋玉琴说,“她说有一年春节,她买了一件羽绒服给你,你嫌贵,骂她乱花钱。但你转头就给了晓宇两千块,说让他去买双好鞋。她说这些事,她从来没跟妈提过,怕妈心里难受。”

我说不出话了。

宋玉琴看着我:“哥,你扪心自问,我是不是你的亲妹子?”

“当然是。”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她看着我,“如果我跟你,你只能救一个,你救谁?”

我没回答。

“你别回答。”她说,“你回答了也没用。因为晓萱这些年,从没问过你这个问题。”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照片,放在我面前。

那是晓萱大学毕业那年,穿学士服照的。照片上的她笑得很开心,那时候她瘦,脸上还有点婴儿肥。宋玉琴指着照片上的背景:“你看看这儿。”

我凑过去看。照片的背景是一个挂着横幅的礼堂,横幅上写着:“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

宋玉琴说:“你当年把她的录取通知书压在抽屉里三天,你以为她不知道?”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藏起来的当天晚上,她就知道了。”宋玉琴说,“她站在你房间门口,看见你锁抽屉。她没跟你吵,也没哭。她回房间,写了一夜的信,是写给你们班主任的。第二天,班主任骑了两个小时的车,跑了两小时山路,到咱们家来做工作。你以为那个班主任是顺路来看你的?”

她接着说:“班主任来之前,晓萱就给她打过电话了。她不是不知道你不想让她读书,她是假装不知道。她给你留了面子,你这当爹的,却从来没想过她有什么感受。”

我坐在床上,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宋玉琴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哥,你好自为之吧。”

她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然后我听见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

是晓萱的。

她走得很慢,脚步声拖在地上。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看里面的灯亮没亮。

然后她没有进来,转身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06

第二天早上,晓宇来了。

他穿得很整齐,还剃了个头,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他进来说:“爸,我已经办好住院了,后天做检查。”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突然开口:“爸,您跟姐说了房子的事没有?”

“说了。”

“那她怎么说?”

我把头别过去,没说话。

晓宇站起来,在病房里走来走去。走了几圈,他停下来:“爸,要不我再想想,把房子还回去算了。”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你有那个心,就行。”

他长叹一口气,坐到椅子上,用力揉了揉脸:“我也不知道怎么弄成这样了,早知道当初我就不该松那个手。”

我看着他:“你觉得你对不起你姐?”

“我……”他咽了口唾沫,“我知道她心里难受。但那两套房子,是您给我的。又不是我抢的。”

我没法反驳他。因为他说的事实。是我给的,是我主动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从始至终,我都没想过给晓萱留一份。

下午,宋玉琴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了一张纸。她把纸拍在我面前:“哥,你签个字。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张承诺书,上面写着:兹本人宋祥,名下所有拆迁房屋,自愿按照法律规定,平均分配于子女宋晓萱、宋晓宇各百分之五十。

如有违反,愿承担法律责任。

下面是打印好的名字、日期。只要我签个名,按个手印,这份承诺书就算生效了。

你签不签?我心里在问自己。

我手在抖,笔都拿不稳。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我抬起头,看了一眼宋玉琴: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眼眶也红了:哥,我不是来逼你的。我是心疼晓萱。你知道吗?她这三十年是怎么过来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

那些我以为她不知道的事,她其实全知道。她知道我藏了她的录取通知书,但她没问。她知道我把房子全给了晓宇,但还是回来照顾我。

我拿起笔,手一直在抖。笔尖戳到纸上,留下一个墨点。

然后我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不用签了。

那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累的一句话。

晓萱站在门口。

她穿着前一天那件外套,脸色有点发白。

她往里面走了两步,站在床边。

然后她看着我,平静地笑了:爸,你那天跟我说,医院费用都是你出的。

我查了单子,从县级医院转省城的大夫费用、检查的钱、住院费、押金,前前后后加一起,五万七千三。

其中三万六是我出的。

你出的那两万,是妈从养老金里拿的。

你一分钱都没有掏过。

她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放在床头柜上:这里面有四万块钱,是晓宇刚给我的。

他说他抵押房子贷了二十万,钱都在陈丽那儿,这四万是他先挤出来的,算还我的。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晓萱站直了身:我就问您一句,您心里,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亲闺女?



07

整个病房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我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什么。是的,我不知道。我从来就没想过自己会面对这种质问。

“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是,我就是觉得儿子才是自家的根。”

我说完,眼泪就淌了下来。

晓萱没哭。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爸,你知道我这辈子最难过的是什么吗?”她的声音很轻,“不是你没给我房子,是你从来就没正眼看过我。”

她抹了一下脸,把眼泪擦掉:“我考了全县第一,你只说了句‘还行’。晓宇考了个全班第五,你高兴得摆了三天酒席。我工作了,每个月给你打钱,你从来不会打个电话说声‘辛苦了’。晓宇给你买了条烟,你高兴得逢人就说‘我儿真懂事’。

我结了婚,你给了我三万块陪嫁。那年邻居家的闺女出嫁,人家陪了十二万。我不在乎钱多钱少,我在乎的是,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你心里从来没有过我这个女儿?

她的声音发抖了。

“爸,我是你闺女。我不要求你跟待晓宇一样待我,但我至少要有一点位置吧?可是你没有。”她用力攥着拳头,“哪怕是一次,你都没有。”

宋玉琴在旁边听得直抹眼泪。

王玉宁站在门口,泪流满面。

晓宇蹲在墙角,抱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想站起来,可我站不稳。我扶着床沿,整个人抖得厉害。

“晓萱,爸……”我开口,出来的声音沙哑难听,“爸对不起你。”

我说的是真话。可我觉得,这句“对不起”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三十年的亏欠,一句“对不起”就完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晓萱走到我面前,拉住我的手:“爸,你不需要道歉。我回来照顾你,是因为你是我爸,不是因为我想要什么回报。”她的眼睛红红的,“你知道吗?我这次回来之前,心里挣扎了很久。”

“我跟我老公商量,他说:你爸心里从来就没有你,你回去干嘛?”

“我说:那是我爸,我不能不管。”

她深吸了一口气:“到后来我还是回来了。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是因为我觉得,我不回来,这辈子会后悔。”

我看着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爸,你放心,手术我做。”她说,“我不会让你死。”

“我不要你的房子,也不要你的钱。”她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女儿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不配姓宋?我配。”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

她走得很稳。我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那天夜很深了,王玉宁把所有人都打发走了。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玉宁。”我叫了一声。

她抬起头:嗯?

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活错了?

她没说话。过了很久,她才说:“你问我,我问谁去?”

然后就安静了。

第二天一早,晓宇来了。

他眼睛肿着,像是哭了一整夜。他走到我床边,站了很久。

他低低地叫了我一声:爸。

我没应声。

“我把房子还回去了。”他说,“两套都还了,退给村里了。手续已经办了,爸,那两套房子现在谁都不写了,是村里的了。”

他继续说:“陈丽的事,我去找我姐借了点钱。姐给了我五万块,说不用还。我又打了两份工,应该能撑得住。

“爸,你不要担心。房子我不要了。姐这些年受的委屈,我不能让她白受。”

他走了以后,王玉宁坐在床边,看着我:你儿子长大了。

我没说话。我只是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淌在枕头上。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