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秀萍把钱甩茶几上的时候,我看着那两摞钞票在玻璃上滑出去老远。
“就这个数。”她靠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你们家的情况我也打听了,没爹的孩子,我妈名声又不好,两万块已经是看在刚毅的面子了。”
我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看我哭、看我闹、看我摔门而去。
我没动。
我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冯秀萍身边,弯下腰,凑到她耳边。
我说了一句话。
她的腿不抖了,整个人僵在那里。她的脸从红变白,再从白变成惨白。原本翘着的二郎腿放下了,两只手攥着沙发垫子,指节发白。
“你……”她直愣愣地盯着我,嘴皮子哆嗦了好几下,“你说什么?”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在响。
冯秀萍腾地站起来,一把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进里屋,关上门。
“你说的是真的?”
“不信您可以去查。”我看着她,“省里那位姓卢的,姓什么,您比我清楚。”
冯秀萍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推开卧室门,对着客厅喊了一句:“老郑,把存折拿来。”
“十八万八。”她说,“一分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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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认识郑刚毅那年,我二十三。
他在镇上开了家修车铺,我下班骑车路过,链子断了,他就蹲在地上帮我接。手上都是机油,在裤子上擦了擦才接我递过去的钱。
“不用给了,小毛病。”
我坚持给了,他收了,然后问我在哪儿上班。
我说镇卫生院。
“护士?”
“嗯。”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最怕打针。”
后来他隔三差五来卫生院找我,不是送水果就是送饭。我值夜班他会蹲在门口等,说怕我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邵雪说他傻,我说傻人有傻福。
处了三个月,我带他回家见我妈。我妈跟他聊了一下午,晚上关了房门跟我说:“这人老实,但太听他妈的。”
我没当回事。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看人比我准。
郑刚毅他妈叫冯秀萍,在镇上开了个小超市,挣了点钱,走路都带风。
她男人老郑是个闷葫芦,在家连大气都不敢出。
冯秀萍一张嘴能顶十个人,骂起人来三句不重样。
我跟郑刚毅处了一整年,他妈死活不肯见我。
“急什么,”她跟郑刚毅说,“谁知道是不是冲咱家钱来的。”
这话是邵雪学给我听的,她姑姑跟冯秀萍住一个村。
我当时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说什么。心想反正我是跟郑刚毅过日子,又不是跟他妈过。
第二年郑刚毅硬把我拽去他家吃饭。冯秀萍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遍,眼神像在审核一件货。
“长得还行。”她说,“干什么的?”
“护士。”
“挣多少?”
我报了个数,她撇撇嘴:“够自己花就得了,别指望靠男人养。”
那顿饭吃得我心堵。郑刚毅在桌底下一直握着我的手,我没吭声。
后来冯秀萍松了口,说可以定亲。我以为她想通了,后来才知道,她是急着抱孙子。
郑刚毅是独苗,他们家三代单传。
订婚的日子定在腊月十六。我提前请了假,去镇上买了身新衣服,我妈也从柜子里翻了件像样的棉袄出来。
“妈,您别紧张。”我帮她扣扣子,“就吃顿饭的事。”
我妈笑了笑,没说话。
她嘴笨,一辈子不会跟人争。
十二月的天冷得厉害,我妈走路腿疼,我扶着她,一步一步挪到了郑家。
院子里已经坐了好几桌人。
冯秀萍穿着一件红棉袄,站门口招呼客人,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哟,亲家母来了,快坐快坐。”
她嘴上热情,眼睛却没在我妈身上停留超过两秒。
我扶我妈坐下,去厨房帮忙端菜。冯秀萍的小姑子也在,看我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没说话。
我端着盘子出去的时候,听见她在背后嘀咕了一句。
“长得是还行,就是不知道肚子里有没有货。”
我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吃完饭,冯秀萍让我去收拾桌子。我一个人把十几个盘子端进厨房,手冻得通红。
郑刚毅想帮忙,被他妈一眼瞪回去了。
“男人进什么厨房,出去喝茶。”
我蹲在水池边洗碗的时候,听见客厅里有人在说话。
“这姑娘看着挺老实的。”
“老实有什么用,名声不好的女人,再老实也没人要。”
我攥着碗的手用了用力,继续洗。
那会儿我还不知道,冯秀萍已经在背后把我说成了什么样。
02
定亲那天下了雨。
冷得很,我妈咳嗽了一整夜,我让她在家歇着,她非要去。
“你一个人去,我心里不踏实。”
我没劝住,给她又套了件毛衣,扶着她出了门。
郑家院子里扯了块塑料布挡雨,亲戚们坐在底下喝茶嗑瓜子。冯秀萍端坐在堂屋里,旁边摆着一沓用红纸包着的钱。
我跟我妈进去的时候,她正在跟一个婶子说话。
“不是我说,现在有些姑娘啊,看着老实,肚子里花着呢。”
我扶我妈坐下,冯秀萍把红纸包推过来。
“亲家母,这是两万块,你点点。”
院子里的人都看向我们。
我妈愣了一下,没接。
“这……怎么才两万?不是说好的八万八吗?”
冯秀萍笑了笑:“亲家母,你也不看看你们家闺女什么样。我跟人打听了,她之前在县里谈过好几个对象,还跟人同居过。这名声传出去,我们刚毅在镇上还怎么做人?”
我感觉血往脑门上涌。
“阿姨,我什么时候跟人同居了?”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冯秀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姑娘家家的,别以为瞒得住。我这人最见不得藏着掖着的,索性摊开了说。”
我妈的脸白了。
“我们家晓琳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得看证据。”冯秀萍放下茶杯,“再说,两万块不少了。你们家什么情况,自己心里没数?没爹的孩子,娘一个人拉扯大,能嫁进我们家就不错了。”
院子里有人在小声说话。
我听见有人在笑。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郑刚毅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没说话。
他一直没说话。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两万块拿起来,装进包里。
“行。”
我妈看着我,眼眶红了。
我扶着她站起来:“妈,我们走。”
走出郑家大门的路上,雨淋了我一身。
我妈的咳嗽更重了,肩膀一抖一抖的。我搂着她,一句话没说。
晚上邵雪来家里看我,气得在屋里直转圈。
“她凭什么这么说你?你跟谁同居了?你跟郑刚毅处了三年,在他家过过几夜,这叫同居?”
“别说了。”
“我偏要说!”邵雪拍着桌子,“你知不知道她在外头怎么传的?她说你不检点,说她儿子是被你勾引的,还说你家穷得叮当响,就是想讹他们家钱。”
我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晓琳,你倒是说句话啊。”
“说什么?”
“那两万块你收下了?”
“收下了。”
“你……”邵雪气得跺脚,“你就这么忍了?”
我没说话。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冯秀萍的话像根刺一样,扎在我心里。
还有郑刚毅。
他今天一句话都没替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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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我去卫生院上班,刚进大门就看见两个护士在大厅里嘀咕。
看见我进来了,她们立刻闭了嘴,冲我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愣了愣,径直去了护士站。
邵雪正在整理病历,看见我脸色不对,把我拽进了值班室。
“你别在意,都是听你婆婆瞎说的。”
“她们说什么了?”
“就说……说你跟好几个男的谈过,还说你家穷,想靠结婚发财。”
我靠在柜子上,闭着眼睛。
“那个冯秀萍,嘴也太毒了。”邵雪压低声音,“你知道她在外头怎么编排你妈的吗?”
我心里一紧。
“她说什么了?”
“她说……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邵雪慌了,拿纸巾给我擦脸:“你别哭,别哭啊。”
我没哭出声,眼泪就是止不住。
我哭的不是自己被人说,是连累了我妈。
我妈这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在卫生院当保洁,从来不惹事。冯秀萍这么说她,她心里得多难受。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端着饭盒坐在食堂角落。一个病人路过,看了我一眼,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两个人都笑了。
我把饭盒扣上,没吃进去一口。
下午我妈来卫生院拿药,在走廊里碰见我。她脸色蜡黄,眼窝都凹下去了。
“妈,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没事,有点感冒。”
我知道她是在骗我。
她这人有个毛病,心里有事嘴上不说,全往肚子里咽。
那天晚上我下了班,去街上买菜。路过镇口的老槐树下,几个人围在一起说话。
“听说了吗?郑家那门亲事,彩礼只给了两万。”
“两万?怎么才给这么点?”
“谁知道呢,八成是那姑娘有什么毛病。”
“可不是嘛,要不冯秀萍那么精明的人,能亏了?”
我站在拐角,听着她们说话。
手里的菜袋子越攥越紧。
我不敢冲出去跟她们理论,怕一开口声音就抖。
我绕道回了家。
进门的时候我妈正坐在客厅里,手里捧着一本旧相册。
看见我回来了,她赶紧把相册合上,塞进抽屉里。
“妈,您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
她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走过去,想抱抱她,她躲开了。
“我身上有灰,别弄脏你衣服。”
她转身进了厨房,背影瘦得让人心疼。
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多。
冯秀萍为什么敢这么欺负我们?
因为我们家没人。
我爸走得早,我妈就我一个闺女,娘家也没什么人撑腰。
她吃准了我们闹不起来。
可是她算错了一件事。
我妈这些年不吭声,不是因为她软弱。
是因为她心里藏着一个秘密。
那天晚上,趁我妈去洗澡,我拉开了那个抽屉。
旧相册的皮都磨破了,翻开第一页是我妈年轻时的照片。
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穿着碎花裙,站在一栋大楼前面,笑得很开心。
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剪报。
报纸已经泛黄了,日期是我妈嫁给我爸之前三个月。
上面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眉目之间跟我有点像。
04
那张剪报一共就巴掌大。
是一份省城报纸的社会新闻,配了一张人头照。
标题写着某部门领导出席活动的新闻,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衬衫,梳着大背头,笑得端正。
我翻过来看背面,没什么特别的。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这个男人跟我妈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我妈要把他的照片藏在相册最底层?
第二天上班我魂不守舍的。邵雪看我不对劲,问我怎么了。
我把剪报的事跟她说了。
“你这查的什么,万一就是个领导呢,你妈收藏着玩儿的。”
“不可能。我妈从来不存这种报纸。”
“那你觉得是谁?”
邵雪想了想,压低声音:“你该不会想说你妈……”
“我不知道。”
我满脑子乱糟糟的。我翻来覆去想我妈那几年的经历,想那些我从来没追问过的事情。
我妈嫁给我爸那年二十三,我爸是隔壁村的,人老实,木匠。
结婚八个月我就出生了。
小时候村里的婶子说我是早产儿,我没当回事。后来长得比同龄人壮实,也没人再提这事儿。
现在想想,我爸娶我妈的时候,她肚子已经四个月大了。
我爸那个人,嘴笨,从不多话,一辈子没跟我红过脸。他走的那年我才八岁,印象最深的是他临走前拉着我妈的手,说:“照顾好闺女。”
我妈哭得肝肠寸断。
他走后的这些年,我妈从来没提过别的事。
但我心里那根刺,越扎越深。
周末我去了胡秋菊家。
老太太今年七十二了,身体还行,就是耳朵有点背。她是当年给我妈接生的赤脚医生,十里八乡谁家生孩子都找她。
我买了二斤苹果上门,她接过苹果乐呵呵地招呼我坐。
“这不是晓琳吗,长这么大了。你妈身体还好吧?”
“还行,就是老咳嗽。”
“老毛病了,年轻时候落下的。”
我帮她削苹果,盘算着怎么开口。
“胡奶奶,我想问您点事儿。”
“你说。”
“我妈生我的时候……是在哪个医院?”
胡秋菊手上的动作停了。
我盯着她的脸,看她表情变了又变。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好奇。”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苹果放在桌上:“晓琳,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胡奶奶,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站起来,转身去倒水,背影有些佝偻。
我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声音放得很轻。
“胡奶奶,我妈生我的时候,她嫁给我爸才八个月。”
胡秋菊倒水的手抖了一下。
“我是个早产儿,对不对?”
她没有说话。
“胡奶奶,您就告诉我一句实话。我亲爸,是谁?”
胡秋菊转过头,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有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有心疼,有犹豫,还有一点害怕。
“你妈从来没跟你说过?”
“没有。”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妈不让你知道,是为了你好。”
“我想知道。”
胡秋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的时候手在发抖。
“你妈年轻的时候,在省城给一户人家当过保姆。”
我屏住了呼吸。
“那家姓卢,男主人在哪个单位负责,我也弄不清楚,反正挺有头脸的。他们有个儿子,跟你妈年纪一般大。后来两个人好了,你妈怀了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
“卢家不同意这桩亲事,嫌你妈出身低。给了五万块钱,让她回老家,保证以后再也不来往,也不许提孩子的事。”
我的手在发抖。
“那我爸……”
“你妈回来后就找人嫁了,就是你后来的爸。你爸那人老实,不在乎这些,把你当亲闺女养。”
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那个姓卢的后来怎么样了?”
胡秋菊看着我,叹了口气。
“听说,调省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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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从胡秋菊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镇上的路灯稀稀拉拉的,我一路走一路掉眼泪,走到家门口擦干了,才推门进去。
我妈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我回来,问我去哪儿了。
“去邵雪家了。”
我没敢看她的眼睛。
“你眼睛怎么红了?”
“外面风大,吹的。”
我去了厨房,蹲在水池边洗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着,脸上全是水。
我不想查下去了。
但脑子里全是冯秀萍那张嘴脸,还有我姥姥被人指指点点的背影。
我不能让我妈背一辈子黑锅。
第二天我请了假,坐车去了省城。
省城很大,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我把那张剪报上的名字抄下来,去了市图书馆,翻旧报纸。
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那条新闻的完整版。
那个人的名字叫卢永强。
我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卢永强,我核对了好几遍,确认不会有错。
我从图书馆出来,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到了那个单位。
“喂,您好,麻烦找一下卢永强。”
“请问您是?”
“我……我是他老家那边的人,想找他问点事。”
“他不在,出差了。您有什么事可以留言。”
“不用了,谢谢。”
我挂了电话,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
我在省城漫无目的地转了一整天。
晚上坐末班车回去,在车上睡着了,坐过了站。
等我回到镇上已经快半夜了。
我妈还没睡,坐在门口等我。
“你去哪儿了?打你电话也不接。”
“手机没电了。”
我妈看着我的眼睛,没说话。
她可能猜到了什么。
后来我尝试过几次,给那边打电话,但每次都得到一个回答:卢永强不在,或者不方便接电话。
我心里越来越凉。
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卫生院后门的花坛上,邵雪来找我。
“怎么样了?”
“联系不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远处的山,沉默了很久。
“我用他的名义,去压冯秀萍。”
邵雪愣了一下:“你疯了?万一被人戳穿了怎么办?”
“那我就认了。”
“你根本不知道那个姓卢的什么反应,万一他根本不认你这个女儿呢?”
我低下头。
邵雪蹲在我面前:“晓琳,你别犯傻。”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冯秀萍毁我妈名声,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扛。”
邵雪看着我,眼圈红了。
“我帮你。”
后来她才告诉我,她想了一整个晚上,最后想起她有个远房表姐,嫁给了一个姓贾的生意人。
那生意人给卢家供应过一批货。
邵雪找到她表姐,假装闲聊,打听到了卢家的家庭住址和电话。
“你打算怎么联系他们?”邵雪问我。
“我过去一趟。”
“你疯了?”
“我不是去认亲的。我就是想让卢家人知道,我跟我妈,快被逼到绝路了。”
06
那天下班后,我一个人去了冯秀萍家。
进门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我来了,脸拉下来。
“又来了?上次不是说了吗,两万块,爱要不要。”
我走进去,把门关上。
“阿姨,我跟你谈件事。”
“有什么好谈的?”
我走到她面前,声音很低。
“我妈年轻的时候在省城给一户姓卢的人家当保姆,那家的儿子姓卢,叫卢永强。他跟我妈好过一阵子,后来卢家给了我妈五万块钱,让她回老家,把我嫁人。”
冯秀萍择菜的手停了。
“你说这个干什么?”
“那个姓卢的,现在是省里的领导。”
冯秀萍的表情变了。
“你瞎说什么?”
“他前阵子上过电视,省台新闻,您要是没看,可以找来看看。”
冯秀萍的脸开始发白。
“二十多年前的事了,你要是去问卢家,他们肯定不会认。但我要是找到他们单位去呢?”
冯秀萍的手抖了一下。
“你想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我看着她的眼睛,“我就是想请阿姨想清楚。我妈当年是被卢家赶出来的,但卢家的人还在,要是他们知道我妈的女儿在你家过成这样,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冯秀萍手里的菜掉在地上。
“我……我什么都没干。”
“你到处传我妈名声不好,说我随了她。这些话传到卢家耳朵里,您觉得他们会怎么想?”
冯秀萍的脸彻底白了。
她愣愣地看着我,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最后转身进了屋。
我站在院子里,听到她在屋里打电话。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她出来了,脸色比之前还难看。
“你跟你妈说了吗?”
“卢家的事。”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
“十八万八。”
“什么?”
“彩礼,改成十八万八。婚礼我来办,大办。”
我没说话,她看着我,语气软了下来。
“晓琳,我也是糊涂了。你就当阿姨之前说的话都是放屁,你可千万别把这事捅出去。”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好笑。
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没了,全没了。
“阿姨,我不图你的钱。”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不对。”
“这钱我可以收,但我有个条件。”
“从今以后,不准再提我跟我妈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提。”
冯秀萍连连点头。
“我说的不是彩礼的事。我说的,是我妈的身世。”
冯秀萍愣了一下,然后明白过来。
“你放心,我嘴严。”
“还有一件事。”
“以后你跟我妈说话,客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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