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身上怪味半年查不出,我趁她出门打开衣柜,看到里面东西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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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味道是从三个月前开始出现的。

不是汗臭味,不是油烟味,是一种甜腻腻的、像什么东西烂在骨子里的味道。起初我以为是家里返潮,给母亲的房间换了新被褥、开窗通风。没用。

我带着她跑了三家医院。血检、尿检、CT,全套体检下来,三份报告都写着同样的话:未见明显异常。

可那味道一天比一天浓。

母亲说是我鼻子太灵。医生说可能是心理作用。丈夫说我疑心病重。

可我知道,她衣柜里那把锁,骗不了人。



01

我那天请了假,没跟母亲说。

早上八点,她照例提着菜篮子出门。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嘴上说:“今天我买点排骨,你晚上回来吃。

我点头,笑着说好。

等她一出门,我站在客厅里,听着她的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走,一层、两层、三层,拐过楼道口,彻底安静了。那一刻,我心跳得厉害。

我走到她卧室门口,拧了下门把手。锁着。

早就不稀奇了。自打三个月前,这扇门就上了锁。她说怕我把她的东西翻乱了,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可眼神是躲的。

我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之前偷偷配好的钥匙。手有点抖,钥匙对了好几次才捅进锁孔。“咔嗒”一声,锁开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成一条线,床头柜上一杯白开水,旁边放着她常吃的降压药。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我走到衣柜前。那是个老式的三开门木柜,面上刷着红漆,有些年头了。把手那里挂着一把新锁,锃亮锃亮的,和柜子很不搭。

我拿老虎钳夹着锁扣,用力一拧。“咔吧”一声,锁扣断了。

柜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更浓的味道扑面而来。那甜腻的发酸味,像从柜子深处渗出来的。我伸手去摸柜底,手指碰到一个铁盒子。

那是个老式的饼干盒,上面印着“上海”两个字,边角已经生锈了。我拿出来放在床上,翻过盒子,没上锁。打开盖子,心跳漏了一拍。

里面是一沓医院收费单。

我一张张拿出来,手抖得几乎抓不住。

最早的一张是去年十月,县人民医院肾内科,收费三千二。

然后是十一月,市第一人民医院,收费五千八。

十二月,省中医院,收费七千三。

一月份,二月份,三月份……

横跨半年,七家医院,累计费用六万多。

最底下压着一张诊断书。

白纸黑字,印着市第一人民医院的红章。

我哆嗦着拿起来,一字一字看过去:慢性肾功能衰竭,尿毒症期,建议血液透析治疗。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脑子里嗡嗡的。

味道。那股甜腻的怪味。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老家的隔壁邻居王叔也是病死的。生前最后那几个月,屋子里总飘着一股味道。我妈那时候告诉我:那是病到骨子里的味道。

我蹲在地上,浑身发冷。

这些报告单的日期,最早的一张是去年十月。也就是说,母亲至少半年前就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但她一个字都没跟我说。

我往下翻,又翻出一张照片来。

照片已经发黄了,边角卷得厉害。

上面是年轻时的父母亲,他们站在老房子门口,那时候父亲还没生病,母亲头发乌黑,笑得很好看。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是母亲的笔迹:“一辈子太长,我不想拖累。”

我看着那几个字,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这时候,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02

我慌忙把纸和照片塞回铁盒里,放进柜子,关上柜门。可地上的锁扣已经断了,怎么装都装不上。

门开了。

母亲提着菜篮子站在门口,看到我站在她卧室里,愣了。她的目光落在地上的断锁上,脸色一白,篮子“啪”地掉在地上,排骨和青菜散了一地。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发干,“你怎么……”

我没说话,把那沓诊断书从铁盒里拿出来,摊在她面前。

母亲的脸彻底白了。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门框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她的手扶着门框,指节发白。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问她,声音抖得厉害。

她没说话。

“我问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嗓子一下子高了,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小萱……”她喊我小名,声音很小,像蚊子嗡。

去年九月。”她说。

我愣了一下。去年九月?那已经是一年前了。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为什么?”

母亲的眼圈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死死忍着没哭出来。她这个人啊,一辈子就这样,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从来不让人看到她软弱的一面。

“我不想让你跟着操心。”她低着头说。

我听了这话,胸口堵得厉害。她怕我操心,所以瞒着我?瞒着我自己去医院,瞒着自己承受一切,连治疗都瞒着我?

“妈,你是我妈。”我说,“你有什么事,不告诉我告诉谁?”

她不说话。

我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到沙发上。我坐在她旁边,把那沓诊断书一张张摊在茶几上。我看得很仔细,一张一张看下来,心越来越沉。

诊断书上的指标,都不好。血肌酐高,尿素氮高,肾小球滤过率低。医生在建议一栏里写得很清楚:血液透析,每周两次。

我看着最后一张诊断书,那是三个月前的,上面多了一行手写的字。医生的字我认不太全,但能看出大概意思:患者拒绝住院,拒绝透析治疗。

“你拒绝了?”我抬头看她,眼眶发酸,“你为什么不治?”

母亲缩了缩身子,像做错事的孩子。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治那个……”她声音很轻,“要花钱。”

就这一句话,把我堵得死死的。我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是为了省那几个钱,才拖着不治的。她说得轻巧,可我听着,心里像刀割一样。

“钱能比你命重要?”我终于喊出来,“你这个年纪了,你图什么?”

“图你好好的。”母亲抬起头来看我,眼睛红红的,“你今年已经三十三了,还在租房住。你爸治病那几年,咱家欠了多少债?你心里没数?”

我被她的话噎住。

我怎么会没数。

父亲生病那几年,我才刚参加工作,工资全搭进去了不说,还借了亲戚不少钱。

后来父亲走了,债是我和母亲两个人一起一点一点还上的。

去年才还完。

“可你是我妈啊……”我嗓子堵得厉害,“你不能就这么……”

“我没说不治。”母亲打断我,“我就是想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日子好过点了。”她说这话时,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等到你买了房,成了家,就不用管我了。”

我听了这话,胸口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她以为我不管她?她以为她病成这样,我还能心安理得地去过自己的日子?

“你明天跟我去医院。”我一字一字说,“明天就去。”

母亲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丈夫赵凯问我怎么了,我没说。我只告诉他,我妈身体不好,我得陪她去大医院看看。

他没多问,只说“需要钱说一声”。

我翻了个身,眼泪流了一枕头。

第二天一早,我去单位请了长假,带着母亲去了省人民医院。



03

省人民医院的肾脏内科在三楼。

我提前在网上挂好了专家号,一大早就带着母亲过来。

候诊大厅里人很多,空气里有股消毒水和汗味混在一起的怪味。

母亲坐在长椅上,手攥着衣角,脸上的表情拧巴得很。

我坐在她旁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没事的,一会儿看完医生,该治治。”

母亲没吭声,只是点点头。

等了大概四十分钟,轮到我们了。我拉着母亲进了诊室。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医生,姓刘,戴一副黑框眼镜,态度还算温和。他接过母亲的病历和之前的报告单,翻了几页,眉头就皱起来了。

“你这些数据,去年九月就开始不好了吧?”刘医生推了推眼镜,看着母亲问,“当时怎么没接着治?

母亲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她就是想拖。”我在旁边说,“医生,您看现在治还来得及吗?”

刘医生没回答这句话,让我带着母亲去做几个检查。抽血、验尿、做B超。折腾了两个多小时,结果出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刘医生看着新的报告单,沉默了好一会儿。

“肾小球滤过率只剩百分之三十五了。”他说,“按这个进度,最快半年到一年,就会发展到终末期。”

我听得懵了。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怎么会这么快?

“那……那怎么治?”我问。

“血液透析。”刘医生说,“一周两次。”

“有没有别的办法?”

“换肾是最理想的,但那边要供体,要配型,还要一笔不小的费用。”刘医生看着我说,“透析是现阶段最稳妥的方案。”

我点点头,问他透析要多少钱。刘医生算了一下,说医保报销之后,一年大概四五万左右。

四五万。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以我现在的情况,咬咬牙还是能撑住的。

可母亲的表情明显不一样了,她听到那个数字,整个人缩了一下。

“我考虑考虑。”母亲说。

“不用考虑了。”我抢着说,“医生,我们先办住院。”

刘医生点点头,开了一堆单子。我拿着单子去办手续,母亲跟在我后面,一言不发。

办完住院手续,我送母亲去病房。

病房里加上我们一共三个床位,另外两个床位上都是五六十岁的老人。

其中一个床上的老太太看到我们进来,冲我笑了笑,问:“你妈也做透析?”

我点头。

唉,这病啊,折磨人。”老太太说,“我做了三年了,一周两次,不做就浑身没劲。

母亲没接话,只是坐在床上发呆。

我在床边坐了会儿,看她一直在看窗外。窗外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一堵灰墙。

“妈,”我喊她,“我明天给你请个护工吧?”

“不用。”她说,“我能自己照顾自己。”

我没再坚持,起身去买点东西。在医院门口的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又到食堂打了份饭菜。回到病房时,母亲正和隔壁床的老太太聊着天。

“我也是查出两年了。”老太太说,“最开始觉得浑身没劲,吃什么都没胃口,身上还有股怪味。”

母亲听到“怪味”两个字,脸色变了变。

“那味道我闻得到。”老太太自顾自地说,“像什么东西烂在肚子里一样。一开始我那闺女也说,妈你身上什么味儿啊?我还不信。后来去医院一查,肌酐高了,才知道是这病闹的。”

“那味道能消掉吗?”母亲的语气有些犹豫。

“做透析呗。”老太太说,“做完几次,味道就淡了。”

母亲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我站在门外,听了这番话,眼眶一阵发酸。原来那味道,别人也闻到过。

晚上我回到家,赵凯问我妈的情况怎么样。我把病情说了,赵凯沉默了一会儿,说:“需要钱的话,我这里还有十来万。”

“不用。”我说,“我自己能想办法。”

“咱们是一家人。”赵凯说,“你把我的话听进去就行。”

我没说话。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脑海里反复出现母亲那句“还要花钱”,心里像有根刺在扎。

第二天一早,我去医院时,母亲正在收拾东西。

“你干嘛?”我惊讶地问她。

“出院。”她说得轻描淡写。

“为什么?”

“我想好了。”母亲抬头看我,“不治了。”

04

我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地上。

“妈,你开什么玩笑?”我嗓子一下子高了,“来都来了,你说不治了?”

母亲没看我,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袋子里。她动作很慢,像是故意把时间拖长。

“这病我查过。”她说,“治也治不好,就是个拖。”

“拖也有拖的办法。”我说,“透析能让你多活好多年。”

“多活几年又有什么用?”母亲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毛。

“多活几年没什么意思。”她说,“你爸当年治了那么久,最后不还是走了。他走的时候,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那滋味我见过。我不想那样死。”

“那你就想……”我想说“你就等死”,可那个字我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我想回去。”母亲说,“把家里那些事处理一下,该交代的交代一下,然后就……”

“然后就什么?”

母亲没说话。

我蹲在她面前,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又干又凉,骨节突出来,像一把撑开的伞架。

“妈,你听我好好说。”我一字一字说,“我不是当年那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了。我现在有工作了,有收入了,我养得起你。你不为别的想,就为我想,行不行?”

母亲看着我,眼圈儿红了,但还是咬着牙没松口。

“我不想拖累你。”她说,“你已经够苦了,为了你爸,为了这个家。我现在老了,不想再让你吃苦。”

吃苦不吃苦,我说了算。”我冲她说,“你是我妈,你活着,我才有家。

母亲听了这话,眼泪终于下来了。她哭得很克制,没出声,只是眼泪哗哗往下淌。我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她哄我一样。

“听我的,治。”我说,“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来想办法。”

母亲最终还是被我劝住了。

那天下午,她开始做第一次透析。

我坐在透析室外面,隔着玻璃看她。

她坐在椅子上,胳膊上插着管子,血顺着管子流进去,又流出来。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我转过头去,不敢看。

透析做了四个小时。结束时,护士推着她出来,她已经累得不想说话。我扶她回病房,帮她脱了鞋子,让她躺下。

“感觉怎么样?”我问她。

“还好。”她说,“就是浑身没劲。”

“刚做完都这样。”隔壁床的老太太说,“躺一下就好。”

我给母亲倒了一杯水,她喝了两口,就睡过去了。我看着她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晚上回到家,赵凯问我妈的情况。我把今天的事说了,赵凯沉默了。

其实你妈的心情,我能理解。”他忽然说,“她是不想连累你,这也是她爱你的方式。

“可她爱我的方式,会把她自己害死。”我说,“我心里过不去。”

赵凯没再劝我,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出现诊断书上的字,想到母亲做的那个决定,想到她嘴上说“不治了”时那种平静的表情。

她是不是早就做好了打算?

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母亲一直是个有计划的人。

她做事从不会拖泥带水。

她说不治了,是真的准备放弃治疗,还是已经准备好了别的方式?

我坐起来,打开手机,在网上搜“肾衰竭晚期放弃治疗”。页面跳出来的结果让我出了一身冷汗。

我看到搜索结果里有一行字:可选临终关怀或尊严死亡方案。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母亲到底打算做什么?



05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一大早又去医院。

推开病房门时,母亲正坐在床上看手机。看到我来,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又来了?不上班?

“请假了。”我说。

“你这孩子……”母亲皱起眉,“你工作要紧,老请假怎么行?”

“工作没你重要。”我走到她床边坐下,“昨天的透析感觉怎么样?”

“还行。”母亲说,“今天精神好点了。”

我看了看她的脸色,确实比昨天好了一点。但那种甜腻的味道还隐隐约约飘在空气里,像某种愈合不了的伤口。

妈,”我试探着问,“你昨天说不治了,是不是已经想好了别的办法?

母亲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着我:“什么别的办法?”

“你查过?”我问。

母亲没说话,但她的沉默已经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的心往下沉:“妈,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没打算做什么。”母亲避开了我的视线,“我就是……”

“就是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活着太累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从我头顶浇下来。

我理解她的意思。父亲去世后这些年,她一个人扛起这个家,省吃俭用地供我读书,帮我还债。她累了一辈子,到头来还要面对这样一场病。

“你不光是为自己活着。”我说,“你也是为我活着的。”

母亲低着头,手指在床单上反复地划拉着。她这个习惯我太熟悉了,每次紧张或者有话说不出的时候,她就会做这个动作。

“小萱,”她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瞎说什么?”

“真的。”母亲的声音低低的,“你小时候,我忙着挣钱,没时间管你。你爸生病那阵子,你又跟着吃苦。好不容易熬出头了,我又……”

“你别这么想。”我打断她,“你把我养这么大,供我读书,我有什么不知足的?”

母亲摇头:“可我什么都没给你留下。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

“你把我养大了,就是最大的留下了。”

母亲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那天下午,我去护士站问了一下母亲的治疗方案。

护士告诉我,目前在做的透析还是初步的,如果效果好,可以把透析频率调到两周三次,再配合药物控制,病情是可以稳定下来的。

“但是要长期坚持。”护士说,“不能断。”

我点头。钱的事我暂时不去想,先把人救回来再说。

傍晚,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赵凯正在厨房做饭,看到我回来了,问:“今天怎么样?”

“还行。”我说,“透析做完了,人有点虚弱,但精神好点了。”

“那就好。”赵凯说,“你也别太累了,自己的身体要紧。”

我点点头,坐到沙发上。手机响了,是公司打来的。我接起来,对方说我的假只批了三天,让我尽快回去。

我说:“请帮我续假吧,家里还有事。”

对方沉默了一下:“你这个月已经请了很多假了,再请的话,你这个月的绩效就……”

“绩效我不要了。”我打断他,“命要紧。”

挂了电话,赵凯从厨房探出头看我:“请不了?”

“请得了,就是绩效没了。”我说,“无所谓,人要紧。”

赵凯没说什么,只是把炒好的菜端出来:“吃饭吧。”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白天母亲说的话。她说“活着太累了”。她说“什么都没给我留下”。她说“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

这些话说得我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母亲这一辈子,什么都没有为自己活过。年轻的时候为丈夫活,中年的时候为孩子活,老了老了,以为自己终于能喘口气了,又被这种病找上门来。

我不甘心。我得让她活下去。

可我没想到,有些事情,不是我不甘心就能改变的。我偶然发现的那件东西,彻底读懂了自己一点都不了解母亲。

06

那天是周三,母亲做了第三次透析,身体状况趋于稳定。

我下班去医院接她。

走到医院大门口时,一眼看到住院部楼下有个熟悉的背影——是母亲。

她正坐在花坛边上,和另一个中年女人说着话。

走近了才看清,那个女人我认识,是住在母亲隔壁病床的患者的女儿。

母亲和那个女人说了很久的话,偶尔低头看着手里的一样东西。我隐约觉得那像是个信封,里面似乎有东西。

“妈。”我喊了一声。

回过头时,她的脸有些惊慌。她快速把信封塞进兜里,调整了一下表情,冲我笑了笑。

“你来了。”她说,“我正想着你怎么还不来。”

我走过去,看了看她的兜:“那个信封里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

“少骗我。”

母亲看了我一眼,知道瞒不过去了。她叹了口气,从兜里拿出那个信封,递给我。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合同。

“这是什么?”我问。

“你看了就知道了。”母亲的声音很低。

我展开那张纸,看到第一行字时,脑袋“嗡”了一声。那是一份“器官捐献自愿书”。母亲选择捐献两枚眼角膜,并预约是身后捐献。

“你……”我拿着那张纸,手在发抖,“你什么时候签的?”

“昨天。”母亲低着头,“我寻思着,活着的时候帮不上你什么忙,总得死后留点什么。眼角膜能帮别人看见光,也算……”

你疯了!”我声音一下子高了,“你现在还活着,就已经想着身后事了?

“这个病治不好的。”母亲抬起头看着我,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透析只是拖着,拖到哪天算哪天。我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知道我妈什么脾气?”我咬牙切齿,“你让她怎么承受?”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母亲看着我,“可我也不想让你背着人情债。”

“你说的这是什么屁话!”我吼了出来,“什么人情债?你是我妈,我救你天经地义!”

那万一救不回来呢?”母亲问,“万一钱花了,罪受了,人还是走了呢?到时候你怎么办?

我被问住了。

她说的这个可能性,我心里不是没想过。但我一直把它压在心底,不敢想。

“那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现在还有机会。”

“可我不想要这个机会了。”母亲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活够了。”

“我不要你活够了。”我说,“我要你好好活着。”

那天晚上,我拉着母亲回到病房。我坐在床边,把那份器官捐献自愿书撕成了两半。

“你高兴撕就撕了吧。”母亲说,“反正我心里已经签过了。”

我心里像针扎似的疼。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都活到这个份上了,还在为别人着想。她连死都要考虑到自己“死了有什么用”,连眼角膜都要提前安排好。

那天夜里,我陪母亲在病房里。

她睡着了,呼吸很轻。

我坐在旁边,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稀疏的白发,看着她瘦削的手背。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她年轻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多年轻啊,抱着我,站在老屋门前,笑得很好看。

那时候的味道,是母亲身上的皂角味,干净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

可现在,那味道变成了病的味道,变成了绝望的味道。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忽然碎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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