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薛岳揭秘大别山战局:后勤撑起我军立足根基,国民党大军始终没法完成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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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来源:《百度百科·挺进大别山》《政协文史·白崇禧围攻大别山概述》《六安新闻·刘邓大军在皖西》《黄冈市档案馆·高山铺战斗》《国防部·高山铺战役》《中原野战军战史》《安徽党史方志·论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精神》《中安在线·刘邓大军奋战大别山》《知乎·中野战史系列千里挺进大别山》《刘邓大军在大别山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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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鄂豫皖三省交界的大别山里,每一条沟壑都藏着枪声,每一片密林都压着沉默的重量。

这一年8月末,十二万人马踩着烂泥、顶着烈日,从山东西南方向一路南下,跨越黄河,穿过黄泛区,强渡沙河、汝河、淮河,硬生生杀进了国民党统治区的腹地大别山。

他们的身后没有粮仓,没有弹药库,没有一条稳固运转的后勤补给线,有的只是绵延无尽的大山,和山那边虎视眈眈、正在快速聚拢的几十万追兵。

这支队伍叫晋冀鲁豫野战军,就是后来人们常说的"刘邓大军"。

国民党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第一反应不是恐慌,而是轻蔑,甚至有些窃喜。

他们拥有整建制的美械装备,有飞机、有海军,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15个整编师33个旅,有从湖南长沙一带以"天炉战法"四次击退日军、被国内外报纸称作"老虎仔"的薛岳,有白崇禧这个久经沙场的桂系名将坐镇九江指挥。账面上的实力,摆出来就是一道密不透风的围剿圈。

然而这道圈,从头到尾就没能合拢。

多年以后,薛岳在整理自己留存的战役记录时,反复审视大别山那段往事。薛岳这个名字,在抗日战争年代威名显赫——1939年至1942年间,他主持指挥了长沙三次保卫战,以"天炉战法"四次击退日军进攻,被誉为"长沙之虎"。

这样一位资历深厚、身经百战的将领,在晚年整理战役记录时,对大别山那段历史,留下了一段耐人寻味的评述。在他的文字里,对于这场围剿失败的原因,他归结为四个字——粮从民出。

这四个字,背后是一段需要从头讲起的故事。

从1947年6月30日夜晚那场横渡黄河的行动讲起,从十二万人踩进泥泞的黄泛区讲起,从九月间皖西那一碗借来的米、一件缝出来的棉衣讲起,从高山铺峡谷里那场只打了4个小时就全歼一个整编师的伏击战讲起,一直讲到1948年初那封电报——"大别山站稳了,实现了战略任务。"

这段历史的每一个细节,都指向同一个问题:一支没有后方的军队,如何在敌人的腹地里活下去,还要活得比追它的人更久?



【一】1947年6月30日夜,黄河南岸的枪声

1947年6月30日深夜,山东西南方向的黄河岸边,张秋镇到临濮集这一段,平静的水面被无数渡船切开了水纹。

整整一个夜晚,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4个纵队共12万余人,分批悄然渡过黄河。这场渡河行动事先做了大量保密工作,国民党方面一开始误判,以为刘邓所部是"北渡不成而南窜",认为这支疲师很快就会被围歼,反应慢了半拍。

等国民党军从各地抽调兵力组织合围的时候,刘邓大军早已在鲁西南地区打响了鲁西南战役,随即向南疾进,打开了南下的通路。

这次渡河,是整个大别山战役的起点,也是中国解放战争由战略防御转入战略进攻的历史分水岭。

在此之前,解放军的主要作战方式是在自己的根据地内抗击国民党的进攻;在此之后,战火被主动引向了国民党的统治腹地。这个转变,来得并不容易,背后是经过周密谋划之后的一个重大决断。

从鲁西南到大别山,路上要跨过的障碍比任何人事先预想的都要多,考验的不只是军事指挥的能力,更是整支队伍的体力极限和意志边界。

第一关是黄泛区。这片区域位于河南中部,因黄河泛滥形成,宽20多公里,遍地淤泥,积水没膝,深处及脐,荒无人烟,行军、食宿均十分困难。骡马陷进淤泥里抬不出来,车辆寸步难行,重型武器能埋的埋、能炸的炸,轻装南进成了唯一的选择。

1947年8月17日,刘邓大军战胜这段险路,胜利通过黄泛区。

第二关是沙河。1947年8月18日,大军渡过沙河。

第三关是汝河。1947年8月20日,部队轻装向汝河急进。此时经平汉路赶来截击的国民党军整编第85师,已抢先占据了汝南埠等渡口,而后方还有3个整编师的追兵,仅距二十余公里。前堵后追,局面极为凶险。关键时刻,部队强行出击,在运动中击退沿途阻击之敌,相继渡过汝河,继续南进逼近淮河。

第四关是淮河。1947年8月26日,大军渡过淮河。

1947年8月27日,刘伯承、邓小平率领晋冀鲁豫野战军主力抵达大别山地区,揭开了中国人民解放军战略进攻的序幕。

从山东菏泽出发,到抵达大别山,这一路走了整整21天,穿越了国民党20余个旅的围追堵截,跨越了千余里的路程,渡过了黄泛区、沙河、汝河、淮河四道天堑。

这背后的代价,数字说明一切。刘邓野战军南进时,第一纵队辖四个旅十二个步兵团另一个骑兵团,其余三个纵均为三旅九团制,共计十三个旅三十九个步兵团,一个骑兵团,各团有迫炮连,旅有炮兵连,纵队有炮兵营,各纵都有教导团,每个步兵团的人数二千至二千五百不等,总计约十一万余人。

这支队伍到进入大别山的时候,已经连续行军作战超过一个月,减员严重,弹药消耗殆尽。更关键的是,重武器和车辆在穿越黄泛区和各条大河的时候已基本丢弃,实际上已经是一支轻装的疲师。

然而就是这样一支疲师,要在国民党的腹地里扎根、作战,而且不能依靠后方。

1947年7月23日,中央军委电令刘伯承、邓小平"下决心不要后方,以半个月行程,直出大别山,占领大别山为中心的数十县,肃清民团,发动群众,建立根据地,吸引敌人向我进攻,打运动战"。

这道命令里的"不要后方"四个字,意味着这支队伍一旦进入大别山,就要靠自己的两条腿和沿途筹来的口粮维持生存,没有任何从老解放区运来补给的可能。

这种打法,在中国近代军事史上几乎没有先例。

在这个决策背后,是一个更大的战略棋盘。1947年,国民党在陕北战场投入31个旅、20万兵力,在山东战场投入56个旅、40万兵力。

两个主要方向上的重压,让解放军在局部的处境极为被动。面对这种局面,从外线打开一个新的战场,牵扯国民党的注意力和兵力,让陕北和山东方向的压力得到缓解——这就是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的战略意图。

邓小平曾在给二旅连以上干部讲话时说:"我们在大别山困难多,是在啃骨头。但在其他战场上,我们的兄弟部队开始'吃肉'了。我们背上的敌人越多,我们啃的'骨头'越硬,兄弟部队在各大战场上消灭的敌人就越多,胜利就越大。"

这段话说清楚了这支队伍在大别山承受压力的意义——它不只是在为自己而战,而是在为整个战局而战。



【二】踏进大别山的第一步:脚下是历史,肚子里是空的

1947年8月27日,刘邓大军主力从淮河北岸占领固始县城,进入大别山外围地区,立即分三路向大别山腹地挺进。

大别山对这支队伍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熟悉的原因,是这块土地有深厚的革命历史。大别山地区地处鄂豫皖三省交界,北边扼守中原,南边俯瞰长江,东边威逼南京,西边可以策应陕北战场,地缘上具有极重要的战略价值。

这里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相对丰富的物产,比较稠密的人口,强悍朴实的民风,悠久的革命传统,为建立根据地提供了良好的客观条件。

这里曾经先后四次出现过共产党的部队:1932年张国焘率红四方面军西征至四川通南巴地区;1934年10月徐海东、程子华率红25军长征到达陕北;1938年冬高敬亭率新四军第四支队东进;1946年6月李先念、郑位三率中原军区主力向西突围。四次进入,四次离开。此番刘邓大军回来,算是第五次。

在千里跃进的途中,当部队首长宣布任务后,许多从大别山里走出来的老红军,满脸兴奋地说,到了大别山就等于到了家,这里是老根据地,群众会欢迎我们的。

家在北方的战士们听说要去大别山,也很兴奋,大家觉得大别山有群众基础,到了那里就像鱼儿到了水里一样,打起仗来顺手。

然而陌生的部分,同样真实。大别山区虽曾是革命根据地,但共产党军队先后四次撤出之后,根据地受到国民党的严重破坏,人民群众受过国民党的残酷压迫,不敢轻易起来同反动派作斗争。

当刘邓大军回到大别山时,虽然少数地方还有一些分散的武装在坚持斗争,但大部分地区已经没有共产党组织和活动。要动员、组织人民,需要时间,也需要具体的行动来证明自己的诚意。

而眼前最现实的第一道难题,不是打仗,而是吃饭。

十二万人,一天的口粮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进入大别山之前,后方为刘邓部队准备的经费是现洋89.5万元,仅够用到当月月底。

等部队真正抵达大别山,经费已经用完,连筹措菜金都非常困难,更不要说添置棉衣了。部队8月上旬向大别山开进时正值盛夏,战士们穿的是夏装。到了大别山区,秋风一起,问题就来了——没有棉衣,没有经费,没有从后方运来补给的可能。

刘邓大军原来的预案是,让晋冀鲁豫野战军第十纵队司令员王宏坤带经费和棉衣南下,到大别山来接济主力。

但中央军委的指示非常明确:冬衣必须下决心立即动手自制,向商人及民家有花布者分派代制,照市价立借据,由王宏坤送款清还,分文照付。总之,要刘邓"万万不可依靠后方长途送冬衣",要自己想办法解决棉衣。

在这道难题面前,刘邓大军确立了一套完整的物资筹措原则。进入大别山之前,就"约法三章":以枪打老百姓者,枪毙;掠夺民财者,枪毙;

强奸妇女者,枪毙。进入大别山后,规定凡是征集的物资都要照价付钱或出具借据。这套原则,不是口号,而是要真正落实到每一次向民间筹粮借布的行动中去的。

第二纵队司令员陈再道后来回忆,从商城地区南下时就开始筹措布匹。见到布店和有布的富家就借布,留下字据,说明以后凭借条如数付款。

在商城、经扶等地,是由纵队供给部统一筹借;以后又经几个纵队领导研究,并请示刘邓首长批准,以旅、团为单位筹措,争取尽快穿上棉衣。在黄梅、宿松地区就是这样赶做棉衣的。

收据,借条,照价付款——这几条,让大别山的山民看到了一套与以往军队打交道时完全不同的行事方式。

陕北的电报传来,毛泽东看到刘邓自己动手解决冬衣的回电,连说三遍:刘邓有气魄,不简单。

与此同时,部队还把战士里懂手艺的人集中起来——能弹花的、能染浆的、能裁缝的,以他们为骨干,在每班、每排开起裁缝厂、被服厂,就地取材,自己动手做棉衣。把军队的组织动员能力用来解决后勤难题,这在当时是一种破天荒的做法。

高山铺战役后,大别山已是秋末冬初,部队也有了一段相对稳定的时间。

皖西人民在饱受战争创伤的困难情况下,慷慨解囊,踊跃捐献粮棉布匹,半个多月时间里就基本解决了部队的冬衣问题。

这个结果,是在近乎一无所有的起点上实现的,它说明了一件事:当这套借条和付款的制度真正落实下来之后,民众的参与积极性是不同的。



【三】皖西立足:从固始到六安,一步一个县城,一步一个政权

刘邓大军进入大别山外围之后,首先把皖西作为立足点,分兵向各地展开。

1947年8月31日,三纵七旅旅长赵兰田、政委曾庆梅率部渡过史河,进攻皖西边陲重镇叶家集,毙俘敌600多人,叶家集遂宣告解放。

同一时间,三纵九旅在旅长童国贵、政委秦传厚率领下,经姚李庙、江家店向六安进发。9月1日,九旅连夜进军,强渡淠河,从西、北两个方向逼近六安。

该旅二十七团绕道至六安东二十铺至三十铺之间,阻击国民党军第四十六师一部的增援。9月2日拂晓,皖西中心城市六安第一次获得解放。

当日,中共六安县委和六安县民主政府宣告成立,任命李延泽为书记、宋尔廉为县长,这是刘邓大军在大别山区北坡建立的第一个民主政权。

三纵副司令郑国仲率八旅于9月2日上午解放金家寨,歼敌1000多人。9月4日,中共金寨县委和金寨县民主政府成立,任命余光为县委书记、白涛为县长,并留下冀南和太行干部300多人在当地工作。

在此后三个月内,刘邓大军在大别山区先后夺取33个县城,建立了相应的民主政权。到1947年11月间,鄂豫解放区的辖区达到26个县,其中鄂东14个县,750万人口,活动区域纵横300余公里,成为刘邓大军南下中原后创建的最大一块解放区。

这33个县城的背后,是一套从上到下重新搭建的地方行政体系。各级地方政府建立后,均把发动群众作为首要任务,为大规模支前提供组织和人员保证。

当三纵向霍山展开时,当地政府即筹集军粮300多石。有了地方政权和人民武装的配合支持,部队的后顾之忧得到一定程度的缓解,进退更加灵活机动。

1947年10月,中共中央颁布《中国土地法大纲》后,皖西党组织带领人民群众普遍开展土地改革运动,同时实行"清匪反霸、减租退押"的政策。

停办的油坊、锅厂、铁棚也陆续开工,如舒六县毛坦厂镇外逃的工商业者全部回家,230家商店开业,还新增加20家米行。霍山县大化坪、千笠寺、漫水河等地开了10家茶行。广大群众积极支前生产、参军参战,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皖西由此逐步成为刘邓大军实施战略反攻的新基地。

在金寨地区,刘邓大军严格执行纪律,赢得了广大人民群众的有力支持和拥护。群众积极支援部队作战、送情报、当向导、运物资、捐粮捐物、救护伤员。由于金寨境内形势比较稳定,第二纵队的很多后勤机关都设在这里。

时近严冬,进入大别山的解放军都是单衣破衫,急需添置棉衣。金寨人民群众一面捐助,一面积极帮助到麻埠、金家寨、流波䃥、叶家集等地购买土布、棉花,制作棉衣,很快解决了部队冬装的困难。

有据可查的数字显示,金寨县铁冲乡高畈村的群众,给驻扎在双河一带的第二纵队教导团捐献大米7007斤、稻谷1512斤、木柴2490斤、棉衣16件、鞋子49双。

南溪区丁埠村的贫农团,发动群众150多人,为驻军送去大米2000斤、蔬菜3000斤、烧柴4000多斤。而解放军当时为这些物资打有收条或借据,解放后金寨县人民政府全部付还,分文不少。

在南溪、泗道河、汤家汇一带,第二纵队的野战医院收治着南下战斗中负伤的600多名伤员,全部安置在泗道河、汤家汇、竹畈、双石一带的群众家里。

加上担架队、运输队、警卫连、看护排和医生,共1300多人的后勤体系分散在当地群众家中维持运转。在关王庙、七里冲建有枪械修理所;在吴家店太平山的华家湾、汪家湾、铁棚岗、周家湾、潘家湾等处设有被服厂,为部队生产棉衣棉被。

战时,群众还热情地为部队运粮食、抬担架、送伤员。部队流动性大,许多群众便冒着风险将伤员接回家养伤。

三纵副司令员郑国仲负伤后就隐蔽在群众家里,老百姓生活虽然很苦,却四处搜求鸡蛋、大米为他增加营养,在群众严密保护和精心调养下,郑国仲很快痊愈、重返前线。

部队每解放一地,还打开敌人的粮仓,将粮食分给贫困、缺粮的群众。战斗间歇期间,指战员们帮群众抢收抢种。

张家店战斗时枪声刚停,战士们便急忙冲上街头为民房灭火。这些细节,在大别山一带留下了口耳相传的记忆,逐渐形成了一种双向的信任关系。

这套运作体系能成形,背后是严格的纪律约束支撑的。约法三章不是摆设,一旦有违反纪律、侵害群众利益的事情发生,从上到下都要追究。

1947年冬,邓小平专程到大别山金寨县了解地方工作,途中住在一位老乡家里,得知此前有解放军剿匪时捡走了土匪扔下的牛,邓小平马上安排人调查,很快为老乡找到了那头牛。

这件事情虽小,却在当地被口耳相传,成为军民关系中一个具体的信号——来这里的军队,真的把老百姓的东西当回事。



【四】国民党的账面优势与现实中的层层困境

刘邓大军立足皖西、逐步展开的同时,国民党这边的反应已经开始加速。

蒋介石的判断是,刘邓大军立足未稳,应当趁此时机立即集结兵力,将其歼灭在立足之前。于是从各方面七拼八凑地抽调兵力,逐次投入大别山区进行反扑。

刘邓大军主力运用灵活机动的战术,在九、十月间歼灭了国民党军整编第四十师等6个整编旅以上的兵力,大别山区全部在刘邓大军的掌握中。

10月底11月初,大别山区南面五六百里的长江沿岸,基本上没有国民党军正规部队防守。安庆望江一带有青年军的一个旅,蕲春有桂系的一个营,武汉方向空虚,武汉行辕主任程潜在那里束手无策。

武汉的外围由黄陂、长轩岭、河口到京山、钟祥,只有川军的4个独立旅,战斗力很脆弱,一打就垮。大别山区西面是平汉铁路,整五十二师担任广水以南铁路线的守备,这个师曾经被歼灭过,重新建立起来的,基本上都是新兵。

然而蒋介石不甘心就此放弃围剿计划。

1947年11月初,蒋介石在南京召开湘鄂皖豫赣苏6省"绥靖"会议。11月25日,国防部九江指挥所正式成立,委派桂系白崇禧兼任九江指挥所主任。

以此为核心,集中15个整编师33个旅的兵力,加上海军江防舰队在长江水面巡逻,南京、汉口两处空军基地的飞机参与配合,大举"围剿"刘邓大军。

从方向上看,围剿兵力的分布大致如下:大别山区东面,是掩护国民党首都南京的桂系主力部队,包括第三兵团司令官张淦所辖整七师、整四十八师,每师两个旅,每旅3个团,并有山炮和轻榴弹炮等部队;及第八绥靖区司令官夏威所辖整四十六师及安徽省保安司令部的几个保安团,整四十六师是1947年2月在山东莱芜被歼灭后重新组建的。

大别山区西面,是平汉铁路一线的守备部队。大别山区北面和西北面,是信阳方向的武汉行辕指挥所主任张轸所辖部队。在长江水面,有海军江防舰队的几舰艇巡逻。空军方面,有南京、汉口两处的空军基地飞机提供支援。

这套部署在纸面上密不透风。

但国民党方面的情报系统,从一开始就对刘邓大军的实际兵力和战斗力存在严重误判。国防部第二厅综合情报判断,刘邓大军进入大别山的主力有6至7个纵队,总兵力5至7万人。

白崇禧认为这个数字估计过低,叫部下再查对情报资料,但第二厅并没有确实的情报资料,只得像赌博一样地来加大估计数字,最终判断总兵力7万至10万人。

白崇禧估计这支部队"全部都是轻装的,弹药带的不多,大炮和车辆在通过黄泛区的时候都扔的扔埋的埋了,进入大别山区后吃了国军的几个部队,得到一些枪炮弹药器材补充,但打硬仗还是没有力量的",甚至认为"一个整编师他能吃得掉,两个整编师在一起他就吃不下去"。

这套判断,不久之后就被高山铺的枪声击得粉碎。

除了情报误判,国民党围剿部队还面临另一个结构性难题——各路部队之间的隶属关系复杂,协同推进困难重重。

桂系部队、中央军嫡系、地方保安团,在指挥体系和利益诉求上并不完全一致。白崇禧的围剿方案要求各路同步推进、掐准时间节点,但在大别山崎岖的山路上,一支部队比计划晚到两个钟头,包围圈就会出现难以弥补的缝隙。

白崇禧在文件中提到,整七师和整四十八师西进时,如果不能保持齐头并进互相呼应的态势,就有被各个击破的危险。

而是否能保持齐头并进,一方面决定于解放军抗击的情况,另一方面决定于整七师的粮食补给问题——补给能不能跟上,制约着整个作战节奏。

白崇禧后来把指挥所从九江迁到武汉,认为随着战场重心西移,必须到武汉才能捕捉战机,这本身就说明,大别山方向的战局始终处于他预想范围之外的动态变化中。

地形,是国民党围剿部队碰到的第三重困境。大别山山高谷深,国民党军队进山之后,汽车开不进去,重型武器无法跟上,炮兵优势几乎完全失效。粮食和弹药的补给靠人力背运,从山外背到前线,运输效率极低,运到的时候前沿部队往往已经精疲力竭。进山容易,后勤支撑不住,就只能退回来。

围剿部队的粮食,要从山外往里运。刘邓大军的粮食,就在山里找。

这两种后勤逻辑的差异,从战役开始的第一天起就在悄悄积累,最终体现在整个战局的走向上。



【五】高山铺:一场在峡谷里打响的伏击,揭开了后勤之战的真相

1947年10月初,蒋介石在大别山北麓集结7个整编师,试图从北面压缩刘邓大军的活动空间,形成合围态势。而此时大别山南面的长江沿岸,正规部队数量极为有限,长江防线的空虚,在当时的战场上是一个显眼的破绽。

刘伯承和邓小平看清了这个态势,决定主动出击,把战场拉到敌人措手不及的地方去。

应对方式是:留下2个旅在商城、罗山地区伪装主力,吸引北面敌人的注意;野战军主力则乘虚南下,克黄安(今红安)、占武穴,横扫长江北岸300余里。大军横扫长江北岸的行动,把大别山的战场骤然延伸到了国民党最敏感的江防方向,打乱了白崇禧围剿部署的整体节奏。

这一脚踹到了蒋介石的神经。江北的炮声让南京方面极度紧张,以为刘邓主力即将南渡长江,慌忙抽调兵力围堵。其中,整编第40师及整编第52师第82旅,奉命由浠水沿公路向广济兼程前进,向我军侧背进攻。

整编第40师,原为第40军,是蒋介石西北军的"精锐"部队,全部美式装备。该部自豫北一路追至大别山,充当了"追剿军"的急先锋,骄狂冒进,甚至不把这支轻装疲师放在眼里。

这一次,整编第40师进入鄂东之后再度孤军冒进,尾随第一纵队不放,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引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包围圈。

55岁的刘伯承亲自登上鄂东三角山勘察地形,在察看了蕲春县高山铺以东峡谷一带的地势之后,决定在这里设下口袋阵,集中10个旅的兵力,在敌人必经的峡谷地带打一个漂亮的伏击。

战前动员工作精细到了每一个细节:布置袋形阵地,各路部队各就各位,严格保持无线电静默,严禁任何行动提前暴露意图。同时,派出化装成地方游击队的小分队,配合浠蕲边游击队,在运动防御中边打边退,把整编第40师的先头部队一点一点地往口袋里引。

浠蕲边游击队利用熟悉的地形和灵活的游击战术,在运动防御中边打边退,停停打打,纠缠不放,将敌人诱引进入伏击圈,保障了战役计划的顺利实施。

1947年10月26日,国民革命军整编第40师附整编第52师第82旅,全部进入高山铺以东的狭长峡谷,伏击圈正式关闭。

1947年10月27日拂晓,第一纵队司令员杨勇下达提前总攻命令。第六纵队主力按时占领高山铺以西大路铺、李家寨山、马骑山地区,彻底切断退路。

至此,我军参战的17个团全部到达预定地点,对敌形成四面包围。整编第40师发现陷入重围后,一部分部队就地抢修工事,猛攻高山铺、清水河周围之高地,固守待援;另一部分在清水河以东、洪武垴山脚企图组织强行突围。

总攻发起后,很快将整编第52师第82旅包围在高山铺地区,整编第40师包围于清水河地区。整个战斗到14时胜利结束,共歼灭1个师、1个旅,杀、伤、俘12000余人,击落敌机1架,缴获大批火炮机枪及军用物资。解放军方面自称伤亡800余人。

这场仗打赢之后,从大别山里流传出去的不只是一个歼敌数字。

高山铺一仗前后,后方的动员规模同样令人印象深刻。鄂皖边中心县委和各游击大队迅速组织发动广大群众,筹集大批粮食军需,组织了2000多民夫、1900多副担架赶赴高山铺前线,帮助运送粮食弹药,抢运伤病员,在高山铺至蕲东一带,设置了许多伤员安置站、医疗所,妥善安置大批伤员。

战役结束没两天,全部伤员都安全护送到了设在蕲北的临时后方医院。1947年10月30日,鄂皖边中心县委和蕲宿太边工委带领刘公河等地广大群众,抬着宰好了的肉猪,担着肥鸡、鸡蛋、豆腐、面条等,敲锣打鼓,步行50多里路,送到设在蕲北张德斌冲的临时后方医院慰问人民子弟兵。

2000多民夫,1900多副担架,50多里山路的慰问队伍——这些数字对于白崇禧来说,是一种特殊的情报。

它意味着,围剿的对象已经不是一支孤立的军队,而是一支扎根在当地的军事与民众联合体。

围剿军进山,背着自己的粮食,每走一步,补给线就拉长一分,消耗就多一分;而被围剿的那支军队,却能从脚下的土地上源源不断地得到补充——

然而,就在白崇禧准备调整战术时,前线各部队汇报上来的粮食补给状况,却让他看到了一个始料未及的数字:围剿部队自身的粮食消耗已经超出了原定计划的两倍,而大别山里的那支军队,竟然还在越打越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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