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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
李晴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文件夹。她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那种审阅文件时才有的冷静。
“辞了?”她问。
我“嗯”了一声,把公文包搁在鞋柜上。换鞋的时候,手有点发抖,我用力按住鞋帮才稳住了。
“为什么?”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我的辞职信,扔在茶几上。纸张滑出去老远,差点掉地上。
我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了又折的工资条,展开,放在她面前。
“你自己看。”
工资条上的数字,打印得清清楚楚:2500。
李晴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就这个月工资?”
“哪个月都一样。”我说,“从去年下半年开始,每个月都是这个数。”
她盯着工资条,没说话。
“这点钱连吃饱都难!”我声音高了点,“我是你公司的部门经理,干了三年,结果每个月的工资连租房子都不够。”
李晴放下文件夹,站起来。她比我矮半个头,但站着的时候总有种俯视别人的气场。
“工资的事我不知道,回头我问财务。”
“不知道?”我笑了一下,“你是总裁,整个公司都是你的,你跟我说不知道部门经理的工资?”
她的脸沉了。
“张伟,你说话注意点。”
“我就是注意太久了。”我说,“去年工资突然降了,我问过财务,财务说是公司调整。我想着那是你的公司,不想让你为难,就没跟你说。”
“那你怎么不早……”她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知道答案。我们结婚三年,她最烦的事情就是我拿“她公司”说事。她在外面是李总,回了家也不想被我当成那个“靠老婆的男人”。
“今天下午我签了离职手续。”我说,“干不下去了,再干下去我连车贷都还不起。”
李晴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手机。
“我打电话问赵敏。”
她拨号的时候,我靠在沙发扶手上,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有委屈,也有愤怒,但这会儿全变成了麻木。
电话通了。
“赵姐,张伟这个月的工资怎么回事?我看他工资条上只有两千五。”
客厅很安静,我能听见手机那头传来模糊的声音,但听不清说了什么。
李晴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冷静变成了疑惑,又变成了错愕。
她的脸色一点点发白。
“你说什么?”
她问这一句的时候,声音明显变了。
01
手机那头赵敏又说了几句,李晴的脸色更难看了。她没再问,说了句“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客厅安静下来。
“赵敏怎么说?”我问。
李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不是生气,也不是心疼,更像是在重新认识我这个人。
“她说你的工资没问题。就是两千五。”
“听到了吧?”我心里那点火又窜起来,“不是我不干,是干不下去。”
李晴没接话。她重新坐到沙发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我知道她在查工资系统,她习惯什么事情都自己确认一遍。
厨房里传来热水壶烧开的声音,咕嘟咕嘟冒着泡。我没去关,就让它在那儿响着。
仔细想想,三年前她让我进公司的时候,我就该拒绝的。
那会儿我们刚结婚,我原来的公司在开发区,每天上下班要两个小时。李晴说她公司正好缺个部门经理,让我过去帮她。
“你是我老公,我还能亏待你?”
这话她说得轻巧。我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在她和妈的双重劝说下答应了。
那几天,妈专门从老家赶来。
“你这孩子怎么不懂事呢?”妈坐在客厅,一边剥花生一边数落我,“你媳妇的公司,你不去帮她,让外人去?再说了,你那破公司有什么好待的,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
“妈,我不想让人说闲话。”
“什么闲话不闲话的。”妈把花生壳扔进垃圾桶,拍拍手,“两口子的事,关外人什么事?你去她那干,能多挣点,日子也好过。”
我没再反驳。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妈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进公司第一天,李晴带着我转了各个部门。她介绍我的时候说“这是我丈夫,以后在营销部”,下面的人纷纷点头,但眼神里都带着点别的意思。
那之后,我总觉得自己背上贴着标签,“总裁的老公”。
下属跟我汇报工作,语气客客气气的,可那客气里藏着距离。开会的时候,我说什么,大家都不反驳,但也不当真。
没人把我当回事。
我跟李晴提过这事,她说我想多了。
“你是部门经理,只要业绩好,谁管你是我什么人?”
这话听着有道理,可现实不是这样。我做了三年,业绩排在前面,可每次人事调整和薪资变动,都绕不开“李晴老公”这个身份。
倒不是李晴故意怎么着,是她这个人太讲正事了。她在公司从来不对我特殊照顾,该加班加班,该考核考核。她说这是对我们都好。
可问题是,她不照顾我,别人也不会照顾我。
有次公司聚餐,几个中层在酒桌上聊天,我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听见他们说我。
“张经理其实人不差,就是命好,娶了老总的闺女。”
“可不是嘛,咱们拼死拼活,人家一张结婚证就够了。”
我没推门进去。在洗手台那儿站了好一会儿,等他们聊完了别的才进去。
这些话我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可工资的事,我是真没想到会成这样。
02
手机响了,是我妈。
我看了眼屏幕,没接。李晴还坐在沙发上翻手机,我没想让她听见我妈的声音。
电话挂了又响,我跟李晴说了句“我去接个电话”,进了卧室。
“妈。”
“小伟啊,下班了没?”妈的声音听着挺高兴的。
“刚下班到家。”
“那辞职的事怎么样了?辞了没?”
“辞了。”我说。
“辞了好辞了好!”妈连说了两遍,“我早就说,你在那公司干着没意思。你媳妇那人,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你挣那仨瓜俩枣的,还不够她名下那辆车一年的油钱。”
我没吭声。
“那个,妈明天过去一趟,跟你说点事。”
“什么事电话里说吧。”我知道她要来家里准没好事,上回她来住了十天,李晴跟她吵了三次。
“电话里说不清楚,妈明天上午到。”
说完她就挂了。也不管我同不同意。
我攥着手机站在卧室里,盯着墙上结婚照发呆。照片里我跟李晴都笑得挺开心,跟真的似的。
第二天上午,妈果然来了。她提着一袋子菜,进门就开始张罗。
“小伟,你中午想吃啥?妈给你做红烧排骨。”
“妈,中午我得回公司办交接。”
“交接什么呀,都辞了还去那地方。”妈把菜放进冰箱,回头看看客厅,“你媳妇不在家?”
“上班去了。”
“那就对了。”妈关上冰箱门,坐到沙发上,“小伟,你跟妈说实话,你现在一个月挣多少?”
“就那样呗。”
“哪样啊?”妈凑过来,“我听你上回说,工资还不够交房贷的?”
“嗯。”
“你看,妈说什么来着。”妈压低声音,“你那个媳妇,不是说她不好。可她太能了,太能的女人不好。你在她跟前,抬得起头吗?”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这套话她说了一年了。
“妈,你别说了。”
“我怎么不能说?”妈声音大了,“你是我儿子,我还不能替你操心了?”
“我们日子过得挺好的。”
“好什么好?”妈哼了一声,“你要是跟她过得好,能连个孩子都没有?结婚三年了,你倒是给我生个孙子啊。”
这话扎得我难受。我跟李晴不是不想要,是她工作太忙,我们一年到头也没几次那事。
“你看看人家张磊,跟你一样大,儿子都会打酱油了。你妈我还想抱孙子呢。”
“行了行了。”我不耐烦了。
妈看了我一眼,没再继续。她起身去厨房择菜,麻利得很,跟在自己家一样。
门锁响了。
李晴推开门的瞬间,客厅的空气好像变味了。
“妈来了。”李晴打了声招呼,声音平平的。
“晴晴回来了啊。”妈从厨房探出头,“我今天过来看看小伟,顺便给你们做顿饭。”
“麻烦您了。”李晴换了拖鞋,把包放下来。
我看见她的表情,那种客气的、疏远的笑。
妈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湿着:“晴晴,我给小伟带了点土鸡蛋,你回头煮给他吃,他打小就爱吃。”
“好。”李晴点点头。
“还有啊,小伟说他不干了,你那边的事,你看……”
“妈。”我打断她。
“怎么了?”妈看我一眼,“我跟晴晴好好说说嘛,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晴站在原地,没动。她的眼神越过妈的肩膀,看向我。
那个眼神什么意思,我读不懂。但我知道,这个家,又要不太平了。
03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公司就往财务部走。
走廊里遇到几个同事,打招呼我都没应。心里乱得很,昨晚李晴那通电话,她挂断时的表情一直在我脑子里转。
财务部的门半开着,赵敏正对着电脑敲键盘。
我敲了敲门框。她抬头,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恢复成职业化的笑。
“张经理,有事?”
我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办公室不大,桌上堆着几摞凭证,空气里有股打印纸和墨粉的味道。
“赵姐,我想问个事。”
她放下鼠标,双手交握放在桌上,等我开口。
“我工资的事,”我说,“去年下半年开始,突然从四五千降到两千五,公司是不是有什么调整?”
赵敏没马上回答。她低头看了看桌面,又抬头看我,眼神有点飘。
“这个……人事那边应该有通知吧。”
“我没收到任何通知。”
她抿了抿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动作看着有点紧张。
“张经理,其实这个事你应该问你妈。”
我一愣。
“我妈?”
赵敏点点头,声音压低了点:“你母亲王女士,上个月来财务部好几趟。说是帮你处理一些……账务上的事。”
她话说得含糊,但我听出了不对劲。
“她来财务部干什么?”
“这个……你还是自己问她吧。”赵敏站起来,拿了杯子去接水,明显不想继续谈。
我还想追问,她转过身来,补了一句:“张经理,有些事我不方便多说。但工资的事,公司这边没出过降薪通知。”
她说这话时目光闪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我心跳有点快。没降薪?那我每个月拿到手的2500是什么情况?
出了财务部,我在走廊尽头站了很久。面前是消防通道的门,绿幽幽的应急灯照在墙上。
掏出手机翻到母亲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按了下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妈,你在哪?”
“在家啊,怎么了?”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带着那种惯常的随意。
“昨天赵姐跟我说,你去公司财务部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母亲笑了,笑得很自然:“哦,我去存钱。你之前不是让我帮你保管点钱吗,我怕放家里不安全,就想着存银行。正好路过你们公司,就顺便去问你财务同事附近哪有银行。”
她解释得滴水不漏。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妈,你存钱为什么要去财务部问?前台不能问吗?”
“前台小姑娘不在嘛,”母亲语气里有点不耐烦,“你这孩子,怎么还查起我来了?妈还能害你不成?”
她这么一说,我反倒不好再问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脑子里乱成一片。母亲说得在理,可赵敏的表情又不像没事。
下午下班前,李晴打电话过来,说晚上要见个客户,不回来吃饭。我应了一声,挂了。
回到家,屋子空荡荡的。厨房里还有昨天剩的菜,我热了热,一个人坐在饭桌前吃。
筷子戳着米饭,一口一口往嘴里扒,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微信:“儿子,后天妈生日,你回来吃饭不?”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打了两个字:“回去。”
发完又补了一句:“李晴可能有事,不一定能去。”
母亲很快回了:“没事没事,你来就行。妈给你包饺子。”
看着那个笑脸表情,我心里堵得慌。母亲对我一直很好,从小到大,什么都替我安排好了。可为什么她跟李晴之间,就不能好好相处呢?
吃完饭洗了碗,我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放的什么节目完全没看进去。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最后点开了银行APP。
账户余额:3276.52元。
这个月工资2500,扣了社保公积金,到手就这些。房贷每个月要还六千,一直是李晴在还。车贷两千,也是她出的。
我每个月就负责交水电物业,再买点菜。剩下的钱,有时候母亲说身体不舒服,我就转点过去。
想想自己这三年,真够窝囊的。
手机响了,是李晴。
“喂?”
“你吃饭了吗?”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像是喝了酒。
“吃了。你那边结束了?”
“嗯,在路上了。今天那个客户太难缠,喝了几杯。”她顿了顿,“张伟,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李晴说:“我妈今天打电话来,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我敷衍过去了,但她说她想抱外孙了。”
我没吭声。
李晴叹了口气:“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但你工作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找了。”
“找到合适的吗?”
“哪有那么快。”
她又沉默了一会,然后说:“要不你先在公司待着?位置我给你留着,工资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不用。”我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
“行吧,”李晴的声音冷了几分,“那你看着办。”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坐在黑暗里,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视屏幕的光一闪一闪的。
04
周五傍晚,母亲又来了。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厨房煮面,油烟机嗡嗡响着,差点没听见。擦了手去开门,母亲拎着两袋子菜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
“妈来给你们做顿饭,你看你们天天吃外卖,身体能好吗?”
她说着就自顾自换鞋进来,把菜拎进厨房。我跟在后面,想说点什么,她已经开始洗菜切菜了。
“李晴呢?还没下班?”母亲头也不回地问。
“今天加班,可能要晚点。”
母亲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她切菜很快,刀落在砧板上,节奏很稳。
“儿子,妈那天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心里一紧。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妈,我跟李晴的事,你别管了。”
“我不管谁管?”她放下刀,转过身看着我,“你是我儿子,我能看着你过得不舒坦吗?她天天早出晚归,加班应酬,哪像个过日子的女人?你是不是男人,就让她这么欺负?”
“她没欺负我。”我声音有点干。
“还没欺负你?工资发多少她说了算,你说你一个大男人,每个月拿两千五,说出去丢人不丢人?”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母亲叹了口气,又转身去切菜,语气软了些:“妈也是为你好。你想想,她那么强势,你跟她在一起,能有好日子过吗?妈认识一个姑娘,她爸是我们那片的,开了几家店,家里条件不错……”
“妈!”我打断她,“我跟李晴结婚三年了,你别老想着拆散我们。”
母亲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快了起来。菜刀剁在木板上,声音脆生生的。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插在裤兜里,不知道该说什么。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你那工资的事,我找人问过了,”母亲突然说,“公司最近效益是不好,好几个部门都在降薪。你别怪李晴,她也没办法。”
她这么一说,我心里反而更堵了。昨天赵敏明明说公司没降薪。
“妈,你前天是不是去公司财务部了?”
母亲的手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切菜:“去了啊,不是跟你说了吗,存钱。”
“存什么钱?你存了多少钱?”
“存了两万。你之前不是给我三万让我帮你存着吗?这两年我替你攒了点利息,正好凑了个整数。”
她说得很自然,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三万块钱,这两年利息能有两万?什么理财这么高收益?
“你存哪家银行了?”
母亲转过身,看着我,眼神有点冷:“怎么,你还怕妈把你的钱吞了?”
“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就好。”她转过头继续切菜,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温和,“妈这辈子就你一个儿子,以后什么不是你的?你还跟妈算账?”
我没再问了。
面煮好了,我给母亲盛了一碗,自己也盛了一碗。母子俩坐在饭桌前,母亲一边吃一边说老家的那些事,谁家儿子结婚了,谁家生了二胎,语气里都是羡慕。
我埋头吃面,嗯嗯啊啊地应着。
吃到一半,门锁响了。李晴推门进来,看到母亲,脚步顿了一下。
“妈来了。”她换了鞋,走过来。
母亲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回来了?吃饭了没?厨房还有面。”
“吃过了。”李晴站在客厅里,没走近,“你们吃,我先去洗个澡。”
她往卧室走,母亲的目光跟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了。
等李晴关上门,母亲小声说:“你看看,回来连个笑脸都没有。跟她说话,人家爱答不理的。”
“她可能就是累了。”
“累了累了,天天累,就你一个人不累?”母亲放下筷子,看着我说,“儿子,你真的甘心一辈子这样?”
我低着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面,面条已经泡发了,糊成一团。
李晴洗完澡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着。她看了我们一眼,说:“妈今晚住这儿吗?”
“住。”母亲抢在我前面回答,“怎么,不欢迎?”
李晴嘴唇抿了一下,说:“我明天一早有事,要出差。你们要住就住吧,客房被子在柜子里。”
她说完就进了卧室,关门声不大,但听着就是冷。
母亲脸上挂不住了,站起来收拾碗筷,动作很大,碗碰到水池,发出金属般的声音。
我跟着站起来,想去帮忙,母亲一把推开我的手:“不用,我自己来。你媳妇都不待见我,我还赖这儿干什么?明天一早我就走。”
“妈,你别说气话。”
“我说什么气话?”她转身看着我,眼眶有点红,“我是为了谁?我一把年纪了,图你们什么?不就是想让你过得好点?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
她说着眼泪就下来了,一边哭一边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
我站在旁边,浑身难受。
手机震了一下,是李晴发来的微信:“她说我什么了?”
我看了厨房里的母亲一眼,回了一句:“没说什么。”
发完我就后悔了。李晴没再回。
那晚母亲睡客房,我睡沙发。客厅里黑漆漆的,天花板上的吊灯在月光下有个模糊的轮廓。
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客房门口,听见母亲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你放心,他跑不了……我都安排好了……到时候他自然就听我的了……”
我没听清后面的话,脚步声靠近,我赶紧退回了沙发。
躺下后,心跳咚咚的,怎么也睡不着。安排好了,安排了什么?
05
周末过完,周一我到公司办离职手续。
人事部已经准备好了文件,我翻了翻,签了字。办好出来,在走廊上碰见赵敏。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赵姐,我离职了。”我说。
她点点头,表情有点复杂:“张经理,那天你说的事……你问你母亲了吗?”
“问了。她说她去存钱。”
赵敏嘴唇动了动,想说又没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那你多保重。”
我转身要走,她突然叫住我:“张经理,有些事,你还是查清楚比较好。”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她已经转身走了,背影匆匆,像是怕被人看见跟我多说话似的。
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抽屉里都是一些杂物,没什么值钱的。三年了,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年,最后就这点东西。
手机响了,是李晴。
“手续办好了?”
“办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那晚上回来,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谈你接下来怎么办。”
她的声音平静,但我听得出那股子压着的火气。挂了电话后,我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车流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晚上回到家,李晴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茶,已经凉了。
我进门换了鞋,在她对面坐下。
“说吧,到底为什么辞职?”她看着我,目光很直接,“别跟我说就是钱的问题,钱不够可以涨,你是我老公,我能让你饿着?”
“不是涨不涨的问题,”我说,“我在你手下干了三年,同事怎么看我你知道吗?他们背地里叫我什么你知道吗?叫我驸马爷。”
李晴皱了皱眉:“你就在意这个?”
“我不能在意吗?我是个男人,我不要脸的吗?”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行,那你辞了就辞了,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找工作了。”
“找到了?”
“在谈。”
“谈的是哪家?工资多少?”
我愣了一下。其实投了几家,不是学历不够就是经验不符,面试都没约上几个。
李晴看我不说话,冷笑了一声:“张伟,你别告诉我你什么都没准备就辞职了。”
“我准备了的。”
“准备了什么?你妈给你找的富家女?”
“你扯我妈干什么?”
“我扯她?”李晴站起来,“你妈什么心思你不知道?她恨不得我们离婚,好让你娶个更有钱的。你以为你妈是为了你好?她是为了她自己的面子!”
“你够了!”我也站了起来,“我妈再怎么样也是我妈,你别这么说她!”
李晴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行,你妈是圣人,我是恶人。那你跟你妈过吧。”
她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说:“不过有件事我得弄明白。你工资的事,我得问问财务到底怎么回事。”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我下意识想拦她:“别打了,算了。”
“算什么算?你一个月2500,三年了,我让你受这个委屈,我得知道是为什么。”
她按了拨号键,很快又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李总?”赵敏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
“赵姐,我问你个事。”李晴的声音很冷,一字一顿,“张伟的工资,到底是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有五秒钟。
“李总,张经理的工资一直是……”
赵敏顿住了。
“是什么?”李晴追问。
“一直是两万五啊。”
我脑子嗡地一声。
赵敏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小:“上个月您母亲王女士来财务部,说是您丈夫委托她代领工资,说是他让她来取的。我们核实了委托书上的签名,是您丈夫的字迹没错,就把两万两千五转她卡上了,工资条只走了两千五……”
李晴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她转头看我,眼神里全是震惊。
我的腿软了,靠在墙上,感觉浑身发冷。
两万五。不是两千五。
这两万两千五,每个月都进了我妈的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