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军被裁撤后汉回将领割据西北

光绪二十七年，《辛丑条约》进入实质议和阶段，参与八国联军作战的各国使团一致要求将董福祥定为庚子事变首要祸首，坚持清廷必须予以重惩。清廷权衡内外局势，既不能完全顺从列强处死董福祥的要求，担心西北数万甘军哗变，又无法拒绝列强谈判先决条件，最终敲定处置方案：革除董福祥全部军政职务，勒令返回固原老家闲居，同时对完整建制的甘军实施大规模裁撤、区域拆分。

甘军巅峰时期拥有二十五营马步官兵，裁撤工作分两步落地，首先裁汰五千五百名老弱、临时征召兵丁，剩余青壮年将士合并整编为八营；朝廷再依据官兵民族、原籍划分三大驻防片区，人为割裂甘军原有指挥体系。

其中汉籍官兵主力调往陇东固原、平凉、庆阳一带；马安良统领的回族武装留驻河湟谷地；马福禄、马福祥兄弟麾下回族骑兵调拨宁夏驻守，后续又从宁夏分出兵马麒一支扎根青海。清廷依靠地理隔绝、人事拆分双重手段，彻底消解甘军统一作战能力，这支征战半生的西北劲旅就此拆解为三支互不统属的地方武装，此后二十余年，三路旧部依托各自属地发展，成为清末至民国初年甘宁青地区军政格局的新力量。

一、甘军汉将集团长期盘踞六盘山东麓

整编后的八营甘军，分出三营划归陕西防区，核心驻防范围全部落在陇东地域，地理核心为固原州，向南衔接平凉、泾州、华亭，向东覆盖庆阳、合水、镇原，向北延伸至盐池、海原，整片区域坐落于六盘山东侧，是关中通往宁夏、河西走廊的必经通道。

清廷选择将甘军汉籍旧部安置于此，有着明确地缘制衡考量：陇东本地民众以汉族为主，这三营士兵大多是董福祥早年起兵时招募的陕北、陇东乡民，熟悉本地山川关隘；六盘山形成天然地理屏障，能够隔开宁夏、河湟两处回族武装聚居区，避免回汉部队连片互通，降低地方武装合流作乱的风险。

这支陇东甘军最高统领为张行志，原籍陕西蒲城，青年时期投效左宗棠楚军，后归入董福祥麾下，全程参与金积堡平回、西宁战役、收复新疆、河湟平乱、庚子保卫京师所有战事，麾下基层军官、士兵几乎都是同治年间跟随董福祥起事的汉民子弟。

甘军拆分完成后，清廷正式任命张行志为固原提督，总指挥部设于固原城内，三营兵力拆分布防：平凉设立分营扼守泾河河谷要道，庆阳分兵驻守子午岭沿线隘口，环县、盐池一线长期布置流动马队，兼顾北边边境巡查与隔断宁夏回军往来。除朝廷划拨的三营正规驻防部队，清廷特许董福祥保留三营亲兵卫队，这支亲兵不隶属于陕甘总督统辖，全部留驻固原城郊董府周边，由董福祥嫡孙董恭接管，成为独立于张行志之外的第二支陇东甘汉武装。

董恭自幼跟随董福祥行军，庚子年间全程护送慈禧、光绪两宫西逃，熟悉甘军整套训练、调度模式。董福祥归乡后，董恭持续收拢散落于陇东各县的退伍甘军汉籍士兵，至宣统年间，自行筹饷扩编至八营武装，驻防范围扩张至隆德、静宁，与张行志的正规驻防部队互为犄角，陇东由此形成两支同源汉族武装。

宣统三年西安反清起义爆发，陕甘总督长庚、陕西巡抚升允调集西北全部旧部进攻陕西革命军，陇东甘汉部队被定为南路主力。张行志所部定名壮凯军，从平凉、陇县出发进攻凤翔、千阳；董恭带领“恭字八营”自固原出兵，直扑长武、彬县，两路部队协同牵制陕西西线义军，直至清帝颁布退位诏书，方才收兵撤回陇东原有防区。

进入北洋统治阶段，张行志年事已高卸任提督职务，其麾下两名核心部将陆洪涛、张兆钾承接陇东军政实权。陆洪涛组建振武军，大本营设于平凉；张兆钾驻守固原，两人麾下哨官、营官大多是原甘军老兵或者甘军子弟。民国初期划分“陇上八镇”，其中陇东镇守使、肃州镇守两大汉族军阀，全部源自裁撤后的甘军陇东分支。陆洪涛依靠陇东持续稳定的兵源争夺甘肃督军之位，多次刻意放大回汉地域矛盾，制衡河湟、宁夏回族武装，双方长期以六盘山作为势力分界线，陇东区域数十年由甘军汉将后代掌控，直至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地方武装大规模更迭，这一脉势力才逐步退出西北军政舞台。

二、马安良西军就地扎根洮湟流域

甘军整编剩余五营兵马统一归陕甘总督崧蕃管辖，其中绝大多数回族官兵划拨马安良统领，驻防区域完整覆盖河湟谷地，地理核心为河州（今临夏），向西延伸至西宁、大通、循化、化隆，向南抵达洮河沿岸三甲集、太子庙等军事要点。河湟地区黄河、湟水、洮河纵横交错，多民族长期混居，同治、光绪两朝多次爆发地方动乱，马安良出身河州回族世家，其父马占鳌当年归降左宗棠后，马安良便带领本地回族子弟编入董福祥甘军，平定河湟起义时担任骑兵主将，熟悉河湟山川民情。清廷考量异地调防回军极易引发水土不服、军心溃散，因此决定不迁移这支回族部队，令其就地驻守河湟本土。

马安良统领的部队后世统称“西军”，甘军裁撤之初仅分得两营正规编制，但是他大量收纳庚子战败后从京师返回河湟的回族散兵，短短数年扩充至十余营，步兵、马队配比完备，洮河沿线渡口、山地堡寨全部设置西军固定哨卡。光绪末年，马安良长期坐镇河州城，将三甲集、大河家设立前沿屯兵据点，西宁周边大通、湟源分驻西军分防营，兼顾地方治安与青海边境巡查。

宣统年间陕甘清军东征陕西，马安良率领西军作为北路核心兵力，从兰州出兵进攻乾州、礼泉，总兵力达到二十余营，是当时西北实力最强的地方武装。民国元年甘肃通电承认共和，北洋政府任命马安良为甘肃提督，驻军兰州，势力范围从河湟拓展至凉州、甘州一带；其子马廷勷后续出任凉州镇守使，列入“陇上八镇”回族四镇序列。马安良的西军依托河湟本土根基，长期掌控甘肃中部、西南大片区域，直至马安良病故，麾下武装内部逐步拆分，一部分留守河州，一部分移驻河西走廊，成为民国前期左右甘肃政局的关键力量。

三、马福祥宁马与马麒青马两支同源回军

甘军回族武装除马安良河湟西军外，另一支核心力量为马福禄、马福祥兄弟统领的简练骑兵。庚子年攻打正阳门抵御八国联军时，马福禄战死沙场，所部骑兵由弟弟马福祥接管。西狩途中，马福祥全程率领骑兵护卫两宫，深得皇室信任，甘军裁撤时，清廷特意将这支骑兵单独划分出来，调往宁夏驻防，防区覆盖宁夏全境，北抵平罗、石嘴山，南接固原陇东边界，西至中卫、靖远，同时兼顾阿拉善蒙古旗边境防务。马福祥以银川府城为大营，黄河各渡口布设流动骑兵哨，依托贺兰山、黄河两道天然屏障构建完整驻防体系，士兵主体为河州回族子弟，同时吸纳少量宁夏本地青壮年入伍。

民国建立后，北洋政府任命马福祥为宁夏护军，管辖宁夏全域以及周边蒙古旗务，马福祥借机持续扩充兵马，逐步形成后世所称“宁马”集团，其子马鸿逵、侄子马鸿宾数十年接续掌控宁夏军政，长期以银川为根基经营宁夏地盘。随同马福祥调往宁夏的还有马海晏的两个儿子马麒、马麟，马海原为甘军营官，护驾西行途中在宣化病逝，其子马麒、马麟带领本部骑兵先是依附马安良驻守西宁，民国初年马麒脱离西军，在西宁组建“宁海军”，以湟水流域为根基，掌控大通、贵德、湟源全境，慢慢发展为“青马”势力，统治青海地区数十年之久。马麒、马麟、马步芳一脉所有武装的源头，均是庚子拆分后的甘军回族旧部。

至此，甘军拆分出来的第三路分化势力衍生为两支独立军阀集团：宁夏宁马、青海青马，两支武装同根同源，都出自董福祥麾下简练回骑，仅因驻防地域不同逐步分立，与河湟马安良西军构成三支互不统属的回族武装。三者地理边界清晰，马安良掌控河州、凉州等洮河西岸区域；马福祥占据宁夏银川平原；马麒割据青海湟水谷地，彼此依托又相互牵制，常年为地盘、粮饷产生利益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