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生弟后爸断供大学,小姨豪砸生活费却藏反转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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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吸顶扇吱呀吱呀转着,搅动闷热的空气。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录取通知书,边角已经被汗浸得发软。茶几那头,林建国低着头抽烟,烟灰缸里挤满了烟蒂。

“不是爸不供你,是实在……”他咳了一声,“你弟还小,奶粉尿不湿,哪样不要钱?”

赵丽抱着林宇坐在旁边,小孩刚喝完奶,嘴角还挂着白渍。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弟弟的背。

“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

“贷款不要还?你毕业了不得找工作?到时候更麻烦。”林建国把烟头摁灭,“你要怪就怪我,反正这书,”

“哥,你别这么说。”

门被推开,小姨林晓华走进来。她穿着碎花短袖,手里拎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牛奶。

“小薇读书的事,我帮她想了个办法。”她把牛奶放到茶几上,顺手摸了摸林宇的脸,“生活费我给,但你毕业后必须来我店里帮忙三年。”

客厅安静了几秒。

“晓华,你这是……”林建国抬头看她。

“我那小超市缺人手,你也知道。”林晓华笑了笑,“小薇读的是会计吧?正好,替我对对账。三年,我把她供出来,她不亏,我也不亏。”

赵丽忽然抬头看了小姨一眼。

那眼神太快了,快到像是错觉。但我分明看见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

“我想上大学。”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三年就三年,我签。”

林晓华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那就按个手印。”

我接过来,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甲方林晓华,乙方林薇。乙方大学期间所有学费生活费由甲方承担,毕业后须在甲方超市全职工作三年,期间不另付工资。

三年,不另付工资。

“小姨,这……”我抬头看她。

“怎么,嫌条件苛刻?”林晓华语气温和,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小薇,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你想想,小姨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林建国没吭声。赵丽低头哄着林宇,像是没听见。

我拿起笔,在乙方那一栏签了名字。又按了红印泥,用力摁下去。

“行。”林晓华把纸折好放进包里,“开学前先到我店里熟悉熟悉,九月正式去学校报道。”

她转身离开时,我瞥见赵丽朝她点了下头。

幅度很小,但很清晰。

客厅又只剩下风扇的嗡嗡声。林建国又点了根烟,烟雾散在灯光里,灰蒙蒙的。

我攥着录取通知书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窗外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太清,隐约是小姨和赵丽。

她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我没多想,把通知书塞进抽屉,躺到床上。天花板上那道裂纹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边上,像条干涸的河。

夏天快过去了。

01

小姨的超市在城南那条老街上,门面不大,货架之间只够两个人侧身过。

我到的时候是早上七点半,她已经在搬货了。

“来了?”她头也不抬,“先把新到的方便面码上,三排货架,每样六箱。”

我换了工作服,蹲在货架前开始干活。超市不大,东西倒是杂得很,什么都有。码完方便面,又去理饮料,然后是日用品。

“手脚麻利点。”林晓华站在收银台后面,“中午你赵姨要过来,别让人家等着。”

“赵姨?”

“你继母。”她语气淡淡的,“经常来拿点东西,你帮着招呼一下。”

临近中午,赵丽果然来了。推着婴儿车,林宇在里面睡得正香。

“丽姐来了。”林晓华从柜台后走出来,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小宇睡了啊?放后面躺椅上吧。”

赵丽没客气,推着车进了后面的休息间。

我站在货架中间,手里拿着一瓶酱油。她们说话声音不大,但我听得分明。

“这个月不太够。”赵丽的声音。

“我知道,下个月补上。”林晓华的声音。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数钱。

我没敢多听,转身去理另一排货架。心里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可又觉得这大概是正常的事,继母来小姨店里拿东西,给钱或者赊账,都说得过去。

赵丽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白色塑料袋。她朝我笑了笑:“小薇在这还习惯吧?”

“还行。”

“那就好。”她推着婴儿车出了门,林宇在里面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林晓华回到收银台,低头翻着账本。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下午人少,我在后面仓库整理旧货。仓库不大,堆着纸箱和过期食品,墙角有个旧文件柜,抽屉半开着,露出一沓票据。

我没动那个抽屉。

但眼睛扫过时,看见最上面那张单据上写着几个字:丽丽进货单。

丽丽。赵丽?

我愣了一下,随即听见前面林晓华喊我:“小薇,出来帮忙搬箱啤酒。”

“来了。”我关上抽屉,拍了拍手上的灰。

晚饭时间,林晓华让我先走。我收拾东西出门时,看见她坐在收银台后面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和对别人不太一样。

更软,更甜。

我站在门外犹豫了两秒,她看见我了,立刻挂断电话。

“怎么还不走?”

“走了,小姨。”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街边有小孩在玩滑板,笑声传得很远。

我走得很慢。

脑子里反复想着那张写着“丽丽进货单”的纸,还有她打电话时脸上的笑。

她们不只是亲戚关系。

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02

开学前一周,我几乎每天都待在超市。

早上理货,中午看店,下午帮着盘点。林晓华对我不算苛刻,但也谈不上热络,偶尔指着我算错的数字说两句,语气不算重。

“小薇,你学的会计,账不能记错。”

“知道了。”

那天下午,我蹲在货架后面清点库存。林晓华的手机放在收银台上,屏幕亮了一下。

我无意间扫了一眼。

备注名是两个字:丽丽。

电话接通了,她接起来,声音很轻:“嗯,是我。你说。”

我不敢动,假装在数泡面的箱数。

“下午过来吧。”她说,“小薇在这,没事。”

挂了。

我把泡面箱数完,起身去收银台拿抹布擦货架。林晓华已经放下手机,低头翻着什么单子。

“小姨,丽丽是谁?”

我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尽量自然。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一个朋友。”

“哦。”

“问这个干什么?”她笑了一下,但笑得很勉强。

“随便问问。”

她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后面仓库。我站在原地,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丽丽。赵丽。继母。

她们不只是亲戚关系。小姨手机里有她的电话,备注名只有两个字,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

赵丽来的时候是下午四点,没推婴儿车,一个人来的。

“小宇呢?”林晓华问。

“他爸带着。”赵丽说着,眼睛扫了我一眼,“小薇也在啊。”

“嗯。”

她没再理我,跟着林晓华进了后面的休息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继续擦货架,但耳朵竖着。

“这个月的数不对。”赵丽的声音。

“我知道,下个月补上。”林晓华的声音。

“不是补不补的事,你说好了每月转五……”

声音突然低下去,像是有人捂住了嘴。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屏住呼吸。

“别在这说。”林晓华的声音压得很低,“她还在外面。”

“怕什么,又听不见。”

“小心点总是好的。”

然后没了声音。

我继续擦货架,手有点发抖。五什么?五千?五万?

她们在说什么?

那天晚上收工,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走。林晓华坐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见我出来,抬起头:“小薇,你明天不用来了,后天直接去学校报到。”

“好。”

“学费我已经转给你爸了,你找他拿。”

“知道了。”

我推开门,外面飘着小雨。身后传来林晓华打电话的声音,还是那种软软的、甜甜的语气。

“嗯,她走了。晚上我去你那吃。”

我没回头,撑着伞走进雨里。

雨点打在伞面上,啪啪作响。街边的店铺陆续关门,只有便利店还亮着灯。

我想起今天下午,小姨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名。

丽丽。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会让两个女人偷偷摸摸,压低声音说话?

我甩了甩头,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可心里那根刺,已经扎下去了。

03

超市的货架间,我蹲在地上理货。

酸奶还有三天过期,得挪到前排。手指碰到冰凉的瓶身,又想起白天那个电话。

“这个月的数你得补上,再拖下去就瞒不住了。”

是小姨的声音。她在办公室里打的,门没关严。

“姐,我也难啊,林薇那丫头住我这儿,吃穿用度都是开销,你不能让我往里贴吧?”

对面的人说了什么我听不见,但小姨的语气突然软下来。

“行行行,我再想想办法。”

我站起身,膝盖磕在货架角上,疼得咧嘴。

小姨出来时看见我,愣了一下:“你在这儿干嘛?”

“理货。”

她盯着我手里的酸奶看了几秒,脸上挤出一个笑:“下个月生活费我给你涨两百,你好好干,别多想。”

我没说话。

她转身回办公室,门啪地关上。

我把那排酸奶摆好,手指冻得发僵。涨两百,听起来像个恩赐,可我每天站十个小时,搬货、打扫、看店,一个月才给一千五。她对外人说“生活费我给”,好像多大的人情,实际连市里最低工资都不到。

晚上回到宿舍,继母抱着弟弟在客厅看电视。

父亲坐在饭桌前,面前一盘花生米,半瓶白酒。

“回来了?”他问,没抬头。

“嗯。”

“吃了吗?”

“吃了。”

其实没吃。超市的便当卖不完才让我拿一盒,今天全卖光了。

继母把弟弟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端了碗汤出来:“建国,趁热喝。”

她路过我身边时,脚步没停。

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手机响了。是同学发来的微信:“薇薇,下学期学费什么时候交?学校说截止到月底。”

我看着屏幕,按掉。

窗外有人在说话,是小姨和谁打电话。

声音顺着楼道飘进来,断断续续的。

“……她没发现……你放心,三年而已……”

我掀开窗帘一角。小姨站在楼下路灯旁边,手机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

“……你那边也注意点,别让她爸起疑。”

她挂断电话,抬头朝我这层扫了一眼。

我缩回窗帘后面。

心跳得厉害。

三年。她说的三年,是不是我要在她店里干的那三年?

我打开手机,想给父亲发条消息,打了两行字又删掉。

算了。

他也不会信。

第二天上午,小姨让我去仓库拿货。

仓库在超市后面,堆满了纸箱,角落里落了一层灰。我找那个牌子的酱油,翻了几箱都没找到。

最里面一个纸箱上压着旧报纸,报纸底下露出一角相框。

我抽出来。

是一张合照。两个年轻女孩站在大学校门口,笑得眉眼弯弯,胳膊搭在彼此肩上。

左边那个是小姨。右边那个,

我盯着看了很久。

是继母。

那时候的继母还没现在这么瘦,扎着马尾,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小姨头挨着头,亲密得像一个人。

我翻到照片背面。

一行圆珠笔字:2008年9月,和晓华姐,最好的闺蜜。

晓华姐。

小姨叫林晓华。

我的手开始抖。

“林薇!货找着了没?”外面传来小姨的声音。

我飞快地把照片塞回纸箱,拉上旧报纸盖好。

“找着了。”我拿起一箱酱油走出去。

小姨站在门口,狐疑地看着我:“怎么这么久?”

“箱子压得太下面了。”

她没再问,转身回店里。

我抱着酱油箱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发飘。

最好的闺蜜。

她们从大学就是了。

这些年小姨从没提过,继母也没提过。她们在我面前装得像普通亲戚,眼神交错时平淡无奇,可私底下电话不断,还说什么“这个月的数”。

什么数?

我走到收银台后面,假装给顾客结账。

脑子里乱成一团。

父亲再婚那年我上高二。继母是小姨介绍认识的,说是朋友的朋友。父亲见过两次面就答应了,没多久就结了婚。

然后继母怀孕,生下弟弟,父亲说没钱供我读大学。

小姨紧接着出面,给我生活费,条件是要我毕业后替她干三年。

每一步都踩得刚好。

就像安排好的。

晚上打烊后,我收拾垃圾,丢到超市后面的垃圾桶。

小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百叶窗没拉严。

她背对着窗,手机举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夜深人静,还是漏了出来。

“丽丽,你再等一阵子,别急。那套房子的手续还差几个章,到时候……”

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

我站在垃圾桶旁边,手里的垃圾袋掉在地上。

丽丽。

继母叫赵丽。

小姨叫她丽丽。

我弯腰捡起垃圾袋,转身回了宿舍。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宿没合眼。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我得回去看看那张照片。

还有那箱东西底下,有没有别的。

04

第二天一早,小姨让我去城南送货。

货送到的时候,我看见继母带着弟弟在小区门口晒太阳。

弟弟躺在婴儿车里,眼睛睁着,小手在空中抓。

我走过去,逗了逗他。

继母看见我,嘴角扯了一下:“你小姨让你来的?”

“送点货。”

“哦。”她低头给弟弟擦口水,没再说话。

弟弟突然哭起来,声音很大。

继母不耐烦地推了推婴儿车:“别哭了,烦死了。”

哭声没停。

她抬手在弟弟屁股上拍了一把,力道不小。

我愣了一下。

“你轻点。”

继母抬头看我,眼神很淡:“我管教自己儿子,碍着你了?”

我攥紧手里的送货单,没吭声。

她又拍了一下,弟弟哭得脸都涨红了。

“我要抱他。”我说。

“你会抱什么?”

“我会。”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你抱。”

我弯腰把弟弟抱起来。他很小,轻得像一袋米,窝在我怀里,哭声渐渐小了。

继母靠在婴儿车上玩手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哄了一会儿,弟弟睡着了。

“送回来。”继母说。

我把他放回婴儿车,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路,回头看了一眼。

继母正推着婴儿车往回走,脚步很快,根本没看弟弟。

晚上回到超市,小姨在盘点货。

“今天送完货就回来了?”她问。

“嗯。”

“没乱跑吧?”

“没。”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帮她理货,搬饮料,擦货架。一直干到十点,累得胳膊抬不起来。

小姨在对面打电话。

“你下次别当着孩子的面动手,她看见了会多想。”

又是她。

“……我说了让她忍两年,你急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安静的夜里,每个字都清楚。

我蹲在货架后面,不敢动。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那边也收敛点,别让她爸看出来。”

电话挂断。

我的腿蹲麻了,慢慢站起来。

小姨从柜台那边探出头:“还没走?”

“马上。”

“路上小心点。”

我走出超市,站在路灯底下。

秋天的夜风很凉,吹得人发抖。

手机响了。是父亲。

“薇薇,睡了吗?”

“还没。”

“你弟最近老哭,你妈说你今天抱他了?”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少管他们的事,好好在你小姨那儿干活,别惹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她打弟弟,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知道了。”

“那就这样。”

电话挂断。

我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通话时长一分三十二秒。

他永远这样。有事说事,说完就挂,不问我在外面过得好不好,不问吃饭没有,不问累不累。

像完成任务。

下一个电话是我打的小姨。

“喂?”

“小姨,明天我能不能请半天假?去学校办点事。”

“行。不过晚上回来晚的话记得锁门。”

“好。”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灯底下很久。

旁边的垃圾桶里扔着一捆旧报纸,被风吹散了几张。

我捡起来,是上个月的本地晚报。

角落里有条豆腐块消息:城南某超市因账目问题被约谈。

没有点名,但城南就这一条街。

就这一家超市。

小姨的超市。

05

隔天我请了半天假去学校。

其实没什么事要办。我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看别人上课下课,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响了一声,是继母发来的消息:你弟发烧了,你小姨让你回来帮忙带他去诊所。

我没回。

坐在那儿又待了半小时才站起来,往小姨超市走。

回到店里的时候,继母抱着弟弟坐在收银台旁边。

弟弟脸蛋通红,闭着眼睛哼哼唧唧。

“你去抱一下,我去买药。”继母把弟弟塞给我,转身就走。

弟弟在我怀里,身上滚烫。

小姨从货架那边绕过来看了一眼:“发烧了?”

“嗯。”

“你抱着哄哄,别让他哭。”

她转身回办公室接电话。

弟弟哭了会儿,慢慢安静下来。我抱着他在店里来回走,走到储物间门口时,门没关严,露出一条缝。

我看见地上扔着一个纸箱,就是上次发现照片的那个。

里面被翻过,东西乱糟糟的。

我往里面看了一眼,小姨不在。

弟弟睡着了。

我把他放在收银台旁边的婴儿车里,然后快步走进储物间。

纸箱底下垫着一层塑料袋,塑料袋下面压着个牛皮纸信封。

我打开信封。

里面除了那张合照,还有几张纸。

一张是银行的转账凭证,汇款人和收款人名字都模糊了,但数字看得清:五万元。

一张是房产中介的名片,背面写着:南区新华路,三室一厅。

小姨的字迹。

还有一张A4纸,打印着几行字:

“关于林家老宅产权变更申请,”

下面是父亲的签名。

但是那签名看着不对劲,笔画太整齐,像是描的。

我的手指在发抖。

外面传来脚步声,我飞快地把东西塞回信封,放回纸箱底下,拉上塑料袋,盖上旧报纸。

小姨走进来了。

“你在这儿干嘛?”

“找抹布。”我转过身,手里拿着柜台下面的一条旧毛巾。

她盯着我,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很久。

“你弟呢?”

“睡着了,在婴儿车里。”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又回头看我:“你今天好像不太对劲。”

“没。”

“真没事?”

“真没。”

她点点头,出了储物间。

我站在那儿,后背全是汗。

信封里那张A4纸上的签名,我认得。

父亲的字不是那样的。

他写名字的时候,“建”字最后一笔总是很重,捺会拖得很长。

可那张纸上,“建”字最后一笔是直的,很短。

有人模仿他签了名。

是小姨。

还是继母?

我走出储物间,抱起弟弟,假装继续哄他。

弟弟在我怀里缩了缩,小声哭了几下。

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房子里发生的事,他长大以后也不会记得。

但我会。

晚上打完烊,小姨说要去趟银行,让我关门自己先回去。

我说好。

她走了以后,我没关门,又进了储物间。

这次我没翻纸箱,而是看了一圈墙角。

墙角堆着几个旧纸袋,其中一个里面装着几本旧书。

我把书拿出来,夹在里面的东西掉在地上。

是张照片。

小姨和继母,还有另一个男人。

男人搂着继母的腰,笑得很灿烂。

小姨站在继母身边,手搭在她肩膀上。

背景是一家装修公司,门头牌子写着“家装无忧”。

我翻到背面,没有字。

我把照片放回书里,塞回纸袋。

手机突然响了。

是小姨。

“林薇,关门了没有?”

“关了。”

“那行,我今晚不回去了,你锁好门早点睡。”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空荡荡的超市里,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响。

我走到储物间门口,把门拉上,又从外面拽了把扫帚抵住门。

然后回到收银台,打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沓进货单,我翻了翻,日期都是最近两个月的。

进货单上的数量和实际库存对不上。

比如八月十五号,进了五十箱矿泉水,可仓库里最多只有三十箱。

另二十箱去哪里了?

我把进货单拍了照,又把抽屉合上,恢复原样。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脑子里全是那些数字。

钱对不上数,签名对不上笔迹,关系对不上称谓。

小姨和继母是闺蜜,却在我面前装不熟。

父亲签了产权变更申请,可他根本不知道。

我打开手机,找到那个牛皮纸信封照片。

林家老宅。

那是我爷爷留下的房子,奶奶去世后一直空着,说过几年等我毕业了给我住。

现在他们要把它过户出去。

给谁?

我心里有答案,但不敢往下想。

走到宿舍楼下时,我看见小姨的电动车停在单元门口。

她不是说今晚不回来了吗?

我放轻脚步,上了二楼。

楼道里灯坏了。我摸黑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是小姨。

“你别急,那张纸我已经让她爸签了,只是他不知道签的是什么。”

然后是继母的声音。

“确定了?别到时候出岔子。”

“放心吧。等林宇满五岁,老宅就能名正言顺过户到你名下。”

“那丫头呢?”

“我让她干三年,三年后她签的那份协议还有效,她不能走,也不能报警。”

继母笑了。

“到时候她爸没了房子,她又绑在你店里,我们娘俩后半辈子就舒服了。”

我站在门外,手指攥着钥匙,指甲掐进掌心。

小姨的声音又响起:“丽丽,这些年我为你做的这些事,你记着就行。”

“知道了。姐,你最好了。”

她们在里面笑。

我靠着墙,胸口像塞了团棉花,喘不上气。

弟弟在屋里哭了一声,继母喊:“别哭了,再闹我不抱你!”

哭声停了。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转了半圈,又停下来。

不能现在进去。

进去了,什么都问不出来,还会打草惊蛇。

我把钥匙拔出来,转身下了楼。

坐在楼下花坛边上,我给父亲发了条消息:

“爸,奶奶留下的老房子,你打算怎么处理?”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条:

“什么怎么处理,放着呗。”

我看着屏幕。

他不知道。

那个签名,真的是假的。

我蹲在花坛边,攥着手机,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街对面有家五金店还没关门,招牌的日光灯管一闪一闪的。

我盯着那盏灯,盯到眼睛发酸。

心里的某个地方,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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